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桌子上的茶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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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内一时静默，海蓝有些心虚，偷摸着想要下去，另两人则踮起脚往墙外探，外头三人行色匆匆，似是赶着回来的。
“诶，海蓝，你干吗走啊，沈三可刚到，你不来招呼一下？”
“我刚好像听到阿嫂在唤人，我先进去看看。”
“哦，那你也不用这么急啊，石板可高，你怎么直接跳了啊？”
海蓝扶着墙，踩着木桩一脚已经稳稳当当落到地，闻言莫名其妙，侧身歪头瞥了她一眼，孙茫茫狡黠地对她眨了眨眼。冬梅看着两人，不知道她们是唱的什么戏，只瞥到外面有人攀墙而上，几下就翻上了墙头，身手干净利落。他往下一看，一眼找到隐在墙根的人，稍稍蓄力，然后纵身一跳，直接跳到了地上。挨近了瞧着她无恙，才吐了一句，“小滑头，下次再让我逮到，直接丢到海里去。”海蓝目及他的肩，想到俩人在海边的玩闹，把要顶回去的话又吞了下去。
“孙茫茫，你怎么又爬高，不长记性是不是，还想摔断腿躺俩月试试是不是，还不给我下去。”
“凶什么凶，这里稳当得很。”
“他这就窜上去了，我们怎么办，走大门进去？”
“走什么大门，直接上去吧。”
两人也是利索，一下就翻上了墙头，春梅又一次看愣。
“啧，娄老头也来了，看见他就烦，我不要进去了，就坐这里听听好了。”
“娄老大前几天刚抲了十多担白鳞鱼，要发财了，逢人就吹，你不要去听听？”
“有什么好听的，撞大运了呗，哼。”
“说得轻巧，你也撞个大运我瞧瞧。”
“我…”
好巧不巧，堂屋里娄老大的声音十分高亢，“天都蒙蒙亮了，我那会已经放三回网了，不多不少的货赶着头潮要出，都要吩咐他们盘绳收网的当口，突然前头银光一闪，晃了我一眼，我心里咯噔一下，叫他们停手，当即再放一网，正当头地开船过去，没走多少路，就听见哗啦哗啦声好一阵闹腾，人站在船边沿上，都能看到底下哗啦啦的翻腾，哇，那场面看着真是心头滚烫，网直往海底下拽，四五个伙计拖都拖不住网哇。”
“起了多少？”有人很有眼色地接着问，
“有个十来担吧，主要是船舱都装不下了。”
“哼，十担鱼这是要吹多少天，唾沫也怕是要说干了。”
“那天阿阔也在那里守了半夜，没赶上鱼潮。”沈严篱倾过身，在她耳边轻轻提了一句，海蓝恍然大悟，就给听乐了，看她乐不停，过了会才问她，“有没有什么吃的给我们先垫垫。”
“哎哎哎，我也饿了啊，我也要吃。”
“你还饿啊，你不是都已经气饱了吗？”
“哼，现在又饿了！”
“那就去堂屋吃，里面有酒有菜。”
“有酒也被这些个老家伙喝光了。这满屋子的人，进去也就只能蹭个墙角了，反正屋门大敞，也听得清他们扯什么大话，我们就要坐这吃。”
“你当这是饭馆啊，想吃就能吃的。”
“你们先等会，我进去问问阿嫂。”
冬梅已经下来了，在前头两步等着海蓝，待只有两人了，兴奋地小声问她，
“阿蓝，这阿郎是谁呀？”
“就是刚刚说过的沈老爷家的孙子沈三，今年春场刚来的。”
“哦，原来是他呀，长的好看脑袋瓜又灵。”
“别被他哄住了，这人坏的很。”
“刚侬背后说人小话，他也没怎么样啊，看着可不像会耍人的哩。”
“他欺负我的事多的我都数不清了，”“不怪你，他顶着那一张好看的脸皮可讨别人喜欢了。”
“我看着他心就砰咚砰咚跳哩，就是被耍我也乐意。”
“...”
阿嫂听说外面来了几个小郎要吃食，出去看看他们，把还坐在墙头上的那个唤了下来，然后叫了另两个进屋来，让把小桌子搬出去，盛了一壶梅子酒，装了一大盘晒干，一盘海蜇皮当做下酒的菜，正正经经地开了一桌。“你们先吃一会儿，我去给你们炒个菜，马上就好了。”
三个人围坐在小桌子边已经端上了小碗，
“整个岛上都找不出秋亚阿嫂这样好客的人了，我每次来都怕惊动她，偏偏每次都让她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就应该让你坐在墙头啃菜头。”
“阿姐你放心，等你和春哥成了亲，我天天到你家去吃饭，然后敲锣打鼓地告诉四邻八乡，说春哥可娶了个非常非常和善的娘子，让大家也好好夸夸你。”
“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酉凌春用筷子头大力地敲了一下阿阔的脑袋，
阿阔揉着脑袋，哼了一声，“你等着，春哥不管你，我去告诉你阿娘，让她来收拾你。”
“你去啊，你跟山老头又闹翻了，要不要跟你阿爹说说去啊。”
“你你你，还有春哥你，狼狈为奸！阿篱，来来来，我要跟你喝酒。”
“虽然咱们这里有水师驻守，比别处太平，但是人头混杂，咱们需得多个心眼。特别是靠近外边的水道，眼生的伙计，陌生的船只若是没弄清楚底细，就得防备着点。”这是阿哥的声音。
“说得对，浯水与五漳通水道，难说贼人逃到浯水，拿住船老大就在船上藏身。回来的船老大啊伙计啊，虽说是本乡人，但到底在外面那么多年，咱还没摸清楚底细，先观望观望。”
“但是这几拨人太乱来，春场鱼市行价尽被压着走。”
“海货坊里那些个老滑头，以为岸上的人脸生就能骗得了我们，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在暗地里压价收货。真要惹毛了我，把他们的船都给掀翻了，让他们跟龙王讨钱去。”
“切，人老活成精，那些老滑头才不怕，说不定早些年间真跟海盗打过照面，要是有利可图，脑袋架着刀也能跟海盗头子掰几分利来。”
“不止海货坊，白泉的货商也在跟风，收的还要多，他们可是一点顾忌都没有的。”
堂屋里突然静了一下，大家默契地止了声，要说受牵连最大的，可不就是石家，石家在这里还有一条线是跑白泉的。本来上几代就是从白泉出来的，在岑岛站稳脚跟后就一直跑的是岑岛和白泉这一条线，只是从阿爷开始，才走起了岑岛和石门城这条线。这祖上留下的买卖从阿爷传到了阿哥，从来也没断过。岑岛到白泉这一条线，主要收的是岑岛的海货，本岛的船老大一般都在近一点的南港那块捕鱼，来回两个时辰路程，早出晚归，渔获供应不断，大部分由石家收货运去白泉。除开大年小年产量有变化，各种年节时候鱼市需求大一些会影响鱼市价格，其他时候并没有什么大的波动，现在白泉的货商在压价，船老大们不免心神不宁，找阿哥也找得勤快了些。
“怎么哪哪都少不了那帮鱼虾来搅和事！”
“只盼望大老爷们能早日剿清贼首，还南边太平，到时候才能各自相安无事。”
孙茫茫围坐在小桌子边，坐直了身子崩了崩神经，
“为甚么他们要掩人耳目，知道了又如何？”
“底细不明还是防着的，万一真是与贼人私通，露了脸的都抵赖不了。”
“军老爷们不是都盘查过了么？”
“水混着哪，本籍本乡人士，都有作保的，表面上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暗地里谁知道，海贼横行水道多年，谁能拍胸脯说这里面没有干系”，“再有，这是在哪啊？这是在洋面上，要真有那贼人，得了风声噗通往下一跳也能躲一时半会儿，更别说那远远近近几千个岛，哪不能藏身。”
“难道任由他们乱来？”
“这担什么心，说起来，海货坊鱼市还不是由他家，她家，还有一个俞家说了算，他们大户人多势众，货商遍布，根本不愁卖。只要他们几家不动，小鱼小虾的也就随便跳几下罢了。”
酒醺人醉，即将离席散场。
沈严篱与海蓝一道往厨房门口走，然后拉住她胳膊往前多走了几步，找了个僻静处说话，
“我下半夜就走，要起南风了，明日怕会起雾。”
“嗯。”
“你回去吧，回城子里去。这里离渔场近，生人多。”
“我不走”，“我会留心的。”
“那就不走吧。”
“下次再见面，不许再躲我了！以后都不许躲！”
“我没…好！”
“好了，走吧。”
回到厨房门口，小桌子边的对话声也传了过来，
“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
“你刚不是也听到了，渔场现在人头混杂，这里离渔场最近，也不安全，我担心你。”
“可，可是…”
“春哥真是话多，让我说就直接把她捆成一个粽子，丢到船上运回去就完事了。”
“你信不信我先把你捆成粽子丢海里去？”
“ ...”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桌子上的茶话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