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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劫火 ...


  •   秦苕打了个哈欠,冲着房门喊了一声:“好了没,混球?不是说简单整理一下就行了吗?这么麻烦干什么,再没好我就去别处借宿了。”
      “好了好了,着什么急!”混球骂骂咧咧地把门推开一条缝,“再等一分钟,就一分钟!”
      秦苕已经早就把沈廷的德行摸得清清楚楚,他叹了口气,坐在门口的石桌旁边,默默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来扶贫了。
      自己捡的小野猫,被挠了也要养下去。
      总不能扔了吧…也怪可怜的。

      门开了。
      野猫探出了半个脑袋,冲他挥了挥爪子:“进来吧。”
      秦苕跟着走了进去,一眼看到房间里难得的干干净净,干净的让人心里发毛。他瞥见柜子上孤零零地放了个小瓷瓶,里面插着一束小白菊花。
      秦苕大约领了这份心,他忍了很久,还是没告诉沈廷,收拾屋子,不是布置灵堂…
      “红薯,看好了,你睡床东边,我睡西边,我睡觉喜欢乱滚,先提前告诉你一下啊。”

      秦苕压根没听,在小石臼里认认真真地捣着干草药。

      天渐渐全黑了,虫音渐渐低沉,火星静默照耀十三个州府。
      秦苕背对着沈廷,细长如玉的手指搭在衣带上,却迟迟没解开。
      他在心里骂自己,怕什么,又不是跟小娘子入洞房,还怕沈廷那个狗东西对自己做点什么不成?明天去告诉季云琛,给他安排一间房好了。
      突然,秦苕猛地想起,他借宿在王府,季云琛不是不知道。
      难道季云琛是在逼他?季云琛明明知道他只认识沈廷一个人…
      还是在试探他?
      他用力摇摇头,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压下去,赌气似的解开外袍扔到地上,回头盯着沈廷。
      沈廷竟然异常乖顺,躺在床西边抱着被子冲他眨巴眼睛。
      秦苕突然玩心大起,脱了靴子爬到沈廷旁边,伸手掐掐他的腮帮子:“沈典军?现在怎么不凶啦?”
      “别这么看我,我心里有点发毛,平白无故凶你干什么。”沈廷拉过被子遮住眼睛。
      秦苕笑了笑,吹灭了灯,无声地钻进了被子。
      梦里有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他索性转过身,一把把那个团子搂进怀里。

      季云琛坐在霍家的客室里,捧着茶碗,笑着望向霍邱:“我来庆祝霍大哥新婚,不知道是不是来晚了些?”
      霍邱压根不想看到他,冷着脸摇摇头:“不晚,劳康乐王费心了。府邸寒酸,不便迎接贵客,您请回吧。”
      “知道这云中比不上您的雁门关,地方大了,人心也野了。真担心我皇弟,他可不知道这边关是狼是虎……”季云琛把玩着茶针,温善地提醒。
      “你……凭什么空口污人清白!我霍邱,凭一杆长枪捍卫边关多少年!哪容得你在这里胡言乱语!”霍邱额头上青筋暴出,指着季云琛,“给我滚回去!”
      “嗯?新婚礼还没送,您就让我回去,我这个王爷当的也太窝囊了些。”季云琛好整以暇地从怀里掏东西,“而且啊,我就是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有您镇着雁门关,那些财狼虎豹也不敢来,您说是不是?”
      季云琛停止了摸索,从怀里掏出一串檀香木的珠子递给霍邱:“无以为贺,小物一件。虽说不成敬意,但也是我跑了好多地方,才买到一串一模一样的,啊,就是跟你送给那个齐穆的一样,你还记得吧?而且这也是小齐穆告诉我的,他说,将军最喜欢这个手串,见物如见人……”
      季云琛没有再说下去,霍邱的佩剑就搭在他颈边。
      季云琛冷冷一笑,伸手按上剑锋:“你要反吗?霍将军?”
      “若当朝的都是你这种阴险小人,这天下……翻了也罢!”
      “我可无意篡夺我弟弟的位子,谈不上我当朝,做王爷可比当皇帝自在多了,若是将军真看不下眼去,不妨看看温家那长公子,那才是祸害,艳皮裹媚骨的小狐狸。将军能看清楚吗?”季云琛的手压着霍邱的剑锋,慢慢往自己脖子旁边拉,“动手啊,将军,我猜你不敢,外面都是我的人,你死不足惜,连累了将军夫人,那你可真是千古罪人了。”

      “夫君?”
      不知何时,马舒雅已经静静地站在门边。
      “外面很吵,我出来看看。”她凝视着霍邱,“夫君,把剑放下。他是来贺喜的,不是来送命的。”
      霍邱拿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哐当一声,长剑坠地,他颓然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马舒雅上前了两步,对着季云琛,微微行了个礼:
      “马舒雅见过王爷。”
      “给夫人道喜了。”季云琛淡淡施以一礼,乜眼看了看霍邱,“常言道,娶妻娶贤,将军,您的福气可不小啊。”
      霍邱强压着怒火,没有说话。
      马舒雅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子,自然不懂他们说的话,但“谋反”之罪可是绝不能沾上,否则就是凭你有十张嘴,皇上那里圣旨一下,也就人头落地了。她把两人请上座椅,转身去沏了一壶好茶来。
      “王爷,夫君,喝杯茶吧,刚刚喜宴的酒喝多了,妾身知道容易肝火旺盛。这茶最能解酒的。”
      季云琛瞥了眼杯子,随口问道:“这茶看着可不像普通的解酒茶,应该是名贵的好茶吧,将军府果然有好东西。雁门关这么个不毛之地,也能找出六安瓜片这种堪称天价的茶叶,将军好本事。”
      霍邱手上青筋迸起,他听出来了,这季云琛根本就没想好好参加宴席,变着法地找他的不痛快。可他的手很快被马舒雅按住了:
      “王爷说笑,将军对百姓们也是很好的,平时日子过得很简朴,喝的都是普通的茶叶。是妾身娇气,父亲便从家里带了些这珍藏的茶叶来,算作妾身的陪嫁之物。父亲嗜茶,他老人家这点爱好,在云中也是广为人知的。”
      霍邱从没有碰过女人,马舒雅抓着他的那只手白嫩纤细,但他很快就感觉到了那上面传来的颤抖——她只是个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从云中千里迢迢嫁给他,已是委屈万分,夫君的心里有别人不说,还要得罪只手遮天的康乐王,相信任何一个父亲把自己的女儿交付到另一个男人手上的时候,都不希望女儿过这样担惊受怕的生活吧。
      “康乐王,我将军府就是再拮据,一点茶钱总是出得起的。雁门关是条件苦了点,不过赚钱的门路总是有。听说王爷不止精通打仗,手下商路也不少,这钱生钱的买卖怎么做,总不用我班门弄斧。”霍邱轻轻握住了马舒雅的手,有些僵硬,但他从今天起就是为人夫君了,他得为妻子撑开一片天。
      “王爷来参加臣的婚礼,臣感激不尽。”霍邱竭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做了个请的手势,“天色实在不早了,臣也得早日和夫人休息,您请回吧。”
      马舒雅轻轻放开了霍邱的手,向季云琛深深行了一礼:“妾身在此送别康乐王。”
      季云琛不再推辞,他看着霍邱那张平静得有些僵硬的脸,淡淡说:“霍将军,马小姐或许不是你的意中人,但她一定是最适合你的人。好好过下去吧,别浪费了皇上的一片苦心。”
      霍邱觉得自己有一瞬间想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质问他自己娶不了心上人难道不是他从中作梗,现在还在这里假惺惺地装什么。可是马舒雅没有任何错,她不过是这朝廷斗争之中被随意牺牲的一颗棋子,更可笑的是他们为了一个家仆出身的男人而争,马舒雅太不值了。
      他忍住了。他不能让妻子蒙受这样的羞辱,那不是一个男人的担当。
      “舒雅很好,我很喜欢她。”霍邱嘱咐她先去休息,他要送季云琛出门。
      “霍将军,希望你真是这么想的。”季云琛笑道。
      “你最好对齐穆好一点,不然我会觉得我的让步不值。”
      “霍将军,你错了。”季云琛身为皇室中人,面容看起来没有霍邱那样刚毅沧桑,但他同样是一路血腥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这样凝视着对方的时候,气势并不输给这个沙场老将,“你不是在让步,你是没得选。无论如何,为了一个齐穆与皇家撕破脸,都不值得。太冒进了。而你本身也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权衡利弊对于你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你也不敢真的娶齐穆——两个男人终究会沦为笑柄。而皇上更希望的是你能与他信任的人联姻来牵制你。而我不一样,我和皇上拥有同样的血脉,就算亲如兄弟,暗地里的提防和较量也是常事。所以他更加不敢让我娶高门女子,娶一个男人,无法绵延子嗣,对他的江山构不成威胁,这才是他心里想要的。霍将军,皇上不傻,我也不傻。如果真的为齐穆好,也只有本王,能许他十里红妆。”
      “还有,小心温辞吧,一个能征善战的人,身边会更需要聪明的军师。但是将军,你的心眼不会比他更多,别等到有一天真正被吃了,才来后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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