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幕 渔父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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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面无人色的应封，楚清纵扶着雕花木门，回头看向正在喝茶的允息：“师兄，你还有没告诉他的事吧。”
茶盏被轻轻放在桌面上，冬季的阳光斜照在影壁，又反射到室内。允息半个身体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冰冷而明亮的眼，穿过重重的昏暗，映入楚清纵的眼中。
“清纵也猜到了。”
楚清纵开口道：“守在江府门外的侍卫，济善堂里新来的大夫，大街上行人讳莫如深的态度，结合这次朝中对济善堂的处理，济善堂背后的东家，是谁。”
允息幽幽注视着楚清纵，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五皇子。”
楚清纵又问：“江家其实是受到了顾家的牵连吧。”
允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综合现在的已知信息：
顾家受到太子逼宫案牵连；
江家是富商，与太子逼宫案唯一的关联是顾家；
来项城处理江家的是五皇子的人；
五皇子应该避嫌，不应与此有牵扯；
能让五皇子在那个时间点不惜代价出手的不是小事；
楚清纵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不动声色抽了口冷气，然后道：“顾家是五皇子党。”
而且在太子逼宫案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一环，然后被作为弃子，扔了。
后半句楚清纵没说。
在这时，系统跳出：
# 【任务进度】：7/7；
# 奖励已发放，【主线任务：白首如新】【隐藏剧情】开启；
#【隐藏剧情】：0/4；
# 【隐藏剧情提示】：庐陵；
楚清纵盯着提示，觉得有些麻烦。
允息笑了笑：“清纵，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太清楚比较好。”
楚清纵也报以一笑：“都过去这么久了，随便猜猜而已。”她又道：“不知道应封以后怎样。”
允息：“不过继续活着罢了。”
楚清纵：“你相信‘岁月会愈合一切’吗？”
允息不答，反问道：“清纵可知‘历久弥新’？”
楚清纵眯了眯眼，伸个懒腰道：“诶呀，有些期待今晚的菜呢，许久没尝到穆老伯的手艺了，怪想念的。”
允息：……其实他也想。
又过了两日，楚清纵不放心应封，去那天他给的地址找人。
彼时应封正呆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听见人来了，半天没有动静，然后像开了0.5倍速缓慢地转向他们，“今日不接……”
楚清纵看见他“蒌蒿满地”的下巴，干裂起皮的嘴唇，削下去的两颊，浓重甚过“团团圆圆”的黑眼圈，一下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从几天前回来就是这个样子，不吃饭，也不睡觉，病人都害怕不敢让他看。”刚才带她上来的那个大夫如是说，“不知道碰了什么，跟疯了似的，唉，你……”摇了摇头，又什么都没讲，下楼去了。
应封也是命途多舛。
没爹没娘，苦菜花一朵，爱而不得，被老丈人利用，还顶了口大锅，估计现在还在被沈骐记恨着。
可能有人会责怪他临阵脱逃，怯懦无能，但是……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角度看，应封自强不息，勤奋好学，一往情深。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谁又有立场指责他呢。
正因如此，楚清纵才吞回那句“承受不住还要听，叫你作死。”
她保持缄默，走到应封对面的座位旁，“能坐吗？”
应封示意可以，于是她就坐下，然后伸手去探茶壶，不出意外地发现是空的，又问道：“渴了，水在哪里？”
应封没有答话，楚清纵站起身，一手拿着茶壶，一手捏着两只杯子，踩着木地板出去了。
一会儿后她回来，把茶壶和杯子往桌上一放，斟了两盏，把其中一盏推向应封。
“喝点，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应封无动于衷。
“是关于你师傅的。你不好奇他到底和小枫有什么关联吗？”
沉默。
此路不通。
“你现在这样，是责怪江家，江老爷，顾遥玦，还是……江绫枫？”
“也不对，你最怨恨的，应该是自己。”
楚清纵无声叹了口气，继续道：“应兄，这是你的劫，只有你自己能放过自己。”
“但江绫枫，是希望你好好的。”
应封终于有些反应了，他的嘴角成一种奇异的弧度，像嘲讽的笑，也像苦笑，非常扭曲。
半晌，他发出不成声调的几个音：“……我知道……”最后一个字已经是气音了，他哽咽难言，“就是，因为……知，道……”
楚清纵本来想说，江绫枫也许是感觉到了山雨欲来，才特意出言激他离开的。
但是应封知道。因为爱得太深，所以太了解，就算一开始不明就里，但五年时间，也够他琢磨过来了。
他知道，并且永远的失去了。
楚清纵这回真的词穷了。她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道：“我从前最讨厌喝酒，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一群酸人墨客借酒浇愁。”
“而今是明白了。”
她接的是开水，问药坊的伙计要了些盐，兑在水里，现在只觉得不够味，没劲。
应封深深地抽了几口气，把脸放在双手间摩擦，然后伸手拿走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可能是太久没有进食，味蕾都罢工了，他直到把水全部喝完，愣了半天才发现是盐水。
“走，我请客，喝酒去。”楚清纵一拍他的肩，不由分说拖着他出了药坊，进了一家酒楼，要了个雅间。
不能给允府添麻烦，大厅里人多眼杂，太张扬了。
楚清纵招呼伙计先上些清粥小菜，以及些牛乳蔬果之类的，然后再上酒，酒不要上坛，先盛在小口的壶里，然后又附耳嘱咐了他一句。
菜一样一样上，应封仍旧是麻木着，不动一箸，等酒上来了，他抓起酒壶就往嘴里灌。楚清纵也不愿再多劝，由着他作死。
是选择清醒而痛苦地活着，还是浑浑噩噩但快乐地活着？楚清纵不知道应封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接着生活的，也不知道他是否曾有过希望。
毕竟希望是痛苦的母亲，是幸福的根源，是一切的起点。
壶小，一壶很快就见了底，应封把空壶往桌上空的地方一扔，打算拿，楚清纵面前的哪壶，被楚清纵一把按住“先吃菜，吃了给酒。”
应封夺酒壶，但楚清纵功夫在身，怎会让他夺去，他似乎非常恼怒，终于发火：“你他妈凭什么管我？！”
楚清纵把酒壶往桌上狠狠一掷，道：“吃饱了撑的！”
你一不是主角，二来管你又没经验值，谁他妈要管你。
“出了事只会逃，没点长进！”
“那我要怎么办？！我什么都没了！你说啊！怎么办！”
“什么都没了？！那也得活！活下去你懂人话吗？！”
“有什么好活？！谁稀罕要活？！”
“那你他妈去死啊！”
……
雅间内一时间安静了。楚清纵抹了把汗，还好他没接“死就死谁怕谁”
楚清纵没有告诉应封五皇子和此事的牵连，没有必要多一个牺牲品。
“对得起你的良心，对得起江小姐的一片苦心。”楚清纵喝了一口自己的酒，觉得苦的要命，含在嘴里，出门去了。
难喝。
她不敢走远，就等在门外，听见房内传来“咚”的一声，知道是应封那壶烈酒的后劲上头了，打算推门进去捞人。
正当这时，一只手突然撑在她去的方向，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小哥儿，哪儿去呀，哈哈？”
哈哈，呵呵。
但楚清纵并不想闹事，打算静观其变，找机会打晕了就是。
旁边传来一个略带歉意的声音：“公子对不……”
当两人看清对方时，都愣住了——
工部尚书范吾范大人的学生，聂存生。
人生何处不相逢，真是太尴尬了。
楚清纵决定终结这种局面，开口道：“我朋友还在里面，失陪。”
聂存生拉着那不像好人的男子，走了。
然后她开门，扛起半个应封，把他拖回了药堂诊室。
这下他能好好睡一觉了。
又过了两天，楚清纵收到了应封的来信，称自己打算去南郡游历，学习医术，谢她请客，说山高水长，来日相会。
离开也好，心有山河，或许自己的悲欢也能看淡一些。
想到出门，楚云看着隐藏任务提示的庐陵，觉得得找一个机会跟允息好好道别。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