25、第二十五幕 暗潮（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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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阴冷潮湿，刑架上架着一人，已不成人形。
被卸掉的下颌现在还没装回去，牙缝间的毒也被搜去，涎液已经流不出了。
几个时辰前汩汩淌出指缝的血现在已经凝固成黑色，像给指尖包了层硬壳。
那人的眼艰难睁开一条缝隙，看到对面坐着的男子。
“能说了么？”那男子的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椅子的扶手，气定神闲。
那刑架上的人又缓慢撇过了头。
椅子上的男人“啧”了一声，拿起了桌上一把匕首，刀刃淬着冷，还带有倒刺，仔细一看，倒刺上还沾了几点鲜血。
是她的么？允息想。
——
从地牢出来，室外莺飞草长，人间四月天，美极。
他呼出一口浊气，回了官驿换身干净衣服，便去了药坊。
楚清纵的脸色已不再泛死气，她秀眉紧拧，冷汗缀在雪白得快要透明的额头上，似是陷入一场不醒的噩梦。允息轻轻拍醒了她。
床上的人睁开了朦胧的眼，还不甚清明。
允息取了手巾为她拭了额头，楚清纵因高烧封闭的五感被凉帕子一激，鼻子一通，嗅到了几缕梅花冷香。
她有些清醒，但仍觉得天旋地转，勉强发声道：“赵芷，阿申……”
允息又轻柔地整了整她的被子，说“没有受伤，清纵可放心。”
楚清纵又问：“江绫枫还……”
允息笑了：“江小姐被我们截出来了。”
楚清纵觉得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开始懊恼和后怕。她道：“对不起，是我的疏漏。”
允息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说：“人没事就好。”
楚清纵无声调出任务面板，发现“中阶测试”字样已经消失，自己的经验值少了1/3，但是隐藏剧情任务还没有结束。
中阶测试任务判定失败？！
系统：
# 扣分原因如下：
# 贵方判断失误，并未在第一时间保护好江绫枫母子，兼机体受伤，全赖男主救助，故判定测试失败；
楚清纵的心情越发沉重，觉得胸口压了块石头，经验值减少的肉疼，对测试失败的不甘，对允息可能不会再带她查案的担忧，以及梦里见到的种种堆积，终于引爆了这么多时日以来她一直压抑的情绪，她无比愤怒于自己的无能。
气血上涌，耳内嗡鸣不止，楚清纵觉得好像睡在针毡之上，一刻也躺不下去了，想立刻起来做完任务，但仅是想让头离开枕头几厘米都困难，她有些眼冒金星，摔回了枕头上。
允息眼疾手快护住了她，道：“清纵你伤还未愈，养好了再起来，乖。”
允息柔和的语气骤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无数音色不同，内容也不同的词句在一瞬间汇入楚清纵的脑海。人的记忆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明明是不同的情景，但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重合了一样，那些过往有着同样的语境，有着同样的温柔。
楚清纵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觉得哭泣实在难看，便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从被子里伸出几根手指，拽住了允息的衣袖，吞咽了一下，开口道：“此次是我的过失，下次我必然更加仔细，所以，所以我……”
允息眉间有担忧神色，继而又是淡淡的无奈，他叹了一口气，将楚清纵的手指握在自己的掌心，开口道：
“清纵，我从未追问你从何而来，也从未追问你和师父相处的细节。”
“我也未曾强求你替我涉险，为我查案。”
楚清纵一怔，下意识想蜷手指，允息牢牢握着，没让她的手往后缩。
“我信你，是因为我见过你的刀法。我不拦着你，是因为查案是你做出的决定，所以我支持你。”
“你查项城济善堂一案时已经展露出了你的能力，是以这次你想来庐陵，明知道可能遇到什么危险，我也只派了阿申跟来，还没告诉你我知道什么。”
“按你的说法，我也有过失呢。”
“况且，还是托清纵的福，我才能救下江小姐，又抓住一个头目。”
楚清纵出声：“可我……”
只有不断做任务，只能不断做任务，才是自己活着的证明。
允息道：“我照顾你，不是因为你‘有用’。”
“而是出于情谊。”
楚清纵愣住了。
半响，她垂下眼，道：“我明白了。”
呵，哪有无缘无故的好？某宝花呗还得下月还呢。
但楚清纵掂量得清自己的分量，说到底也无甚可图谋的。
而她，又何尝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才会出现在允息面前呢？
又何来‘情谊’一说。
楚云有些喘不上气，非常想逃离一切，想撂挑子走人。但经此一事，楚清纵肯定了五皇子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线的BOSS，为了自己生命安全和未来的自由生活，她得和允息组团去刷。
而这，绝对不是一条平坦的路。
——
平城，寤阳宫。
五皇子陈祯覆手而立，站在窗前，案上放着探子的两封信。
第一封，是终于查出那个“君董淖”究竟是谁。
第二封，是庐陵传来的消息，自己派去的人居然一个都没有回来。
“允家？”陈祯饶有兴致地沉思。
当年允家力挺先皇上位，又在昭武之乱后站在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今上身后，但奇怪的是允老太爷在今上即位之后急流勇退，将两个儿子都召回身边，不施荫蔽；自太子逼宫案以降，皇帝陈是尤其忌讳皇子和诸王过从甚密，更是血洗了一干贵族势力，又一手扶植了朝中世家，其中就提拔了允家的两个儿子，允氏再度出头……
允氏一直持中立态度，牢牢贴在皇帝背后，他们的态度，便是皇帝的态度……
陈祯冷汗直流，父皇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陈祯胸中郁闷，便去找了九王爷陈暠。
陈暠，年轻时是一代风云人物，也是立了大功却仍没被鸟尽弓藏的定西将军，更是在牵连甚广的太子逼宫案中屹立不倒，兼又是今上的幼弟，两人兄友弟恭，十分和睦。当然一切信任都建立在陈暠受土谷浑奸细暗算，双腿被废，再无登基可能的基础上。
五皇子尚在年幼之时便在陈是的授意下多去找他，而自太子伏诛以后，陈祯为了避嫌便没再多走动，但好歹少时情分还在，是以递了拜帖之后，陈祯很快得到了上门的邀请。
九王府风雅奢华，弦乐之声常彻夜不停。这日陈祯上门时，陈暠正坐在轮椅上欣赏扬州来的歌姬和着扬琴琵琶的小曲。
陈祯愁眉苦脸，朝陈暠诉苦，说自己自被皇帝得知自己也是济善堂的东家而罚了禁足，越发不得陈是喜爱，愧对天子教导云云。
陈暠轻笑道：“眼下的状况未必是坏事。”
陈祯“哦”了一声，“九叔，此话怎讲？”
陈暠道：“今上惟你和九皇子两皇子，小九尚年幼。”
陈祯心下一惊，又如醍醐灌顶，“原来是这样”。
帝王善制衡之术，一派独大势必导致混乱，这是在端平手里这只碗呢，所以自己只要作势低头便可。
陈祯喜笑颜开：“谢谢九叔！”
两人又共赏了几曲，陈祯方出了九王府。
上了轿，他的脸恢复了阴沉，允家……
你进我退。
——
习武之人的身体还是很强悍的，仅仅过了几天，楚清纵便能下地走动，精神也好了不少。
这两天她已经从药坊里“出院”，回官驿修养了。
梁客行收到消息，来探望楚清纵这天允息也在。
就见梁客行进了门，一下坐在楚清纵床边，看到他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唇便心痛不已，握着楚清纵的手哀叹：“清纵兄，究竟是谁能把你打成这样，哥哥我一定替你报仇！”又道自己带了一盒子老山参，恢复气血刚好云云。
允息盯着梁客行的爪子，面色有一瞬不愉。
于是他先支小厮去倒水拿点心，然后道：“早有耳闻，远风楼的山参品质上佳。”
梁客行摆手：“给清纵的，当然。”想传小厮去拿来，结果发现身边居然没人，只好自己起身去拿。允息趁此机会占据了楚清纵床边的位置。
待梁客行回来，发现自己的位置不见了，看允息的目光有一瞬间的犀利，他道：“不知柳二公子怎么千里迢迢来了庐陵？”
楚清纵才想起问这个问题，也好奇地看向了允息。
允息咳了一声，道：“自是有事才来。”也不多提。
梁客行继续道：“柳兄应该早些来，如今山上都花至荼蘼，已是芳菲尽谢的时候了。”又道：“早些时候我与清纵入山赏景，佐酒赋诗，偶然竟还发现清纵手艺绝佳。”
楚清纵心下奇怪空气中静电严重，自己的头发怎么竖起来了？随口答道：“没有没有，就是很普通的食材做法。”
允息道：“我倒是不知，平日出游，一应食物都是由穆老伯备好的。”转头对楚清纵道：
“师……弟的手艺自当不错，不知师兄我何时有幸一尝。”
楚清纵还没说话，梁客行便抢道：“清纵疾伤未愈，好好将养才是。”继而道：“我也叨扰够久了，待清纵养好伤，再一同吃酒，不醉不归啊。”
楚云点点头，道：“好。”
允息听了梁客行的话，又是沉默。待梁客行离去，允息才缓缓开口：“师妹，是和梁老板喝酒了？”
楚清纵：“对啊还带了阿申。”
允息一边眉挑起，楚清纵求生欲发作，说：“我没醉，就是三个人在雅间里，他们两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我懒得回房，就顺便找个地儿……睡了。”
允息道：“在柳宅时你从未与我对饮。”
“也从未下厨做过吃食。”
“师妹果然与我生分。”
眼见不好，楚清纵僵硬道：“怎会？”
允息笑得别有深意，道：“哦？”他弯了弯眼，凑近了楚清纵，“何时也与我对酌一二呗。”
楚清纵：谁还记得我是个病患。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