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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祠堂旧记 人柱,以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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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柱,以活人血肉堆砌。
未生被近在咫尺的巨大人体容器惊得后退一步。满室墙壁上大量已经干涸的血迹,这显然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公子快看,这儿有字!”人柱底部靠墙的地方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一部分被墙面遮挡,只留了道缝隙,勉强能通过手掌的宽度,未生看着离渊靠近冰柱欲伸手摸索连忙出声制止,离渊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因为凑得近了,清楚看见里头冻住的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离渊摸了半晌收回了手。
未生赶紧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上去,护腕上的红绳不知怎么突然断开,这红绳是出发前公子给的,说可驱邪镇灾,此时断了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后方一段经文,意指‘灵魂禁锢之地’”离渊接过手帕将手中污渍擦去,又看了看人柱里那些因为挤压变形溶成一团的尸体。他迟疑了一会说道:“这应该是其中一个。”
未生紧皱着眉,“这么说来其他地方还有?”看样子燕来村是没有活口了,魔物凶残暴戾,不免有些担心地看着离渊。
“收了人家的东西,毁约可不是‘送往迎来’的作风,既然来了一趟,总不能让本公子空手而归。”
“未生一定护好公子!”
忽然屋内灯火熄灭,在灯灭的一瞬间离渊对着未生喊:“情况不对,快退到屋外!”
两人闪身而出,前脚刚出屋子,房屋便轰然塌陷了下去,扬起阵阵尘土。
身后传来一阵‘桀桀’的笑声,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上空中降下一魔物,身上附着鳞甲,脸上长满了疙瘩,兽蹼奇长,猩红的硕大眼珠盯着二人,嘴巴一张一合露出森然的尖牙。“桀桀,生人,喜,桀桀,吃。”
“胖……胖头鱼?”
“你把它当鱼,可它把你当宵夜了。”离渊双手微抬,以袖掩住面,丑东西有碍观瞻。
未生将离渊挡在身后,手中长剑闪着寒光,警惕地望着空中的怪物。只见那怪物口吐障气,一时间四周被白雾覆盖,两人身影消失在雾中。
“桀桀、桀桀。”怪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未生一剑挥去,仿佛打在棉花上。只见雾中几道怪影来回闪过,未生运剑抵挡,那影子虚实相交,看似庞然大物却一触即散,未生不敢大意,又见影子袭面而来,这次力道之大直接将未生掀翻在地,脸上被劲风划开几道口子。
“雾能扰乱心神,将眼睛蒙上,听声辩位。”离渊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公子。”未生隔着雾什么也看不见,有些担忧离渊那边的状况。
“我无事。”
未生从下摆处撕下一块布条将眼蒙上,果不受虚实幻影影响,所听所感更加清晰明了。那怪物再次从雾中探出,未生感觉到周身气流变动,朝怪物斩去,那怪物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削掉了半个脑袋。‘桀桀’怪声戛然而止,四周白雾也逐渐消散。
“我们已经打草惊蛇,得赶紧离开此地。”离渊将一块刻满了字的小木牌交给未生,“收好,关键时刻保命用。”
“我在你身上画了符咒,暂时能隐去生人气息。先前应该是触发到某些东西才惊扰到他们。”
“接下来我们去哪?”
“古庙祠堂。”
离渊手里的地图有些地方用红色小圈圈起来的地方皆有标注,燕来村的祠堂便是其中之一。
祠堂是记录着一族兴衰荣辱的地方,是以堪舆之术而论祠堂选址必定十分讲究,离渊是个路痴,所以寻路的事交给未生负责,两人经过一片农田,沿田垄而行,往深山老林方向而去,一路上有不少的野坟缀着零星鬼火,在夜里幽幽闪烁。
背山去水四阴之地。
燕来村的祠堂高脊飞檐,画栋雕廊,花楼窗上的花鸟兽鱼好不气派,门前挂着两盏格格不入的残破灯笼在风中摇曳,离渊注意到门上的门环与外界的不同,形状更像是鸟,门环则是用坚硬的玉石镂空浇筑的。
未生正准备推门,未料大门早已腐朽难支尚未用力便往后倒去,未生的手还悬着赶紧倾身向前想扶一下,却发现无处着手,眼看着它重重砸在地上,扬起满地的陈年老灰。黑洞洞的祠堂,就像张着嘴等待猎物的怪兽,还有不知从何而来阵阵阴冷的穿堂风。
离渊将滚落一旁的烛台扶起,里头的蜡烛还能用,黑暗里多了一抹昏黄的幽微的光。
未生拂去悬挂在眼前的蜘蛛网,月光透过窗扉照进大殿,宽敞的殿内有一方半人多高的巨大石台,石台上是一尊等身高的石刻塑像,石像眼部戴有金属面具,一手握着一柄长枪,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一只石雕的燕子落在他的指上,高束的发似被风轻轻扬起,迎着月光英姿飒爽。
石像脚下放着的神龛灵位东倒西歪,供桌被掀翻在地,香炉和蜡烛滚落四处,书架坍塌、原本摆放在架上的书册字画此刻在地上吃灰,墙角、悬梁处挂满了丝网,显然是许久无人清扫,湿气霉味冲鼻而来。
“公子,你有闻到什么味道么?”未生挪开挡路书架。
“你说的是宓萝的味道吧。”离渊晃了晃手中的烛台,昏黄的烛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宓萝花开于尸山血海,以骨血为食,受日月精华而长,与尸油混制,燃有异香,鬼怪闻之可助修行。
未生见离渊手中拿着一柄普通老旧的烛台,烛台面上的红漆已剥落,露出原本的铜锈痕迹,烛台上方插有一支手指粗细的白蜡,味道正是从那传来,初闻时幽香,但闻久有些让人发腻。
“这可是好东西。”
未生自然听说过宓萝骸尸,这不说还好,一说未生越发觉得这味道腻歪想吐。
未生将散落四处的书册都拾了过来垒成几叠,放在石台底下的草蒲团前,离渊正坐在这里翻阅。
这些文字记载得都很零碎,内里记录的都是村中发生过的各种各样大事小事,谁家添了新丁,谁家与谁家结了亲家,东家长西家短,完全不像村志更像是谁的日记。纸张很薄,有些地方泅墨,看着颇为吃力。
不知看到第几本,天开始响起了雷,风也大了起来,吹的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更是岌岌可危,‘吱哑吱哑’的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未生捡了破烂桌椅燃了一堆火,又将公子暖炉里的给换了新的,此刻除了‘噼啪’的柴火燃烧的声音和公子的翻书声万物皆寂,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盯着公子看。
不知怎的即便身处危险之地,只要有公子在总觉心安。
离渊翻书的手顿了片刻,这本终于不再是家长里短了。
开篇序言提及前朝新旧政权交替之际,流血漂橹,天下大乱,天灾不断,民不聊生,九州到处都是因战乱而背井离乡逃难的人,饥不择食的人只要能填肚子的不论是什么都能往肚子里塞,树根、草皮吃完了就开始找观音土果腹,即便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在当下也变成理所当然的寻常之事。
当人非人时,何患皆成。
燕来村是这些人的奇遇,燕来村的村民们原是逃难间误入此地。这倒是和何百首说的相差无二。离渊继续往下看。
文中说,他们初到此地,饥寒碌碌,走投无路之时是燕群衔来种子,让他们在这荒芜之地能有生存下去的希望,有了山水,有了田园,有了躲避风雨的屋檐,这也是燕来村为何世代将燕子奉若神明。
百年前……忘川曾也是因此事遭逢大劫,当时人界动荡,有太多太多死不瞑目怨气难消的孤魂野鬼,偌大的轮回塔都塞不下,千万枉死的冤魂怨气汇集于忘川之上,使得忘川倒灌,千层巨浪,灭天压地,险些把酆都城给淹了。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离渊不禁露出一抹讥讽的笑,私欲,人的私欲才是无敌的,比任何鬼神都可怕。他捏了捏打起卷的页脚,往后翻去。
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在此地安定下来,靠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开荒拓土,种育良田,慢慢走出阴霾。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悟足足写了半本之多,时不时还赞美一下燕子。
燕来村曾遇大震,余震长达半月之久,天气恶劣,雷雨交加,闹得人心惶惶,所有村民都移居到旷野之地。所幸仙人庇佑,未有伤亡,但地动造成后山山体崩裂,巨大落石将前往不归山的道路封死。村长也曾派人前往勘察,但不知为何,回来之后没多久都出现疯癫之症。断断续续能得知的是,后山被笔直劈开一道裂缝,裂缝宽一丈有余,裂缝直劈入地底,深不可见时有阴寒之气渗出。
后有神燕托梦,告知我等,深林危险切勿再进,至此后山被划为禁地……
如此又安稳地过了几十年,直到……
离渊注意到书中字体变了,笔锋苍劲饱含沧桑,每一笔都似要将纸张书破。
月前——
隆冬腊月,天寒地冻,大雪封山,不归山发生了一次小雪崩,山崖上裸露出来的位置有金光闪动,正是深夜时分,山头的光照尤为刺眼,村民被这束无来由的白光晃醒,无一不感到惊奇。
而后有人竟心起贪念,不顾先人和神祗的告诫,贸然进山……他们从山里带回来了一件东西。之后村中莫名有家禽牲畜丢失,起先并未在意,直到后来不断开始有人失踪……我便预感燕来村不久将会面临可怕灾难……
记录到此便中断了,离渊心下有些懊恼,又翻了翻其他基本记录,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