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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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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呀?好歹是跟随了你多年的属下,旧日情分总是有些的吧,何至于这么一副神色呢。”季云琛笑笑,转入后殿把齐穆抱出来,放到椅子上坐好,“小穆穆,和你家将军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想不想他?”
齐穆脸色唰得雪白,握着季云琛的那只手抖个不停,他扭过头,不敢和霍邱对视。
季云琛心里觉得很不忍,可是霍邱和齐穆那么多年的情分,他怕断不干净,齐穆就不会完全属于自己:“怎么了宝贝儿,怎么不看看他呢?将军要娶妻了,还是圣上亲自赐婚,你该为他高兴啊。”
“够了!”霍邱重重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王爷就别为难他了,圣上赐婚已是给了臣很大的脸面,臣在此先多谢过圣上了。对了,季王爷,以后别把这种人领到圣上面前了,家仆出身的人,多上不得台面,您说是吧?”
“赐婚?”齐穆嘴唇颤抖了好久,也顾不得是在皇上面前,他觉得季云琛把他带到这里来,就是来羞辱他的。还有将军,明明以前最忌讳别人提起自己的身份,今天却这么针对他,说到底,就是他自己水性杨花,人尽可夫,跟了将军后又心猿意马地偏向王爷,也不怪别人这么说他。
“是啊,将军为皇家呕心沥血这么多年,还是孤身一人,这不是寒了忠臣的心吗?”季云琛心疼得都在颤抖,但他还是捏着齐穆的脸,继续和颜悦色地笑着,“马侍郎的千金可是出众的大家闺秀,霍将军身边也需要个贴心的人对吧?”
季云峰觉得兄长玩得有点过火,但这是他们的恩怨,自己也不好太多牵扯,只是举杯祝贺道:“霍爱卿辛苦了,朕会为你和马小姐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的。”
“多谢圣上。”霍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齐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等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王府时,正对上了沈廷嘲弄的一双眼:
“呦,瞧瞧这是谁啊,听说今天去宫里可受了好一番羞辱。啧啧啧,我听说了这好事啊,高兴得吃了好几条鱼来庆祝呢。”
“沈廷!”秦苕不愿意看到他这个样子,再说齐穆伤势未愈,受不得刺激,要是被他气出个好歹,沈廷八成又要被季云琛扒去一层皮,“行了,赶紧回你房里去,等会儿被王爷知道了又要挨打。”
“唉唉唉!红薯你别拉我呀,我非得看着这个小白脸……”
“齐公子,王爷去给您拿药了马上回来,我伺候您先洗漱吧?齐公子!”
侍女温软的声音和周围的嘈杂一并消失在了耳畔,齐穆觉得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沿着喉咙顺势喷出,然后被一双无形的双手拖拽着,跌入了纯黑色的梦境。
转眼间温琳已回到温家两周了,季染霜那边却偃旗息鼓,一点动静都没有。温琳认出那枚扳指,是季染霜平时常戴在身边的,宝贝得很,经常见他拿出来把玩。
虽然温辞要她宽心住着,答应给她去讨个说法,但温琳当惯了家,觉得弟弟日夜忙碌辛苦,暗中派人调查季染霜,发现他和康乐王似乎积怨已深。
——一个整日荒淫无度游手好闲的挂牌王爷,和一个杀伐无数战功赫赫的王爷,究竟能有什么恩怨呢?
“你说康乐王似乎很厌恶季染霜?”
“是,回小姐,康乐王和宁海王极少同时出席宴会,只有在皇上大寿或国宴上才会一同露面。但康乐王极少同宁海王交谈,瞧着关系不像好。”
“知道了。”温琳不紧不慢地拢了拢衣襟,低声吩咐侍女,“这事别让长公子知道了,他帮父亲操持已经很辛苦,咱们自己调查吧。对了,听说祝客卿手下有一批人,精通暗杀?”
“回小姐,祝客卿手下是养着不少人,但很忠心,应该可以放心差遣。”
“行,你下去吧,这是还得我亲自去找他。”
“阿姐?你睡下了么,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温辞推开门,见温琳正对着镜子描眉,妆容画得精致端庄,冲他淡淡地笑了笑:“阿炎,姐姐这个样子好看吗?”
“姐姐自然是最美的。”温辞放下手里的托盘,“这么晚了,阿姐怎么想起梳妆?”
“没什么,不知不觉已经二十五岁了,一个女人最美的年华都过去了。”温琳叹气,拍了拍温辞的手,“我的小辞也长这么大了。”
温辞失笑:“阿姐,乱说什么,阿姐正是好年华,依然是云中一大美人呢。”
温琳笑笑,像小时候那样刮了下他的鼻头:“你呀,惯会油嘴滑舌。小辞,
阿姐只是感叹,为女子,知礼从夫,不知不觉已经出嫁几年,想想竟一点为家里做的也没有。其实若是早几年,姐姐没有听父亲的话,也许提着缨枪的便是我了。”
“阿姐……”
“小辞,既然上天给了你这副好样貌,便该好好生活。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以诗酒会友,刀尖舔血的生活,不该是你的归宿。”
“阿姐说笑了,我生在温家,锦衣玉食的生活过都过不完,何至于刀尖舔血?”温辞笑着,把拎着的点心放在温琳手边,“这个是父亲让我给姐姐带来的荷花酥,我也有一份,有点甜,不过用来当茶点却是正好。”
“前几天的刺客,爹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是说有贼,没有说是刺客。”
“那就好,不过我素来不喜欢甜食,小辞忘了吗?还是带去给祝客卿吧,你们难得关系好,而且我也有事要求他。”温琳收回了目光,只是盯着铜镜,淡淡地开口,“不过啊,小辞,我也不是傻子,有些东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骗得过祝景炎,但你骗不过姐姐。雁门关茶楼起火那次,姐姐其实派人去看过了,想知道姐姐派去的人看到了些什么吗?”
“……”
温辞没有反驳,垂眸站在温琳身后,轻声问:“姐姐派去的人,信得过吗?”
“放心,他已经不会再多话了。”温琳笑了笑,“小辞,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听阿姐一句话,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自古以来,没有江心跳船的道理。”温辞注视着铜镜里的温琳,“开弓没有回头箭,阿姐还是早日回府。当个最普通的王妃,洗手作羹汤,远离这是非之地比较好。”温辞重新拎起那包一动没动的荷花酥,“那阿姐,我先走了。”
齐穆奔跑在雪地里,这是一片很奇怪的雪地,四面苍茫,风声刺耳地呼啸着,没有一丝人迹。
他模糊地想起来,自己的四肢断了,是不能跑的。
但是他明明在跑着,他不敢停下来,他怕他一停下来,就会有狼从雪地的尽头窜出来把他活生生咬死,那些狼都长着相同的眼睛,曾经有着温柔爱意的眼睛。
蓦地,四周亮起了灯,先是一盏,紧接着是一片,照亮了燕台旌头高摇,照亮了秦川枪旗呼啸。齐穆想起,这里是雁门关。
他又回来了。
他继续向前跑,熟练的记忆让他不由自主地跑向了一个熟悉的地方——他做梦都想回去的,死都不会忘记的地方。他心无旁骛,不管身后是狼是虎。
跑过最后一个拐角,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座青灰色的府邸,此时它不是青灰色,它张灯结彩,笼罩着鬼魅般的艳红,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红袍走出来,带着满身的酒气,刚好撞见齐穆。
“将军!”齐穆扑上去,想抓住那团红色,那个男人却轻飘飘地避开了。
“是齐穆啊,好久不见,回来的正好,今天是我和马小姐成亲的日子,你也来一起喝两杯。”说着,霍邱递过来一杯酒,酒液混浊,泛着血腥味,他不敢接,迟疑着。
齐穆看见门里走出了另一个盛装丽服的女子,特别的魅艳,穿着一袭他此生都穿不了的红衣,凤冠上的凤凰得意地鸣叫,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外人。
马小姐走近几步,自己把盖头掀了起来,凤眼细长似曾相识,可能是残妆的胭脂,眼角带着赤色,一笑却是意味深长:
“齐穆,你不过是个被玩腻就扔掉的玩具罢了。”
耳熟的声音响在他耳畔。
突然,齐穆明白了,这不是马小姐,这是穿着红衣的季云琛!
突然,将军府消失了,霍邱悄悄地隐匿在了白雾中,雪地里只剩下他和季云琛两个人,他想跑,却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狼嚎声又近了。
“小齐穆,跑什么呀?”季云琛笑意盎然,手里还抓着刚刚的红盖头,伸手盖在齐穆头上,“我来娶你了,不开心吗?”
“滚!离我远点!”齐穆咆哮着,伸手把盖头扔到地上,手感潮湿,低头看时,那盖头上暗红淋漓,蜿蜒在雪地里,仿佛就是鲜血染成的。
“那是谁的血,我想你也知道。”季云琛挑起他的下巴,“为了你,我杀了多少人,我的宝贝儿,现在可满意了?”
“啊——”
齐穆失去了意识。
季云琛站在他的床边,缓缓地为他擦去额头上的一粒汗珠。
“如果再醒不来的话,可能会很危险。”秦苕走过来,轻轻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