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冉冉》鸽叶组

29、红颜

　　“秦大夫，你想办法，不能让他死。多开些好药，钱无所谓。”季云琛看着还是很冷静，秦苕不解，为什么心上人成了这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能坦然坐在这里，但他只是个大夫，没有立场去指责季云琛，他收起药箱，虚虚抱拳施礼:“秦某会尽力而为，现在就去抓药。”
　　秦苕顺着昏暗的灯光看去，季云琛的侧脸在灯火中显得妖冶异常——他本就不是霍邱那种稳重憨厚的长相，两片薄唇若是点上胭脂，便该是祸国殃民的妖物。
　　不知沈廷怎么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其实，若是秦苕早来些年，见过季云琛身披甲胄战场杀伐的样子，心里是绝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季云琛是翱翔九天的苍龙，他身上流淌的是纯正的皇室血液，不是那惯会魅惑众生的长蛇。
　　“王爷，若是想他彻底痊愈，心里的结才是最难治的。齐公子这样病弱的身体，不能再受刺激了。”
　　医者仁心，秦苕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这话。
　　“他本就是我的棋子。”季云琛冷冷地说，葱白的指尖摩挲着齐穆冷汗淋漓的脸。
　　在后院等了秦苕许久的沈廷终于不耐烦，溜进了主院，却冷不防被这样一句冰冷的话震得浑身冰凉。
　　他嫉妒齐穆，但又羡慕齐穆能得季云琛宠爱，让他心里那个高不可攀的王爷拥有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现在他有点可怜齐穆了。
　　秦苕不忍再听下去，转身出了院门，和偷听的沈廷撞了个正着。
　　“诶——”沈廷还没来得及叫就被他捂住了嘴，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但我没想到我会爱上我的棋子。”季云琛没有理会屋外的喧闹，他那双看起来很优美的唇贴在齐穆冰冷的额头上，与他十指相扣。
　　——“我永远爱你。”
　　霍邱浑浑噩噩地接过圣旨，机械麻木地被打扮着，直到握住缰绳，他才瞥了一眼他的花轿——那里有他温柔美丽的新娘。
　　季云琛没有来参加他的婚礼，皇上说他告了病假，霍邱隐约觉得是齐穆出了事——其实他不想那么刺激齐穆，可是实在太痛苦了，他没有舍得动手伤过的小孩，只能柔弱地倚靠着季云琛，他清楚地看到齐穆唇上的伤口——他承认，妒火猛烈地灼伤了他的心，然后他说出了那番话。
　　不等臣子们来敬酒，霍邱已经抢先喝了一杯又一杯，他想把自己灌醉，这样他就可以骗自己，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他娶的是他最喜欢的小齐穆。
　　原来酒量好是这么痛苦的事，霍邱觉得胃里翻滚得难受，肺几乎都被他呛吐出来，可是太清醒了，太清醒了，他痛苦地撩开盖头，看着那张陌生的，温柔的脸。
　　“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不是他……”霍邱慢慢跪在地上，抱住了新娘的腿，“我从小到大一直喜欢的齐穆，我一直喜欢他……”
　　马舒雅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她从小就被教导三从四德，相夫教子，教她的嬷嬷告诉她，婚姻不一定非要以爱情作支撑，只要两个人门当户对，相敬如宾，这样的生活便足够了。丈夫三妻四妾是常事，她作为正房夫人，必须能宽容以待，才配称豪门典范。
　　马舒雅扶住霍邱，慢慢地拍着他的背，温柔道:“夫君有什么伤心事，在舒雅这里哭一哭就好了。我们既然结为夫妻，就应该共担风雨。夫君若是不嫌舒雅妇人之见，就尽管和舒雅说吧。”
　　霍邱伏在她膝头，哽咽难言，他心里知道，等这个夜晚过去，他年少时所有的爱恋，就通通死在了这里，死在一个女人温柔的怀抱里。
　　马舒雅长得并不美艳，即使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她的眉眼还是清纯得很，仿佛一个偷试大人衣服的小姑娘——霍邱心里一痛，她身上这种天真的感觉很像齐穆，这也更加注定霍邱无法爱她。
　　他不会爱上齐穆的影子。
　　“我不能爱你，对不起。”霍邱把头埋在她柔嫩的双手里，眼泪滚烫地流过他的新娘纤细的手指。
　　“那夫君就敬我，护我。我们平凡地过一生。”

　　齐穆昏沉中感觉有人撬开了他的嘴，灌进一匙苦涩的药汁。
　　一点都不温柔。齐穆委屈地想，闭紧嘴巴不肯再喝了。
　　他觉得有双冰冷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看得他眼皮都在发抖，却不敢睁开。他怕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爱意，只剩下讽刺和羞辱。
　　沈廷这两日不再来骚扰他，只是一个人闷闷地蹲在池子边，连鱼也不想钓了。
　　秦苕的到来成了他唯一的快乐。
　　“红薯！你来啦！那个齐穆怎么样啦？”沈廷一下子跳起来，自己都没感觉到自己似乎过于期待他的到来了。
　　“齐公子身体很不好，这几天用了好些珍稀药材，应该很快能醒了。”秦苕看他不是很开心，伸手去逗他，“怎么了，看着一点也不开心，池子里的鱼被你钓完了？”
　　“胡说，池子里鱼那么多，我才吃了几条！”沈廷气愤地说完，才发现他是想都自己开心，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上去，“呆子！傻！根本就不会哄人！我，我一点都不高兴。”
　　秦苕早就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和他一起蹲在池子边:“我这几天不走了。”
　　“哦，嗯？”沈廷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然后忽然拽住了他的领子，“什么，不走了？什么意思？”
　　“齐公子正在恢复的关键期，王爷放心不下，让我住在这里，你那还有空房吗，给我安排一间吧。”
　　“我，我旁边的院子都是堆杂货的，没有空的了。不，不过，我房间里还，还有空，能睡得下你。”沈廷揪着衣角，看起来很紧张，“你，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行，那我和你住一起吧。”秦苕看着他侧脸通红，心想怎么这么可爱。
　　“好，好呀。我，我们来钓鱼吧。”
　　“刚刚不是不想钓？”
　　“刚刚是刚刚，现在我又愿意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把鱼竿给我。”
　　“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是……”齐穆噩梦缠身，不久前喝下去的药全都被他呛吐出来，梦里的季云琛抓着那块红盖头，强硬地盖在他头上。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我？你一直在利用我！”齐穆哭喊着，被季云琛死死抓住了手臂，扭得他生疼。 　　“没事了，小穆别怕，都过去了。我陪着你呢。”季云琛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齐穆哭得断断续续的，季云琛给他擦掉眼泪，缓缓拍着他的背，“梦见什么了？是不是梦见我这个大坏蛋，在强抢民女？嗯？” 　　齐穆觉得梦里的季云琛似乎突然温柔了起来，他还是穿着一身清爽的衣衫，手里拿着他喜欢吃的糖葫芦:“小穆，过来，给你吃。” 　　“你在骗我，你又骗我！”齐穆飞快地跑起来，想把那个人甩在身后。 　　“我没有骗你，小穆，你过来。”季云琛手里的糖葫芦有些化了，糖汁沾了他一手，但他还是很温柔地笑道，“来，到我这来。” 　　“你别骗我了，季云琛。”齐穆小声地说着，“你再骗我，我就再也不相信你了。” 　　“宝贝，我再也不骗你了。”季云琛环抱着齐穆，眼泪一点点流进齐穆的头发里，“你嫁给我吧，以后都不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