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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旧人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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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太正眯着眼坐在堂屋檐下,面前摊着经书,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打瞌睡。“阿妹呀”,一道声音把她给惊醒了,抬头一看正是林老太走进院子来,后边还跟着个年轻的小媳妇。
“哎哟,我正做梦梦到使者要带我去见菩萨,你这一喊就把我叫回魂了,真真是可惜了。”杜老太笑说着,起身来迎俩人进门。
林老太一听,哈哈笑着趣道,“做这等好梦,见到了菩萨要求个甚,求她保你长命百岁吗?那我们来得确实不是时候。”
“去你的,”也不管跟她老阿姐斗嘴了,满脸慈爱地招呼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媳妇,“秋亚也来啦,慢着点走,来来,过来我这边坐。”
林老太也不见外,寻到桌边坐下,“今儿一早阿芬娘俩跟你家两个出城去了,家里大的小的都不着家。就这丫头整日闷在家里头,我怕她太闷了,就带着出来到你这里走走,陪我们老婆子说说话。”
“好好好,在我这里就当在家一样。我老婆子也欢喜见见鲜嫩的面孔,还能讲一些老婆子不知道的新鲜事情。”杜老太把一碟花糕拿到秋亚面前,当是小孩儿哄似的,笑着抱怨着,“说起来,以前墨丫头还没嫁人的时候,倒是常来陪我说话。如今家里头的娇客,芳丫头却是太多话,吵得我耳朵疼。还有那几个猢狲,整日里都不见踪影,真是白疼他们了。”
林老太手里的扇子摇摆不停,等喝过两口茶后,这才觉得舒缓了些,跟着说到,“年轻后生就是这样,能有几个着家的。来来去去的,凳子还没坐热呐,人早溜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里几个儿孙却是孝顺的了,但凡寻着什么稀罕物件都捧你眼跟前来。这回做寿,阿镇他们肯定是天南海北的找宝贝,来讨你的欢心。到时候啊,别打着各式样的名头又来找我们几个老姐妹们显摆,你那德行我眯着眼我都能猜得到。算算日子,阿镇他们也该到了吧。”
说起这个,杜老太眼神又亮了起来,“嗯,说是与阿诚他们一起回来,过完中秋再回去。”
“这可好了,大家都来了,该多热闹!阿诚他是个有孝心的,不枉你养了他几年,” 林老太不忘跟外甥媳妇解释,“你可能不知道,沈家大娘嫁去的叶家,她儿子就叫叶诚,跟你沈家的阿舅们是嫡亲的表兄弟。他还有个姊妹叫阿妃。现如今他们都住到京城去了,就见得少了。”
林老太说着说着,又多说了一些,“说起这叶家啊,也是有意思的很。那合叶村以前出过进士老爷,十里八乡的那就是个富庶的地方。以前听我阿奶讲,她们那时候做梦都想着能嫁去合叶村。后来兵荒马乱的,逃的逃,散的散,也就没落了。那叶家本来也是破落了,没想到有朝一日日子突然好起来了。修了祖屋买了好地,还做起了买卖,后来才迁去了京城。”
“那怎么突然有银子了?”秋亚忍不住好奇,出声问道,
杜老太挨过来,低着声量跟着八卦,“听说是叶老爷子在屋后面的桃花树下挖出了一罐子金锭。”
“哦!”秋亚拿手捂住嘴,两眼睁得大大的。
“听说是那叶家老太爷见多识广,未雨绸缪,看外面要乱起来了,早早地就把一部分金锭藏起来了,就给埋在了屋外。又有那五株桃树作记号,方便后人找寻。”
“叶老太爷大智大勇呐,也是叶家祖宗保佑,保佑金锭最后传到叶家子孙,能够重振家业。”林老太来了个最后总结。说到这儿,又想起什么似的,向着对面人问道,“对了,阿妃家那丫头成亲了没有?怎么也没听你说起这事啊。墨丫头都出阁几年了,她也该出嫁了吧。那小丫头啊,从小就长得水灵,跟那娇花似的。她跟墨丫头待一块,俩人就像那枝上开的并蒂花,看着都让人欢喜。”
谁知杜老太听后却笑得勉强,末了叹了口气,“唉,这都是命啊!”
“阿妃家那兰丫头自小便与徐家小儿定了亲,徐家老太爷还在的时候,他们家是有些家底的,这门亲说是高攀也没错。可我们兰丫头生得好,也值当得个好夫婿,谁也说不了什么闲话。后来徐老太爷走后就败落了,不知怎么搞的,听说徐家小儿连买纸张的钱都快要拿不出了。幸得那书生自小聪慧,读书奋进,前途坦荡已是可见。阿妃自是看得明白,不但资助女婿读书,还请人给兰丫头教规矩,照着那大家闺秀的样来教养,就怕以后当了官家娘子言行不妥丢了他徐家的脸面。”
“能当官家娘子,这是好福气啊!”“前两年见着兰丫头的时候,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说起话来跟那莺啼似的。心想着小娘子养得这么好,出嫁时该有多舍不得啊。”
可巧了,此时这驶出城的马车上,阿萍舅母与自家阿姆闲话家常,却说起了那兰丫头的事情。在一晃一晃有些颠簸的车厢里,海蓝挨着阿姆,思绪也飘远了,想起了当初见到李香兰的时候。
记得那日她照常去沈家找阿芳玩,走到小院子从轩窗下经过,听到严墨阿姐跟那李香兰坐在床边讨论画样。她忽然顽皮心起,轻悄悄走到窗边,然后头一伸,朝里面突然叫了一声,把俩人吓了一跳。严墨阿姐拍拍胸,笑着瞪她“淘气!”,那李香兰也笑着摇摇头。
“阿芳不在么?”海蓝瞧着里面就俩人,不见沈小妹的身影。
“她呀准是在捣鼓做芋饼,你去厨间找找看。”
她笑眯眯地道了谢,随后就往外走,刚走上小廊,想起还要跟严墨阿姐借个花模子,于是又折了回来。将靠近窗子的时候,就听到了李香兰清丽的声音,“女子之言,不可粗暴,不可高大。若是让我的常女傅见着了,必是一顿严斥。”
海蓝止住了步子,又轻悄悄地退了回去。李香兰能说这样的话一点都不奇怪。早两天沈小妹就跟她抱怨过了,“说什么 ‘女子最戒,是尚口腹、作饮食之人,’ 劝告我多多习些女工,勿要总往那庖厨里去。她也就会说我,有本事说我阿姆去啊!她才是最尚口腹之人!”这个沈家亲戚,年纪只比她大两岁,却是说不到一起去的,她的一言一行全是规矩。自她来后,几乎天天被阿姆念叨,用阿姆的话说就是:大家闺秀就该如此模样。好吧,大家闺秀和野丫头是待不到一处去的,既如此,她也不会上赶着去结交,更不想学她那般言行举止,看着就不自在。
“自那徐家小儿中了举人之后,徐家门庭日渐热闹。阿妃就想把婚期早点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可那徐家却是闷屁不响。后来就不正常了,家里的铺子出事了,三不五时遇到恶心事,报了官府,花钱打点也无用处,让人提点后才知得罪了贵人。原来是这贵人家啊相上了徐家小儿,搅风弄雨的就是要让李家知难而退。这小舢板哪抵得了大炮筒,那根本斗不过人家呐。去年年末的时候,李家还是熬不住了退了亲。兰丫头大病了一场,堪堪过了这劫难。”
“哎呦老天爷呀,还有这一桩事呐!可怜了兰丫头。那徐家,那徐家小儿忘恩负义,忒不是个东西了。”
“就是说,读书人这书都读到粪坑里去了。眼看着丫头出落得越来越水灵,这婚事还得抓紧。阿妃日日忧愁,前十来年勿担心,这突然又要觅良婿,不知得多难!”
旁边阿姆点着头附和,深有感触。
然后阿萍舅母又凑近了些,音量降低,“听说阿妃也是有意想在我们这边给找找,不过这事啊我也是猜的,应该是没可能的,你想这城里城外啊,怕是没有人家能养的了这朵娇花的。”
“这是真给逼得没办法了!京城里头这么多好的公子哥都...”阿姆露出同情的表情。
阿萍舅母摇摇头说,“京城里头说大也大,说小吧其实就那么个熟人圈子,想找个知根知底又门户相当的人家,却也是不容易的。”
海蓝默默地听了一路,听到这甚至有些担心,退了亲的姑娘会是个什么结果,在海蓝不长的人生中,在石门城及附近几个城镇的地界上,也只听闻过三四回,从外婆那怜惜的语气中判断出,结局都不会太好。海蓝有些可怜李香兰。是不是人都是这样的,相熟的俩人,当她比你优秀,比你得人心的时候,就会看她不顺眼。但是一旦她落入了困境,又会生起同情之心。
这时马车渐渐地停了下来,车夫在旁说到,“东家,陈家塘到了。”
阿萍舅母当先下了马车,“我去后面看看阿芳怎么样了。每次坐车都要晕,这哪是能出得了远门的人,偏她还不肯待家里。幸亏那高家离得近,以后出嫁了坐着轿子就能到了。要是嫁的远一点,没到夫家就晕了可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