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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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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王爷,夫人一早就回了温府,说是不回来了,让奴才们不用去接。这天也晚了,您看——”寿喜恭敬地拱着身子,两手团在袖子里高高地举过头顶,如果宫里的李嬷嬷在,一定会感到非常惊讶——宁海王府的仆从,都十分重礼守矩,就像森严的皇宫。只不过不知他们效忠的是谁罢了。
“天色晚了,出门也不安全,让夫人在娘家待着吧。”季染霜一只手轻佻地摸上案前半躺着的侍女,轻柔的罗裳半边滑落,露出一片春色。
“还不走吗?莫非要看着本王来一出活春宫?”季染霜淡淡瞥了眼寿喜,不在意地开始解自己的衣袖。
“是是是,奴才这就走,不打扰王爷好事了。”寿喜慌忙告退,临走时还不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哎呀,王爷,您别这样~”
屋里响起侍女娇羞的声音,似乎还伴随着男人低低的笑声,寿喜收敛了那副恭敬得近乎谄媚的表情,冷冷地哼了声。
一个终日沉湎酒色的废物王爷,怪不得人人都看不起他。
屋外的人走远了,季染霜立刻收起那副轻浮的表情,面色冷淡地坐到了桌前:“说说吧,在康乐王府都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刚才那娇羞的侍女神情冰冷,即使只穿着一件亵衣,她的脸上也没有流露丝毫少女的羞怯,她端正地跪下,将打探到的消息原本告诉了季染霜。
“哦?康乐王府竟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个走狗呢,他身边那个姓沈的?”
“回王爷,沈廷典军已经一月未出府,据说是替康乐王办事时受了伤,现在还在卧床。”流霜冷冷地回答,声音机械而单调。
“我这位好哥哥,向来最擅长挑拨离间啊。”季染霜随意捻着掌心里的扳指,神情带了一丝病态的温柔,“这是我十四岁那年从他手下偷走的,六年过去了,你看,这扳指变得这么小,只能勉强套在我的手指上。流霜,你说,他的手指还是这么纤细吗?”
“王爷有什么打算,康乐王一向谨慎,不会让自己陷入进退维谷的地步。”流霜不理会他的问题,她那张娇媚的面孔此刻仿佛是冰霜雕刻出来的,带着难以形容的冷峻。
“他打算坐山观虎斗,我就偏不让他如意。皇兄知我一向怯懦,提出休妻必是那温琳的过错,他驳回我的奏折就是欠了我的,若是那女人此时出点什么事,也是她自己活该,本王不过一个窝囊废,不会牵扯其中的。”
季云琛听着探子报来的消息,心里却觉得季染霜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蠢,但眼下最理智的该是按兵不动,他可不想这浑水沾自己一身。
——那小孩冰冷粘稠的手指一直抓在他的心上,除了留下一道令人作呕的凉意,还有他藏于柔弱外表下的疯狂和偏执。
无谓的痴念。季云琛冷冷地想。
齐穆今天难得地没有睡,他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乖巧极了。
“今天四肢可有什么感觉了?头还痛不痛?”
齐穆摇摇头,经过两人这些天的相处,原本剑拔弩张的关系已经非常缓和了,他不是一个习惯亏欠别人的人,将军待自己的好尚且能用命去换,那季云琛的呢?
“我愿意的,齐穆,我愿意对你好,你不用还。”季云琛昨晚没有睡好,眼下困意袭来,忍不住钻进了齐穆的被子里。
“你看起来很累,是我影响到你了吗?”齐穆的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但语气很平和,听起来不像之前那么绝望,倒有几分少年人的稚气。
“嗯,很累,但我很高兴。齐穆,我喜欢你,每一天都更喜欢你一点。”季云琛揽着他的腰,冰冷的手指被温热的肌肤温暖,他很快地陷入了梦乡。
梦里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他,说不出的奇异感觉,冰冷却炙热,浓烈又疯狂。
我一定会把你的眼珠挖出来,让你这辈子都不能这样看我。季云琛这么想着,眼里的恨意疯狂地涌了出来。
那恶心的病态的眼神,让他的心里迸起滔天怒火,然后他得到了一个温柔的吻,暂时忘掉了那双眼睛,陷入另一场旖旎的梦境。
温琳坐在妆台前——她出阁前一直用的妆台。她出嫁的这几年,爹没动她屋里的任何东西,完完整整地留着,似乎在等她回来。
她拿起一盒胭脂,衰败的香气蔓延开来,虽说早已变质,颜色却红的越发好看,像干涸的鲜血,安静地栖息在青花小罐子里。她不由得拔下一支簪子,挑了一块陈年胭脂,细细点在唇上,依稀是当年旧模样。
轻轻的,有人敲门。
“谁?”她放下了簪子,提声询问。
“老爷叫我来伺候您沐浴。”门外的声音软软的怯怯的,像是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温琳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侍女,不过十六七岁,一只手里提着一盏红纱灯笼,另一只手抓着一个小竹篮,里面盛着花瓣香露之类,个子小小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不用人伺候,不过你还是进来吧。夜里凉,别受了风寒。”温琳说着,不由自主地想,自己走了这么些年,连家里的仆役都换了一批,这个小女孩应该是新招进来的,看起来还有点认生。始终低着头站着。
“小姐,我去帮您倒水。”她的动作却是灵巧的,弯了腰取水,一瓢一瓢清澈的泉水倒进木桶里,她又洒进花瓣,倾入香露。
“请小姐沐浴。”她小声说,后退了一步看着温琳。
温琳走上前,陌生的香味弥漫,她没有用过这种香露,她伸手拨开花瓣,木桶里的水,红的像摇曳的鲜血。
她舀起一瓢,凑到鼻子下面细闻,抬手招呼侍女过来,带着笑把瓢递给她:“来,你先喝一口。”
“小姐…这样不好吧…”她又后退了一步,手指搓着裙角。
“让你喝你就喝,反正又没有毒。”温琳眯着眼盯着她。
如果祝景炎在这里,他一定会惊叹,这姐弟俩眯着眼盯着人的样子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温琳不是不谙世事的狐狸崽子,而是老谋深算的狐狸精。
“是…”小侍女接过瓢,放到唇边,第一次抬起来了眼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上套着一个精雕细琢的翡翠扳指。
好像有点眼熟,在哪见过,想不起来了,温琳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手里的瓢突然脱手而出,温琳侧身躲开,鲜红的泉水砸在墙上,屋内弥漫着诡异的香味。她的手中寒芒一闪,不知何时,短刀已经握在手里,她的身法轻灵如飞燕,直扑温琳而来。温琳闪躲不及,撞翻了一尊插着梅花的瓷瓶,那个小侍女几步上前,提刀架在她颈间。
“你到底是谁。”温琳哑着声音说,“不像是自己练的,有人教你吗?”
小侍女沉默着,挥刀就刺。
“阿姐?”温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睡了吗,动静这么大?”
温琳笑了,低声说:“这可该不该回答呢?”
小侍女好像有点慌,低声说:“让他走。”
“姐,我进来了。”温辞一把推开门,手里提着长剑,背后簇拥着王府侍卫。
“扔掉剑,出去,把门关上。”陌生侍女盯着温辞,刀锋压着温琳的喉咙,“不然我们两个谁都活不了。”
温琳看的清楚,簇拥着温辞的人里,没有祝景炎。
温辞换上一脸害怕的表情,手里的剑也颤抖起来:“你不要伤害我姐姐,什么都好说。”
“放下剑。”小侍女的声音有了底气,冷冷地盯着他。
“好。”温辞手一松,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支长箭破空而来,穿透了窗户纸,擦着温琳的肩膀,直直钉在了侍女握刀的手上,力道足能击碎手腕的骨头,她手一松,瘫坐在地上。
祝景炎背着弓从墙头上翻下来,拨开众人,与温辞站在一起。
“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姐姐。”温辞俯下身,“我还有耐心,我的狗可没有。”
小侍女直勾勾地盯着他,突然头一歪栽倒在地,嘴角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登时气绝。
“没防住这一步,她在嘴里藏了药。”温辞皱着眉头,“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不…没有。”温琳走上前,翻着尸体,“她手上有个扳指,看那做工。不像是她的东西。”
流霜提着鸟食罐子,挨着房间喂鸟,路过的仆役们都低头叫她一声姑娘或姐姐,她亦点头回礼。人们都或多或少地知道这几夜她都在哪,对她也格外恭敬些,她却丝毫不流露出得意,把上上下下都打点的很好。
路过一个拎着竹枝扫帚的小丫头,她走过去,扫了一眼周围,用谈天的语气带着笑问:“事情还顺利吗?”
小丫头叹了口气,摇摇头:“事办妥了,不过死了一个。”
“正常的。”流霜的眼神漠然,“身为死士,不就是为了主子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