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冉冉》鸽叶组

26、金玉

　　审讯犯人这种事温辞一向是不会做的，他厌恶牢里潮湿腥臭的气味。更别提面前这具横陈的尸体。他淡淡地看了看这个侍女，惋惜道:“可怜这么一位花季年华的小姑娘，就这么送了命。客卿，找个地方埋了吧，瞧着怪可怜的，死了也没个人能收尸。”
　　祝景炎一声不发，挥手吩咐两个下人把她拖走，又听温辞对着温琳道:“姐姐一定受惊了，这房子里死了人也晦气，正好客卿的房子收拾好了，他也没怎么住过，我叫人打扫打扫，姐姐住进那里吧。”
　　温琳皱眉:“祝客卿的房间，我住不好吧，让别人怎么说。家里那么多客房，随便收拾一间就是了。”
　　温辞揽过她的手，贴着耳朵仿佛在说悄悄话，神色羞怯，温琳脸色变了变，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既然如此，那就委屈祝客卿了。”
　　祝景炎淡淡一笑:“祝某不敢。”

　　“那温琳发现了什么没有？”季染霜坐在榻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柄剑。
　　“她什么也没说，那侍女的尸体也已经被焚烧了，看起来好像并未发现什么。”
　　“哦？温琳是愚蠢，她那个弟弟可是个狐狸崽子，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把尸体烧了啊？”季染霜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殿下，属下并不认同您今天的做法。”流霜冷冷地看着他。
　　一股剑气削断了她耳边的碎发，流霜仿佛并不在意，冰冷的手指钳住了剑锋:“殿下不必动怒，流霜知道您复仇心切，季云琛和当今圣上乃一母同胞，手足之情岂能一夕断绝？更何况圣上与康乐王之间并无嫌隙。您试图嫁祸的手法并不高明。”
　　季染霜脸色白了白，但心里知道流霜说的没错，他狠狠出了口气，烦躁地将头埋在了双手里。片刻之后，他似乎恢复了冷静，挥手让流霜退下:“本王知道了，这事还需从长计议，你下去吧。”

　　“客卿今晚要到哪里去歇息？”温辞打开房门，猝不及防被祝景炎一把拽进了怀里，“怎么了，一会儿不见，客卿就这么想我？”
　　“你老实说，把你姐安排到我房里，又在耍什么心眼？”
　　“我哪敢？长夜寂寞，想要客卿陪着我，来我房里呀。”温辞身上带着刚沐浴过后的草木清香，湿漉漉的发梢不停扫过祝景炎的衣角，带来一点迷惑的香味。
　　“小狐狸，你又框我？”祝景炎狠狠捏了下他的腰，“跟你长姐说什么了，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和姐姐说了我们的关系，说我害怕，让你保护我。”温辞又在祝景炎身上蹭了蹭，“客卿，祝客卿，祝景炎，阿炎，我也怕刺客的，我功夫又没你好，你留下来保护我嘛。”
　　“就这么不矜持？”祝景炎把他抱起来，放下了床前的帷账，“你就一点都不怕？小辞，胆子挺大啊。”
　　“阿炎当然不会趁——人——之——危。”温辞闭上了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嘘，小心隔墙有耳呢。阿姐可就在隔壁。”
　　“哦，那你小声点，别把她吵醒。”

　　一墙之隔的温琳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手里那枚扳指被她攥得紧紧的，五指间都是涔涔的汗珠。
　　她想起了温辞贴着她耳朵说的那句话:
　　——阿姐，住到我隔壁去吧，别想那么多，什么也别问，带点武器防身，我和客卿会保护你的。
　　他不是一无所知，温辞临走前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曾轻轻地拍了拍她藏有扳指的那只手。
　　他在提示她什么？让她逃走吗？季染霜是否真的要杀她？
　　无数的疑问在温琳的脑海里盘旋，她觉得自己已经离所谓的真相越来越近，前几日和温辞的那一场谈心也让她坚定了想法。
　　温家的儿女们，活在这世上，就该发挥些用途。
　　哪怕前路是一片漆黑，她和温辞一同长大，母亲早亡，她做尽了一个长姐的职责，把小小的温辞护在她并不厚实的羽翼下。温辞被带去雁门关的那些年，她恨自己身为女儿身，被迫出嫁时，她其实在红袖里藏了一把匕首。像他们这样的人，虽有金玉滋养，骨子里却最是骄傲，她要和温辞站在一起，去迎接鲜血淋漓的未来。

　　季云琛接过圣旨，不在意地丢在一边，回头看向裹着毯子躺在躺椅上的齐穆:“今天精神好些了？身上有没有哪里痛？”
　　“秦大夫的医术很好，昨天针灸的时候手上有点麻麻的感觉。你热不热，别站在太阳下了，快躲进来点。”齐穆摇摇头，廊上的风很舒服，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手有感觉了？”季云琛几步走过去，摸了摸他白腻的手腕，“秦大夫的医术向来不错，最好是再治一段时间能让你全恢复了。这走廊风大，舒服也别吹多了，你这小身板几天就要烧一次，小心可别再病了。”
　　“沈典军还好吧？”齐穆纠结一番，还是犹豫着问了出来。
　　“……没什么事。”季云琛一顿，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他下毒害你，你就不讨厌他？我给你出出气。”
　　“沈典军只是忠于你罢了，没什么不好的。我看秦大夫挺喜欢他的，你，你和他那样……会伤了秦大夫的心。”齐穆别扭地扭过头去。其实季云琛碰了谁和他也没有多大关系，他们现在这样畸形的关系，难道还让季云琛给他守身如玉吗？
　　“看来我们小穆伤心了？我向你道歉，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没，我没伤心……”齐穆觉得心里酸酸的，他好像没法控制自己不动心，可是这样又太对不起将军了。霍邱对他那么好，到最后都犹豫了那么久才杀他，更何况没有他，自己早就死在那个贫贱的小村庄了，哪里还有现在的生活呢？
　　“小穆，你怎么了？你别哭啊！”季云琛抱着他坐在床沿上，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我再也不做那种混账事了，你好好的，别把眼睛哭坏了。”
　　“不是，不是你……”齐穆拼命摇头，眼泪全抹在了季云琛的衣服上，“是我太差了，对不起将军，没报成恩，又和你纠缠不清的，呜呜呜，我是个残废，拖累你每天还要照顾我……我太贱了呜呜呜……”
　　“你又没有对不起谁，你好着呢。小穆听话，都怪你长得太好看了，我和霍邱喜欢你，又不是你的错。”季云琛拍着他的背，慢慢地哄着，“要不季王爷给你唱个小曲儿听听？我还没给别人唱过呢。”
　　齐穆“噗嗤”一声笑了:“不要，肯定很难听。”
　　“呦，这可是便宜你，你爱听不听。就你王爷我这个样子，要是在青楼，那还不得是个花魁？你这小穷鬼肯定连见我一面的钱都没有。现在花魁免费给你唱，你还嫌弃上了？”
　　“哈哈哈……”齐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季云琛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难过了吧？是不是好一点了？”
　　“……季王爷，谢谢你。”
　　“谢什么啊，我不就是负责逗你开心的吗？”
　　齐穆摇摇头:“你是皇上的亲弟弟，我是霍将军的手下，咱们本来就是敌对关系，你杀我是为皇室立功。现在你把我带回来了，一定有好多人说你吧，皇上那边你肯定也不好交代，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季云琛大为惊奇:“我还以为你除了吃什么也不知道呢，这小脑子转得还挺快。我有什么为难的，皇上是我亲哥，从小替我收拾的烂摊子背的黑锅不知道多少。他性格好，当太子的时候就常被人欺负，后来又碰上皇子谋反，是我带着亲兵一路从云中杀出去把他救出来的。朝中那些资历老点的都知道，想挑拨我们兄弟俩的关系，没那么容易。”
　　齐穆瞪大了眼睛:“天呐！听起来就好威风！那你伤得特别重吧，伤口好了吗？我可是霍将军的人，你把这些就这么跟我说了，没问题吗？”
　　季云琛觉得齐穆是个小傻子:“那都几年前的事了，伤口能不好吗？再说了，你是什么霍将军的人？你分明是我的人。”
　　“……哼，不理你了。今天晚上你自己一个人睡觉吧！”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