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跟我捕鱼去》晕知

23、家常二三事

　　细枝索索，鸟鸣啾啾，晨露凝挂，下叶垂沙，显然又是一个好日头。石母梳洗完后喝上了第一口早茶。趁着早间凉爽，脑清目明，盘盘屋里屋外细琐家事。她心中想着，当下吃食倒是得费些心思了，昨日铺子里送了几条海鲈鱼过来，还养在木桶里，中午就做一道清蒸海鲈鱼好了。
　　心中盘算着，手中扇子慢摇，缓缓喝了口茶，就见石阿爹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你倒是会挑，专拿我的普佛绿茶来泡。你新制的明前茶呢，怎么不拿出来喝？藏着煮茶叶蛋呐？”
　　石母被气笑了，“明前茶煮茶叶蛋？你当我与那丁氏一般不识货么。”石阿爹觑了她一眼，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拈起杯子闻了闻茶香。
　　“阿柳昨日又歇在坊里头，估计又是忙得脚不沾地。难为她那么忙，还记得叫伙计送海鲈鱼回家来。”“家里两个女儿，大的小的都爱往外跑。大的整日翻账册拨算盘，抛头露面与各式样人打交道，再这样下去，哪个还敢要她。小的就是个好吃嘴，整日里就往沈家的果园子里跑，跟在阿萍后面做蜜饯做糖饼，倒跟她是娘俩似的。”
　　难得早间心境平和地闲坐片刻，这三两句话又勾起了她心中烦闷，仿佛撩开那一扇帘子，迎面就开始了一日热闹烦杂的生活。石母胸生闷气，把扇子摇得呼啦呼啦地响，似乎这样就能把心里的烦乱给扇跑了。石阿爹自顾喝茶，心态从容，并未搭话应和。
　　“你说养儿养女是为了甚，天天操不完的心。别人家也养女儿，乖巧懂事就是听话，怎么就我们家这么犟的呢？”“你还喝的下去，家里的事你都不管管！说来都怪你，你们石家门出来的个个都是犟脾气。”
　　石阿爹仿似在修弥勒道，“静心静心，好好品茗。莫浪费了我的绿茶。”

　　石母停歇半刻，实在是忍不住，又与石阿爹抱怨起来，
　　“昨日我在马阿嫂家，碰上丁氏来送喜饼，她家二娘说是定下了亲事，她那新郎婿是城东的陈家大郎。听她吹嘘了半天，那陈家这好那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二娘要嫁入官门了呐，”“石门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家一个亲，谁不知谁家事，她好意思说我还不好意思听呐。也不去打听打听，陈家小子当初对我们阿柳追得紧，赶都赶不走，是我们阿柳看不上人家。她倒是有什么好得意的，要不是马阿嫂在那，我当场就能说得她张不了嘴。”“唉，我们家阿柳怎么办哪，这么挑来挑去的，她是要挑个将军当郎婿么？”
　　石阿爹皱了皱眉，这才开口，“婚姻大事，慎重点没什么错。”
　　石母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转，露出探究的表情，凑近身边人问说，
　　“前些日子来的那苏家的军老爷，不是请他去酒楼喝酒去了么，倒是个什么情形？”
　　“无非是聊些石门物产，海货市价，你要知道这些干嘛？”
　　“去去去，谁要听这些，”“啧，就是，他与我们阿柳闲聊，说了些什么不一样的？”
　　“都是场面话，你真的要听？”
　　石母直瞪他，“啧，你这老头子，装傻充愣是吧？”
　　石阿爹喝了一口茶，这才正儿八经地说道，“一天到晚尽是瞎想，你也不想想那是万安城的苏家，出过大将军，万安城独一家，咱可高攀不起。他那样的身世，也只有白泉嫡支的姑娘，那才配的起。”
　　“我就是问问，听说他还救过阿柳，这不就是两人的缘分嘛！说不准人家真有那心思呐，不然怎会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吃酒？这难保我不多想。”
　　“妇人之见，这其间到底是与嫡支的交情在，海青那边也与他有照应，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你莫要想多了。”
　　石阿爹笃定的口气把石母那点心思说透彻说消散了。她失了喝茶的兴趣，站起身就往外边走去，刚出门槛又回身说道，“你喝完了赶紧走，让阿柳回来吃午饭！”

　　日高暑气起，罗衫透轻汗，天越发热了。堂屋里八仙桌上摆好了几道菜，暑气伴着香气，平白减了一分食欲。石母把另外留出的热食一样样装进食盒里，等会儿要让纪老头送去铺子。
　　海蓝从橱柜里拿出鲜桃糕和甜饼，“昨天给阿姐留的鲜桃糕也带上，还有阿爹喜欢吃的甜饼也多放些，给他们当茶点吃。”
　　“你跟阿柳的食性尽随你爹了，就喜欢吃这种糕糕饼饼的。”“想起来也好笑，刚成亲那会儿还不知道你爹喜欢吃这些东西。每次出远门回来，总是会带些当地的糕饼回来，我还当是他买来哄我吃的。我不怎么喜欢吃这些东西，细细碎碎的尽是麻烦，东家一送西家一塞，愣是大方送个精光。等你爹回来一翻，细渣都没剩下了。他就跟个木头似的不说话，愣是看着我，然后一声不响躲进书斋不理睬人。几次回家来都要这样闹一下，那时候年轻气盛，可没想那么细，就尽想着跟他置气了。”
　　“那后来呢，后来是怎么知道的？”
　　“俩人过日子相处久了，自然就慢慢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了。”“昨儿看他抱着小鱼儿进书斋，保不准爷俩在里头一起吃甜饼呐。”
　　“怪不得，我小时候也爱跟阿爹在一起。他那总有好吃的糕点。”
　　“哼，知道你们个个都爱粘着他，就他会哄你们。食盒就放在这，等会儿纪老头会送去铺子里的。早间让你爹叫阿柳回家来吃饭，她准是嫌来去耽误事不想回。你阿爹就是太惯着你们了，要是我呀非赶着她回来不可。”

　　屋前的香樟树枝杈遮盖住大半个院子，树上有蝉声，树下摆着木桌，桌上有一碗紫菜茶。阿嫂与纪阿嬷在绣小衣衫，海蓝躺在竹椅上，旁边还窝着个小鱼儿，一个瘦一个小，刚刚好把竹椅占满。石母坐在旁边给两人扇着风。
　　“小鱼儿口干了没有，阿奶再给你倒点茶水喝吧。”
　　“阿姆我也要喝点。”
　　“你呀，爱喝紫菜茶也跟沈家老爷子学来的，一回来还天天往人家里跑。我这女儿就是给他们家养的了。”
　　“嘿嘿，不跑不跑了。阿姆你别说，热天里喝这汤茶真解渴的。”
　　“这是下礁村出产的冬前紫菜，片片乌黑发亮，单单闻着就香，煮汤能鲜掉舌头。”
　　“可这紫菜叶也真不好得，陈三每年就收得这么点。阿萍舅母前些天还说起过这事，想多找点下礁紫菜，还要找人去采紫菜，给京城里交好的夫人尝尝我们这边的鲜味。”
　　“怎么就让你们这一大一小两个好吃嘴遇上了呢，”“那紫菜生长在浪急石滑的礁石上，人都站不上去，只能绑着绳子让人拉着才能挖得到，一边挖一边还要盯着海浪，不注意的话一个浪头就能把人打翻了。”“听说好的都长在荒岛野礁上，洋里头风大浪高，紧着时辰才采个一竹篮，晒干了也没得几两。”“我看哪，这浪急礁险，出产不高，多少也没几人能为了口吃的上下几趟冒那生死的险。”
　　“说起来，我记得以前有个叫陈绍的船老大，念着沈家老爷子爱喝紫菜茶，逢年过节地会送来一竹筒子紫菜。紫菜从大竹筒子里拿出来，在长桌上摊开来就跟那黑缎布似的。姨母用剪子剪成一片一片的，一半泡茶一半煮汤喝。”“后来这陈绍在洋地里出了事，好像还折了好几条人命。那之后就没有送了。”
　　“那陈三也姓陈，跟他是亲戚么？”
　　“傻囡，他们那边有个陈家塘，全是姓陈的。”“阿萍不是要弄紫菜吗，说起来还真有条路子。”
　　“嗯，什么路子？阿姆你别卖关子了。”

　　“那丁家的事你也知道，最近正闹得紧。说来他们家一贯都很难缠，以前丁老黑他阿爹在的时候还守些规矩，这些年是越发不像话了，暗地里弄了好些路子走私货。这次断了两家的买卖，管他怎么闹腾，你阿爹铁了心的不搭理他，倒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些一直跟着他们丁家的船老大，他们日子就不好过了。丁老黑偷摸着自己找路子出货，能出的了多少，那大头还得靠着我们铺子。一看他也不顾大家的死活了，那些船老大就来找你阿爹的门路，逼得你阿爹这些天都绕着人走路。”
　　“哦，我说阿爹怎么那么晚才去铺子，原来是在躲麻烦。”石母摇着扇子笑了一下，
　　“你爹那老奸巨猾的奸商，谁也不想得罪。”“我记得有个陈兴船老大，就托了老张送来些东西。看那竹筒子倒是很眼熟，就是当初送给沈老爷子的那种。不过你阿爹让纪老头又拿回去了。”
　　“是真的么还是阿姆你有办法！”
　　“哼，假模假样，”“家里有你这张爱吃的刁嘴，我可不得多花些心思弄些好吃的么。你阿爹就爱拿糕点哄你们，真要一日三餐正经吃好的还得找娘！”

作者有话说

　　这几个月就很多事...还修了好几稿一直不满意,终于勉强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