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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陈家塘走一趟 ...

  •   陈老肆厨早年的时候在京城酒楼里做活,后来在慌乱的年景回到了石门城,在还是小小一间店面的集香楼做肆厨。如今集香楼飞檐画角,富丽堂皇,成了石门城的招牌,老肆厨也已回到陈家塘老家安度晚年。杜老太最喜欢吃的就是他做的素斋。前一阵还念叨起陈老肆厨的几样拿手菜——翡翠金镶玉、般若清心卷和莲池功德汤,这口正宗的滋味已经很久没有品尝到了。为了哄着杜老太高兴,让老太太在寿辰当日能再吃上一口美味,阿萍舅母亲自跑这陈家塘一趟,登门延请陈老肆厨再次到府掌一次勺。阿萍舅母带着小丫鬟,亲手提着备好的四色礼盒轻步走向一间青砖小院。而脸色略显苍白的沈小妹,则是上了海蓝的马车。从车窗外回过头来,海蓝扶着她坐好,关切问道,“阿芳,你还好吧?”
      沈小妹先与石家姑母打了声招呼,微摇了摇头,轻摆了下手,然后又俯下身子去。

      马车继续前行,感觉天气逐渐闷热起来,石母手中摇着扇子,安慰说着,“可怜孩子,真是受苦了。你再忍忍,再有半炷香不到就到地方了。”越往前走,海风咸咸的气息渐浓。阿芳把掩着鼻子的帕子又拢了拢,终于快要呕出来之前,听到了一声“太太,姨奶奶家到了。”随即马车停了下来,石母抚了抚她的后背,待她稳定些了,先下了车去。海蓝看着自家阿母下车,欲言又止,看了看伏在怀里的阿芳,还是作罢了。

      陈家塘靠山临海,山珍海味物产丰富,听说阿萍舅母要往陈家塘走一趟,于是阿母就约定一道前来。俩人商量着,到了地方各自行事,阿萍舅母办她的要紧事,海蓝她们就去姨奶奶家走亲戚,顺便帮她打听打听下礁村的冬前紫菜。海蓝也是头次听说这个远房的亲戚,不免有些好奇,见了人还有些局促。两个小娘子在屋里见了老人家后,石母做主让她俩人去屋外的大樟树下坐着休息去了。

      这棵足有三人环抱粗壮的老樟树,撑开郁郁葱葱的华盖,投下好大一片阴凉。不远处好像还有一方荷塘,间或挺立着几支晚开的荷花,有小虫子在上面飞来飞去,池水里不时还有扑通扑通的响声。
      沈小妹身着蓝色衣裙,此刻正软软靠着树干,脸色苍白,看上去娇弱无力,毫不似平时活泼泼娇俏的模样,“你不要紧吧?你的脸色白的很,看着真让人担心!”海蓝瞅着她的面色,十分忧心。
      沈小妹背靠着粗糙坚实的树干,鼻尖萦绕着樟树清冽又提神的香气,她慢慢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散了些顶着胸口的浊气。“哎,怪就怪我自己没用,坐不惯马车。只是难得有机会出来一趟,这些苦累也只能受着了。”
      虽坐在树荫下,可是一丝凉风也无,海蓝拿着扇子给俩人扇着风,她比沈小妹大半年,与她一同从小“吃”到大,一个捣鼓吃的东西,一个在旁边试吃捧场。想到这个姐妹即将嫁作人妇,心中既有不舍,也有彷徨。经过最初的惊讶,现在不时地提起这件事,也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突来的事实,“真想不到你的婚期提前了,明年四月就要出嫁了。”
      沈小妹比她更无奈的口气,“是啊,谁能想到呢,说提前就提前了。高家阿奶身体每况愈下,又很想要看到长孙成亲,就想要提前完婚。”“不过没关系,早嫁也是嫁,晚嫁也是嫁,我跟高家阿哥已经说好了,嫁过去之后还是要允许我常回家的,反正我两家也这么近,来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么一说,海蓝也笑了,“那是哦,高家阿哥早被你的糕点给收买了,你说什么他绝对听你的。”
      “好呀,海蓝,你取笑我...”沈小妹总算恢复了一大半,有了力气来打海蓝。
      海蓝笑着躲着,然后捡了片樟树叶子,捻着叶梗转着圈,一抬头那粉红色的荷花又印入眼帘,她欲言又止,最后才不经意地开口问出来,“听说李香兰被退了亲,你知道这事么?”

      “可不就是黄了么,”沈小妹撇撇嘴,对于她不喜欢的人和事,从来都是懒得给予几分精力去关注的。她说这八卦时语气里也没什么起伏,“那徐家阿郎被贵人看上了,转头就不要了李香兰。”“说来可笑,当初她以未来“官娘子”身份自矜,还瞧不上我们这些姐妹。你还记得那一年我们几个观赏荷花,我们正商量着采些新鲜荷花瓣做糕点吃,我说做荷花糕好,你说做荷花馅儿更香甜。当时她就回头瞧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就是说别人都是诗情画意,你们却只知口腹之欲。整日只惦记着吃吃喝喝,真是俗人一个,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嘿,说起来大家都是商户女,会读诗会写文就比我们高一层了,装什么清高。”
      海蓝也很熟悉那个眼神,却是在另一场对话中看到的,她对着严墨阿姐说,“笑莫露齿,话莫高声。嬉笑吵闹,最是失仪,要是旁人见了,是要被笑话没规矩的。”那时她与沈小妹高高兴兴地摘了一篮子杨梅回来,这话可真是刺耳,她腾得一下脸都红了。再看她那瞧着人的眼神,让人别扭的很。
      “小妹她们性子活泼,真是好玩耍的年纪呢。”严墨阿姐委婉道。
      李香兰姐轻笑一声:“是嘛,我这般年纪的时候被拘在书房画花描叶呐...”
      海蓝低头看着自己鹅黄的衫子,袖口还沾着摘杨梅时蹭上的汁水。篮中的杨梅突然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生疼。
      再后来,只要这位娇小姐在,她就很少去沈家玩了。
      如今时过境迁,海蓝叹道:“学了十八般武艺,还没上场比试呢就被夺了名额,这是不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沈小妹扑哧一声,然后凑近来说,“听说这次阿奶的生辰宴,她也跟着来的。年前她郁结于心,大病了一场。姑母说是让她来我们这边散心,其实就是躲清净来了。”
      海蓝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又平复了,“希望她能好起来吧。”

      俗语说秋分前后必有雨,这天气说变就变。回城的时候,天空已经变成铅灰色的了,感觉天地间都静止了,一丝凉风也无。远处天际,有沉沉的雷声滚过,怕是要下大雨了。车内越发闷热,就如置身在一个大蒸笼中,被熏蒸得难受,海蓝和沈小妹都没心思说话了,只惦记着能快些到家,免得被大雨堵在路上。原以为还得有些时辰才会下大雨,没想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砸落下来,顷刻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雷声轰鸣,电蛇乱舞,狂风卷着雨水猛烈地拍打着廊桥。幸亏车夫识路,驾着马车来到了临近的村子,这座横跨村溪的风雨廊桥倒是遮蔽风雨的好地方。桥下溪水变得浑浊湍急,哗哗的水声奔涌着向前,桥上廊顶遮风挡雨,仍是干爽。
      既来之则安之,就只能等雨停了再接着赶路。她们来的算早的,一群人就占了中间的位置,大雨不停歇,雨幕中又疾步冲进来几个躲雨的行人,应是本地的村民。然而,其中一个穿着青色粗布短褐、身形瘦弱的中年男子又与其他人看着不一样,再细看似乎还有些面熟。那人站在廊桥另一端,正低头拧着湿透的衣摆。虽看不清全貌,但那略显眼熟的轮廓……这不是刀四姐的那个夫婿吗?就是刀家那个外地女婿,是了,他走南闯北的,是在附近做买卖路过的吧。

      家里的仆从把细布拉开来隔出来一个空间,隔绝了村民陆陆续续打探的目光。坐等雨停其实有些无聊,石家阿母坐在廊椅上就与阿萍舅母继续说起打探来的消息,“下礁村那外边海里可都是官府的战船,管得不要太严哦,就连只鸟要飞过去都得被打下来盘问盘问,更别说船开出去了。据说有一人弄了个小舢板,原打算趁着半夜偷摸在家门口弄点海货,还没划两下呢,就被官兵老爷给堵住了,还没待张口解释,先打二十大板再说。你说说,这架势,谁还敢以命犯险。”
      听到这,海蓝拉了拉自家阿姆的衣袖,犹犹豫豫说出了之前看到的事情,“我刚在村子里见到些人,看他们那样子,很可能就是兵老爷乔装扮的。看他们神情很戒备,举手投足间的形态,跟之前在岑岛看到的兵老爷十分相似。阿姆,不会这边也有海盗吧?”说完,心有余悸地向着阿姆靠得更拢了,沈小妹脸色更白,战战兢兢地抓着舅母的衣裙,怯怯地喊了声“阿姆...”
      “我儿勿怕,这许多官兵老爷在,海盗哪有那胆子上这来。”只是说着话,眉间也笼上了愁云。

      雨势才刚变弱,就见那中年男子匆匆跑入雨中,沿着溪岸向村子深处走去。海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心里涌起些古怪。路上变得泥泞,马车并不好走,终于见到城门的时候,只见从城里疾驶而出三匹快马,朝着她们驰来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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