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船老大的茶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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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抲鱼都是船跟鱼走，潮汛来时鱼群乌压压出现在水底，多的就好似随便一抓就能捞着一条来，一次大鱼潮快上千斤的鱼就够填满好几个船仓。只是这潮汛也没准头，有时候连着来鱼潮，连日夜没工夫睡觉，有时候连着几日都见不着鱼群。在这起伏间隙，就有不少小船开回岑岛来，添加些食物淡水补给稍作休整。这回恰好凑上水寨的兵爷得逢休假，一时间岛上好多人。
傍晚的道门咀因为船多人也多，很是热闹。小伙计们打几桶海水清洗完甲板，就有空凑在一起闲聊琐事，吹嘘吹嘘洋地里的新鲜事。
“听说阿柄老大的船上来了个力气贼大的伙计，拎着百斤的筐都不喘粗气，就跟拎只鸡一样的轻松。”
“听说了，听说了，好像说是下林那边的人，他还有个叔也在船队嘛，就是那个林大力啊，也是一身的大力气。”
“我知道，他叫阿进嘛，劲头可猛了，一个顶三个用。比起块头来，阿壮比他高大，但是一出手，这劲阿壮就没得比了，我亲眼见过他一个人拉绳收网，动作可利索了。”
“你们那是不是来了好几个有能耐的伙计，那个周涛，那个洪路，还有那个吴泗，都是生面孔啊。”
“是今年刚来我们洋地不错，但那也不是生手了。听说以前都是在浯水那边抲鱼，但是五漳不是抓海盗嘛，弄得不太平，都要禁了，浯水也待不安稳，就回来了。”
“听你这么说，他们原来都是本乡的啊?”
“从大蒲湾小蒲湾那边来的，他们那边有很多人都在外乡抲鱼的。”
“外乡不太平，还是我们这里安稳啊。”
此时，海蓝家里大堂屋中，也坐了好些人。石海青原本是打算请几位船老大来家吃饭喝酒，没想到后来呼啦啦一大帮子船老大不请自来，这些个阿伯阿叔们也不挑，有地站就行，有酒喝就能饱，但主人家总是得招待周到些，海蓝三人在后厨准备更多的下酒菜。乐家阿婶可能听见动静了，上门来看阿嫂，一进厨间看她们忙乎的样，手一卷袖子，帮着一起切菜。阿嫂在灶台要开始炒菜，结果油烟一起被熏到了，呛的咳嗽不停，乐婶趁手把菜倒进热油里，接过铲子开始炒菜。待菜都上桌了，饭也在锅里焖着了，大家才坐在小桌子上休息会儿，
“侬去歇会吧，别给累坏哩，这两姑娘弄弄也对付得来。”“早上洗衣裳时就看侬站不稳当的样子，这到晚上还得给一大帮子人烧菜做饭，侬怕是要吃不消的。”
“大侄媳妇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看你脸色很苍白呀。”
“阿嫂你喝口热水，你是不是生病了？明日让阿哥带你去看郎中吧。”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没力气，没大碍的，你们别担心。”
“大侄媳妇你可别硬撑啊，不舒服可别忍着，小鱼儿都知道痛痛了得看郎中。”
“好好，可我真没哪痛着疼着，过一晚明天就好了。”
正说着话，冬梅寻了过来，她在门外看到乐婶在，就走进来挨着海蓝坐在一起。
“侬咋也跑来了，家里都收拾完了没有？”
“早收拾好哩，反正也没事，我来瞧瞧呗。”
“前头有那么多男人在喝酒，姑娘家的赶着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家去。”
“就待一会嘛，等会儿我也能帮着盛个饭装个盆帮点小忙，到时我们一起走嘛。”
此时大堂里声响不断，酒入肚肠声高起，上了公堂也有理。不用看也能知道一个个伸着脖子红着脸大声嚷。厨间与大堂有个鸟笼子大小的小隔窗，是为递送方便才开的，此时大堂屋里热闹的声音正从隔窗传进来。冬梅频频往那边看，在乐婶眼皮子底下又不敢靠近小隔窗，她在底下拉了拉海蓝的手。海蓝捏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看了冬梅一眼，抬脚往外走。旁边人一愣，等走到了大门口才站起来跟上去。
“出来干嘛？”
“你拉我手难道不是让我帮忙吗？我在给你想办法啊，”“你站上去这块石板，应该能看得到大堂屋里面。”
“真的要上去吗？万一我阿娘出来，她得骂死我哩。”“想看就上去，看一会就下来，只要不是太久，乐婶不会出来的。”“行，那我先上。”
“真好多人哩，都是你们家船上的船老大么？”
“不是，好几家的呐，一起来的。”
“他们既然不是你们家船上的，跟你们家也没那么熟，怎么会脸皮子这么厚上门讨酒喝？”
“呃，可能是来打听岸上的消息，我们家在白泉城石门城都有跑船的，我阿哥知道的多一点，”“而且我阿爷还在的时候，就有很多船老大上家来吃酒，到我阿哥了也一样，阿爷曾对阿哥讲过，‘大家指望着你才会上门来亲近你’，我阿哥就照着话去做了。”
“嗯嗯，我懂的，我阿娘就很爱去五婶家，我五婶常去石门城，知道很多新鲜事，很多婶子都上她那打听事的。”
大堂屋里说话声很响，两人听得很清楚，有人在说，“前几天在夹爪那里碰上李麻子的船了。这李麻子以前不是在浯水那边抲鱼的么，怎么也跑来这了？”
“是啊是啊，我碰上好几个小蒲湾的了。听说他们在外面抲鱼都发了财，搞了船自己当老大，叫了很多小蒲湾的人去外面抲鱼，怎么今年上我们这洋地来了？”
“李麻子，周歪脖，还有那高竹竿，小时都跟我们一起做小伙计的，在这片洋地也蹲了五六年，当然知道哪个旮旯角有鱼摸的。”
“啊呸，白泉城那帮子的跟我们来搂鱼也就算了，如今连南边的也来抢，真当我们是软壳虾，就随便捏啊！”
“是啊是啊，那帮子人不讲规矩，抲完鱼直接出货，不管卖贵还是卖贱，他们那头价钱一压，我们的货也得跟着压，今年春场的鱼价可不及去年。”
“只顾耙钱啊?都不照着坊里规矩来啊？按说不可能啊，那几个不是待过几年嘛，怎么会不懂规矩？他们以后还想不想在这混了？”
“那李麻子行事应当不会这么没有分寸，我跟他打过交道，老道得很。”
“也难说，不是在外面发财了嘛，谁知道怎么发起来的。”
“阿蓝，我觉得这个人说这话是眼红人家，你觉得呢？”
“嗯，发财肯定会招人眼红。”
“他们到底在争什么啊？抲鱼出货不是很正常嘛，谁有本事谁也去卖不就得了。”
“不能这样想。”“我给你打个比方，我们两个摘一篮子枇杷去卖，又大又甜值五文钱，当然我今日卖个四文你明日卖六文都有可能。然后孙茫茫来了，一样的枇杷，人家出二文钱她也卖，大家都跑她那去了，还有谁来买我们的呢，我们还不得跟着贱卖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刚听到有人说坊里规矩，什么规矩啊？”
“你知道石门城有座海货坊吧，专门用来做海货买卖的。”
“嗯，这个我知道。”
“坊里有近百家铺子都是做海货生意的，有做活鲜的有做干活的，都有规矩，大家照着规矩来才能和气做买卖，像孙茫茫那样子做买卖的，早被人砸摊子了。”
“阿蓝，你说我什么坏话哪？这下让我给捉住了。”
“没有没有，就打个比方。”
“打比方也不行，慢着，你别告诉我又是那个二文钱卖一篮枇杷的比方。”“你还是换个人卖吧，你看看我是那种会讨人厌的人吗？”
“好好好，我以后不提你了。你怎么也出来了？厨间没什么事情吧？”
“没有，有点闷就出来了。”孙茫茫手一撑脚一攀，也站上来了。“你俩在聊什么呢？”
“刚才听人讲起海货坊的规矩，冬梅不知道就问我了。”
“海货坊的规矩？哦，冬梅你算是问对人了，阿蓝对这个最是清楚不过了。”
“那这规矩谁定的，大老爷么？”
“大老爷哪会管那么多事。”“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大家都跑来我们家喝酒，一个个直着红脖子跟大公鸡打鸣似的，吵得我们不能回房休息，只能傻站着讲话吗？”
“为什么呢？”
“当初那些个规矩就是她阿爷定的啊，她阿爷当时可是顶顶厉害的人。”
“真的么？石阿爷竟是这么厉害的人啊？”“阿蓝，你刚才都没讲给我听。”
“小表姑别瞎说，哪是我阿爷一个人定的，有好几人呐，小表姑…父的外公也在的，那可是在石门城说一不二的人。”
“啊？你小表姑…父的外公？”“他是谁啊？”
“沈家的沈老爷啊！”“你刚才听到的二文钱卖枇杷的比方，那就是他老人家的孙子沈三说给这个笨蛋听的，这个笨蛋一字不差地讲给了别人听。”“阿蓝你说说，我被人误会真的卖二文钱枇杷的这个账到底算你俩谁头上？”
“当然算在阴险的沈严篱身上了，这比方是他想出来的嘛，我跟你这么好，怎么想得出以你来做坏比方。”“我只是，就刚刚好我给打比方的人也就认识你，就顺嘴说了啊。”
“石海蓝，抓住你了，敢在背后诬赖我！”墙外头有个声音突然冒出来，口气阴阴地。
今天真是奇了，背后说不得人坏话，说一个招一个，海蓝此刻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船老大的茶话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