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杜老太的寿宴 海蓝跟着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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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午后总有一场脾气暴烈的雷雨。天色骤然沉下，金蛇狂舞般的闪电撕裂天幕，雷声隆隆地碾过屋瓦。那雨点子胡乱砸下来，惹得草木枝叶浑身乱颤，空气里霎时充满了雨水冲刷暑气的、带着土腥味的凉意。待云收雨歇，白晃晃的日头便又迫不及待地探出来，将残余的水汽蒸腾成一片迷蒙的、湿漉漉的热，秋老虎张牙舞爪，看着仍有些声势，然而，它到底已是强弩之末。混着木樨的甜香与雨后泥土的气息，在府里墙外的角角落落弥漫开来。
海蓝今日要出门去看望孙茫茫，顺道送一些中秋节礼。路经沈府，掀了车帘子往外瞧，那沈府大门已经张灯结彩，透着一片喜气。听说那京城来的客人昨日也已经赶到，在院外也能隐约听到里面的热闹喧闹声。阿姆摇着扇子也向外打量了一眼，说道，“今日小囡就别去凑热闹了，且等明日咱们一起过去贺寿。”
海蓝坐回去挽住了母亲的手，“阿姆瞎操心，我知道轻重的。今日正事是要去送节礼，哪有时间到处跑。”
石母点点头表示满意，叹一声，“日子快得很，再过两月茫茫就要出阁了。”
海蓝点头附和着，“阿姆看着小表姑出嫁，心里又乱了吧！”石母瞪了她一眼，海蓝也不怕，挨了过去小声问，“阿姆，那日去姨奶奶家，你把我和沈小妹打发在院子里，和她老人家都商量什么事情呢？”
石母摇着扇子不说话，装没听见，海蓝拉拉她的衣袖，“阿姆...我都听见了...”
石母忍不住用扇子敲了敲她的头，“小娘子家的少打听这些...”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阿姐的事嘛。”海蓝不以为然，“我只是想问，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这个姨奶奶？”
“你才多大年纪，才见过几个人？你那姨奶奶也就这些年年纪大了不怎么爱出门了，早些年来往频频，她可是个有本事的人。你阿姐啊整日只知道研究个生意经，眼看着茫茫都要出阁了，唉...不说了...”
海蓝早就猜到是这么回事，想起前几天回城时看到的人，真想告诉阿姆来着，安慰安慰她也好，“阿姆就别再发愁了，脸上又该添皱纹了。明日上门去祝寿，见着那些姨母舅母婶子们，别给比下去了。”石母笑着拍打了过来，“讨打，”过了一会，又叹了口气，幽幽自语，“明日席间若有人问起阿柳的婚事，我就只能当个锯嘴葫芦了，”“幸好还有你阿嫂在，还能够撑撑场面。”
今日小表姑孙茫茫格外地高兴，拉着海蓝就去了自己的屋子。来到窗边，把针黹篮丢去一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盆菱角，请海蓝一起吃。两人临窗而坐，在浓郁的桂花香气中一起吃着脆甜的菱角，“这塘里新摘的菱角真嫩，可惜不能自己去摘了。去年我还在那水塘边上看着她们采摘，现摘现吃，真是好吃又好玩。等再过些时候，天儿不这么热了，外面好玩的就多了。等那龙王庙里的大银杏树变黄了，带上些瓜果糕饼，或是在龙王庙门口买上些好吃的，就在那山坡上玩耍半日，荡秋千，拾秋叶，斗百草，...去年你们都没比过我！唉，不能想不能想...”
“龙王庙的银杏变黄还得等好些时候呢，大家现在都爱逛福圆寺，听说今年师傅们试种的新品菊花已经盛开了，十五那日会正式向外展示，我们可都已经约好喽，到时就去福圆寺赏菊去。”海蓝笑眯眯地跟她分享最近的新鲜事。
对面的人幽怨地看过来，“我也听说了，可惜我现在被关在家里不能去看了。我要是有金刚菩萨的千里目就好了！”
海蓝忍不住地笑出声来，“你就忍忍嘛，今年见不着，明年不就可以看着了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待在家里边真的很闷呐。算了，不说了...”啪，用力一掰，把怨气都发泄在了手上的菱角上。等她吃完，又凑过头来，“你听说了吗，外边在抓海盗，洋里的船队给盘查了好多天了，表哥说外面抓得越来越严，说不定过几天都要封港禁渔了。”
“嗯，我阿爹和阿姐这几日都在海货坊忙着这些事情，好几天不曾回家来了。而且我前几日在陈家塘还看到了乔装的兵老爷，怕不是也是这事！”海蓝也凑过去跟她说道。
孙茫茫一脸担忧，然后叹了口气，放松身体往后一靠，“这样也好，反正船队都扣在岑岛，他们也无法出洋去。沈家老太太的寿宴不就在这几天么，凌春哥捎信给我说要回来的，等回来了说不定就可以在家多住些日子，若他在家，我可以让他买好吃的东西给我，那集香楼酱鸭，拾花斋的海棠饼，我都想了好久。”
海蓝一脸疑问，“婚礼前如何相见？”
孙茫茫得意一笑，“我过两个月就要成亲了，我表哥也要过来帮忙，就托他送进来，顺手的事情，”“你不知道，他烦着他阿姆整日念叨他成亲，常躲来我家里。”
海蓝想起那个高高的沉默寡言的人，顺着问了一句，“那他为何不想成亲啊？”
苏芒芒一脸无可奈何状，“他说找不到表弟前他没心思成亲，表弟他人是死是活一定要弄个清楚。我表哥这个人虽然不爱说话，但凡是说出口的必是要说到做到的。”
“会的，总会找到的。”海蓝想到他为此付出的辛劳和做出的决心，衷心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回来的时候，海蓝看着远处的招牌，心里一动，就想买些糕点去。“阿姆，我们去拾花斋买些鲜花饼吧，带些给阿嫂和小鱼儿他们吃。”石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皱了皱眉，“叫阿香去买吧，我们就在这儿等着。”海蓝掀开窗帘子，瞅着外边的热闹，中秋团圆佳节，街上的人要比往常多，瞧着瞧着，打眼前走过一个人，手上拎着四五包东西，向着前边大步走去，这身影有些眼熟。海蓝起身去把车厢门帘子打开往外瞧，就见这人把东西呈给马上的人看，他点了点头，然后勒紧缰绳，驭马前行，那随从上马跟随而去。
“瞧见什么人了？”石母在身后问。
“看着像是苏大哥和他的随从，在市集上买了些东西。”海蓝说道，
“谁？是那个苏家的军老爷？他怎么会在这里。”石母忍不住也起身过来看，却只看到骑马走远的两道高壮身影。
“或许是买些节礼送人去吧。”海蓝回道，“前几日我们从城外回来，我在城门那也看到过他，骑着快马出城去，估计是有公务在身。”
石母点点头，“听你阿嫂说起过，在岛上的时候还来家里吃过饭，你便是那时与他认识的么？”海蓝点头应是，“听说救了你阿姐好几次，他是我们家的恩人。回头还是得让你阿爹邀请人家来家里坐坐。”海蓝点头附和，心里想着却是那随从提的东西是从拾花斋和香溪茶点铺买的，这是女子与孩童爱吃的糕点，他是要送给谁？
临近家门，突见头上有一只黑影飞过，嘴里叼着一条鱼，看那鱼尾巴还动着。“哟，这鸟好本事，捉了好大一条鱼。”阿姆在身后惊叹一声。看它飞去沈家那边，海蓝两边嘴角微翘起，“可不是嘛，它贼滑得很。”
第二日石家一行多人上沈家祝寿。人来人往中，海蓝一眼就见着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影。沈严篱今日穿一身宝蓝色常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又精神，他与沈家其他几个表哥站在门口迎客，抬手作揖与到府的宾客见礼。见到石家一家子人后，他上来与林老太太，石父石母等见礼，“姨奶奶，表姑，表姑父你们来啦，快里面请。”然后又看了看跟在阿嫂后头的人，四目相对，先对着他粲然一笑。阿嫂笑眯眯地来回看，瞧得她脸都变得红彤彤的，他认真看了看她，几个月未见，好似又长高了些。
阔朗的庭院中央，搭起了一座戏台，锣鼓已架好，只等吉时开场。正对着戏台的正厅，此刻大门洞开，厅里摆着七八张八仙桌，桌上摆了几套杯盘碗盏。廊下摆着两张朱漆长案，大红锦布上堆满了各色贺礼——有锦缎裹的立轴，有揭开盖儿的礼盒，露出里头整整齐齐的寿桃、寿面，红纸封上写着斗大的“寿”字。两边的抄手游廊上，仆役们端着黑漆描金的托盘穿梭往来，盘中的茶盏冒着热气，糕点的甜香隐隐飘过来。
海蓝跟着林老太太，石母去往内室见杜老太太，屋里屋外坐着好些人，都是沈家的姨母舅母以及表姐表妹们，大多都是经常见着的熟人，也不见外，一一打过招呼。
在那梅兰竹菊四幅画的兰草画下坐着严绯和严墨阿姐，而在两人中间坐着的就是李香兰。她穿了件艾绿色暗花绫长袄，领口缀一对小巧的宝石扣子，只是她瘦得厉害，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冷冷清清的。恍然间感觉与记忆中的景象重叠，那一阵子来沈家玩，常常见到的就是她们三人聚在一处，有时候做女红活计，有时候铺纸泼墨画些什么，娴静优雅，人人夸赞。而今时移事异，原本坐中间声似燕语莺啼，妙语连珠的人现在却是寡言少语，郁气沉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杜老太的寿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