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惊鸿照影 客房到厅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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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到厅堂有一段距离，房内隐约能听见戏台上起承转合的音律，琴声暂歇了片刻，楼下陆续响起了人声。
不多时，房门被来人敲响，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公子。”
“进来吧。”
小二将人领到，便离开了，走之前很贴心地将门关上。
眼前之人怀中抱着一把诡木琵琶，满头银丝，双眼已缈，已近耄耋之龄身板却丝毫不见佝偻。
老者上前一步朝离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让你来是有件事想请教于你，又不是让你来请安的，跪什么。”离渊头也没抬，继续看着眼前铺展在案上地图，这些纵横交错、虚实回环的线让他一筹莫展，未生打了一盆热水进来，看到正伏案研究的离渊，好奇的凑近看了一眼：“公子，你好像拿反了。”
……
何百首闻言把脑袋压的更低了连忙道：“公子赎罪。”
“你是君夷吾的随从？为何出现在此处。”
何百首道：“老奴是奉夷吾殿下之命来此追查魔物踪迹。”
“他呢？”
“殿下尚在扶桑之海，半月前，殿下于途中偶遇几只不人不鬼的魔物，本不以为意，但那些怪物身上竟携带着噬魂珠的影子。殿下告知此地界不久前有几处山脉无端断裂，着小人在此巡查，顺便等待公子。”
“噬魂珠……”离渊微皱眉。
“所以你便留在这里卖艺？”未生问。
“那些被魔物操控的傀尸，外表与正常人无异，可用震慑魂魄的神木枝来分辨，殿下授予诡木，老奴便将它制成了琴，此店来往宾客众多，所以老奴便在此店中每日为他们奏上一曲。普通凡人忽闻此音，皆是昏昏然不辨朝夕，忘我沉醉，如同丢失了灵魂。若是傀尸便不会受其影响。”
“你这方法倒是不错，既不会打草惊蛇又不会吓到人。”未生连连称赞。
“那掌柜说的贵人想必也是他授意，他一早便料到我会来。”离渊莞尔。
“公子聪慧，殿下又话让我转达给您。”
“起来说吧。”
“多谢公子。”只见何百首起身作了个揖，喉头过头片刻一位纨绔风流言语带笑的声音响起。
“[吾弟亲启]离渊吾弟，听音如晤。为兄日前为你卜了一卦，卦象吉凶难测，你此去定要当心。若是遇上困难，只需在心底默念好哥哥，为兄若有感知，即便相隔万里也会瞬息到你身边。”说话之人语气停顿了片刻，严肃且认真的说道“我让人给你带去一物，也许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助你，千万要活着。兄，夷吾留。”何百首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琉璃盏，虚托着交给离渊。
未生被何百首学舌的声音惊直呼好家伙。
何百首变回原音腼腆地笑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离渊对这个便宜兄长向来无可奈何。待看清楚琉璃盏里的东西不由得挑了挑眉毛。一条火红的小龙蜷缩在透明的屏障里。他用手指戳了戳那东西，柔软如肤吹弹可破，被裹在里头的幼龙栩栩如生仿佛，两翼细微的绒毛若隐若现，头顶上有两只小角，抱着自己的尾巴睡得正香。
东西精致却终究是个死物。
“何老可是知晓燕来村？”离渊问
何百首听到离渊对他的称呼，吓得立马又要跪下，却怎么也弯不下腿，只好擦了擦汗，颤颤地道：“老奴只听闻过，并未深究。”
“说你知道的。”
何百首道：“此时说来话长……”
离渊笑道：“慢慢讲不着急，在下最爱听故事了，彻夜长谈也无妨。”随后打了个响指，未生立马会意去喊了小二帮忙送几碟瓜子果脯。
……
说起燕来村，这和上神苍隅还有一点联系，当年上神陨落前将一众魔物镇压在不归山，并在其周围布下了法阵结界与外界隔绝，又将悯苍剑做为阵眼，欲将魔气与之魔物炼化，可惜事与愿违，终究没能完成，乌羽一族继承了上神遗愿，他们无力炼化魔物，只有世代守护着结界为防万一。而燕来村是个意外，百年前凡间连绵战火不断，饿殍枕藉、血流漂橹，乌羽一族不忍，便开了结界，将逃难来此的人收留到不归山，这些人在不归山落了脚才有了后来的燕来村。
“你既然知道它的来历，想必也有抵达的办法。”
“永安镇远郊有一处荒芜之地名曰惊鸿渡，惊鸿渡有一艘冥船，需要引路灯方可登船，河中有冤魂，一旦上了船便不可回头，之后顺着河流往北而行便可抵达。”
“这倒是酆都忘川有些相似。”
“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公子千万别当真。”
何百首把知道的和盘托出，离渊微微点头，没为难放他离开了。他说的与地图上标识的路径一致，既然已经知道了入口，要进去自然会有办法。
离渊一手支颐，眼神落在方才那只幼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未生，我们明日便启程。”
次日，天光大亮，未生准备好行囊，又问伙计要了些木炭，朝着惊鸿渡口使去。
直到黄昏时分，雪不知何时停了，路面泥泞不堪，车轱辘碾过水坑，激得水花四溅。灌木丛左右两侧排开，露出中间一条狭窄的古道，婆娑的树影随着驰行的马车不断往后头飞去，惊得鸟群振翅高飞。
惊鸿渡在古道尽头，未生驾车长驱直入，不多时便到了地图上标识的地方，除了光秃秃的河床和石头缝里的杂草什么也没有。
未生有些疑惑：“那老头和地图都是假的吧？这儿连河水都没有哪儿有什么船？”未生走近转了两圈一无所获。
桥下碧波，惊鸿照影……
“未生。”
未生还蹲在地上摸石头，“怎么了？公子有什么发现。”
“去将车檐上的灯取来。”
此时天色已黑，四周雾气弥漫，离渊提着灯，往前走了几步，确认好位置，又吩咐道：“转过身去。”
未生听话的乖乖将身子转了过去，余光所见之处亮如白昼，身后更是炽热无比，四周雾气被这道光驱散。
“可以了。”
未生转过头，惊讶地发现，河床竟在涨水，而离渊所在的地方脚下是一座浮桥。
只听见一声哨响，船从河底浮了上来。
“快上来，我们得赶在河水消失前抵达。”
这一路也还顺利，赶在河水消失前到了不归山。
“当年那些人是怎么找到不归山的？”未生没注意石头被绊了一脚。
不归山结界已开，越往里走魔气越重，月色下的村子笼罩着一层惨白的光，村口的残破石碑上爬满了枯死藤蔓，未生抽出剑将藤条拨到一边，石碑上血色凿染的三个大字——燕来村。
眼下的燕来村，和当初猜测的八九不离十，整个村子都被怨气笼罩。
天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未生撑着伞走在离渊身侧，妖异的血腥味越加浓烈，倒在路边随处可见的尸体，烂肉粘黏着白骨，内脏肚肠挂满枝头。粗壮树根从地面爆出，向四面八方延伸开来，树根上还缠着带有血肉的布条，虽不完整但可以看出那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仔细看那些露在地面的根，微不可闻的脉动，正在吸食血液。
“公子，这些植物都被尸化了。”未生挑开挡路的一截被斩断的枝条。
燕来村背山临水、看得出劫前的景象是多么的桃花源，眼下死尸遍地，良田美池变成乱葬岗。
前方黑暗的拐角处传来异动，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往旁边一闪，翻进村户屋中。
屋内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混杂一阵油腻的腐烂恶臭、难以言说的恶心感。
未生后背抵着一面冰冷的墙柱，寒气透过衣裳，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身体不自觉颤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
“别动。”
“公子。”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自己，脖颈后面凉飕飕，未生下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肩膀上不知何时搭了一双手，未生的心脏骤然一紧身体发软，吓得汗毛立起，差点叫出声来。
离渊一手捂着未生的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夜幕下成群结队的骷游走，本该空洞的眼孔中点点荧绿，森森白骨‘咯咯’作响，让人头皮发麻。队伍的最前方有一枚画满符文的灯笼，殷红如血悬浮在空中，忽明忽暗。长杆处系着一只铃铛，随着烛火摇曳时不时发出清脆响声。
未生大气不敢出。
等着白骨渐渐远去，离渊将窗轻轻合上。他搓了搓指尖，燃起一簇小火苗，往上一弹指，照亮方寸。
火光亮起的一刻未生看到了眼前惊悚的一幕——
屋内竖着一根足有数人合抱粗的柱子，直直顶着房梁，如寒冰一般透亮，也如寒冰一般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冰柱里头贴近房顶位置有一团黑色雾气、黑雾下方是无数挤压扭曲在一起的尸体，被寒冰禁锢砌成肉柱，已经看不出面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惊鸿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