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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开局 ...


  •   “陛下,已经三更了,您快去歇歇吧。”刘总管再怎么说也上了年纪,已经控制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但因为是从小贴身照顾陛下的,也就不像其他人那么拘束。
      “公公先去休息吧,朕还有折子要批。”季云峰手指抵住眉心,看着很困倦的样子。
      “老奴给皇上倒盏茶吧。”刘总管不再说话,起身进了厨房。
      季云峰低头看着那封已经看了半个时辰的奏折,墨渍已经快要把纸泅透,他思索良久,终于还是驳回了季染霜的请求。
      温家和季家,同气连枝,一损俱损,季染霜不是那种会争抢的性子,这几年宁海王府一直低调做人,他当初赐婚时,季染霜也是平平静静地接旨,淡然地接受了这一桩婚姻。
      听说温家的公子生得美艳,性格也好,他的姐姐也是云中闻名的美人,成亲那日季染霜带着她来给自己敬过酒,佳人隔着一方大红喜帕,模样看不清楚,身姿却颇为窈窕,应是一位绝代佳人。
      这样的美人,究竟是犯了什么过错,能让一向温吞的宁海王提出休妻的想法?

      “父亲,女儿实在不愿再在他家受气,求父亲想办法让女儿与他和离!”温琳端正地跪在祠堂,迎视着温睿盛怒的目光。
      “你才刚嫁过去多久,还要和离?你知道那季染霜一早送了折子去皇上那里,要休妻于你!”温睿一向看不惯女儿飞扬跋扈的嚣张样子,此刻一张脸更是青白交加。
      “父亲您有所不知,那季染霜沉迷酒色,很少在女儿房里过夜,每晚都和美貌的侍女在书房里待上一晚,要不是女儿盯得紧,只怕他的野种都遍地跑了!”
      “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稀奇的,何况他还是个王爷。”温睿摆摆手,不愿再理会她,“你先回房去,都已嫁作人妇,还动不动就回娘家,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气势!”
      “父亲!”温琳看着他怒气冲冲地离开,愤愤地咬住了嫣红的唇。
      “阿姐跪了多久了,我给阿姐送点吃的来。”
      温琳转头一看,温辞穿着件浅藕合色的圆领袍,外面罩着件散花绫缎面的袍子,瞧着清俊从容,真是长大了。
      “小辞也长大了,身量高了不少呢。”
      “阿姐起来吧,地上凉。”温辞把她搀起来,慢悠悠地倒了杯茶,“昨天才进贡的茶叶,味道不错,阿姐尝尝。”
      温琳看着跟在他身后的祝景炎,总觉得这人有些黏他黏得紧了,她抿了口茶,伸出涂了鲜红蔻丹的手:“这位是祝客卿吧,瞧着眼熟得很,像是一直跟着小辞。我们姐弟许久未见,有些体己话要说,总归是外人,需得避避嫌。”
      温琳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被养在深闺千娇万宠地长大,她乜着眼说话的时候,有种与生俱来的傲气。
      温辞带着祝景炎出去,趁着没人注意的空挡,在他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干什么?”
      “怕有人心里吃味,安抚一下。”温辞笑着看他,“阿姐娇纵惯了,客卿别和她计较,成吗?”
      祝景炎脸上装得冷淡,心里却仿佛炸开了花,伸手直往温辞衣服里钻,摸到了一段柔滑的肌肤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以后对着别人可别这么主动,知道我吃醋就乖一点。”
      “……没有对过别人,也就你一个。”
      “小辞,在外面干什么呢?这么久还不进来?”
      温辞从容地推门而入,寻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除了耳根露出一点薄红,神色看着毫无破绽。
      “阿姐,和宁海王和离的事,算了吧。”
      温琳怔了怔,勉强挑出个苦涩的笑:
      “小辞,连你也这么说。”
      “阿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温辞从容地递茶给她,“季染霜是王爷,王妃自然不比寻常女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更何况,我们是温家的人,要像爹那样,宠辱不惊。如今姐姐只是为了这种小事就闹得满城风雨,丢的是温家的脸。”
      他的声音平淡,却字字锥心。
      温琳看着弟弟,突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那个黏在她身边要糖的小包子了。而是她父亲的一把新刀,刀刃对着任何一个人。
      良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步摇上的珍珠落寞地垂在眼角,低沉地开口:“是天潢贵胄,连凡俗人的福分也没有。”
      “阿姐说笑了,求什么福分,只要能自保,就已经是万幸了。”温辞狭长的眼睛盯着她,手指摩挲着瓷杯,“不过,我可以给季染霜写信,劝他尽一份为人夫的责任。不过阿姐如果没有子嗣的话,在王府可能地位不稳。”
      “你呢?你不用考虑给温家传宗接代?”
      “暂时没这个想法,若是需要,也不是什么难事。”
      “也对,以小辞的姿容和家世,愿意投怀送抱者岂是寥寥,就算是看上哪位公主也不奇怪。”
      “我不愿意那样,驸马和金丝雀有什么区别,被关在笼子里而已。更何况,我已有心选。”
      温琳突然笑了。
      “是祝景炎,对吗?”
      “……姐…”
      温辞低下了头,耳根不可控制地烧红起来,渐渐蔓延上脸颊,像垂死挣扎的晚霞,最终溺在了湖光里。
      “我不怪你,祝景炎是个温柔的人,你看向他的眼神都会收起乖张,你不可能不喜欢他。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温家要毁在我们手上。”温琳静静地说,“父亲经营了多少年,我们却要亲手毁了它,男孩子能上战场却耽于酒色,女孩子能拿剑却没仗可打。”
      “阿姐你别忘了,温家是如何发迹的,是爹战胜于朝廷,他是帝师,凭一己之力排除异己,舌战群儒。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爹一生没有碰过剑,他有太多可以替他拿剑的人。”温辞没有丝毫气恼,只是继续淡淡的说下去,“我恨他,同时又希望成为他。”
      温辞顺着温琳的目光往上看,他的眼神又甜又干净,像是一尘不染的新雪,但那是给祝景炎看的,温琳却看见那雪下埋着十万冤魂,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能把她撕个粉碎,骨头渣都不剩。
      她的衣袖拂过桌面,精致的骨瓷茶杯纷纷坠落,应声而碎。
      “是不常见的好东西,我专门给姐姐准备的,姐姐这么鲁莽可惜了。”温辞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姐姐今晚先在客房歇息吧,明天我送姐姐回王府。”
      他大踏步地走出去,没有丝毫感觉,顺手裹紧了披风。
      这春三月还是冷,明天该让祝景炎再拿件小毛衣服出来。
      祝景炎远远的看见他一个人走了出来,匆忙赶了过去,准备吓他一跳玩。
      “阿炎…”
      温辞转过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抬手示意祝景炎过来,还没开口,便把头搁在了他肩膀上。
      “我不太舒服,阿炎,带我回去,别让姐姐看见了。”
      “要我去请叶大夫吗?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
      “不必了。”

      季云琛看着季云峰写来的信,手指不知不觉地轻轻敲着桌面。
      季染霜虽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也难说这个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人前老实敦厚也好,人后丧尽天良也罢,都是别人的一面之词。他所能想起来的,仅仅是他们年少时游幸曲江,季云峰素来严正,又有极其严重的洁癖,即使是不及弱冠的小少年,害怕江边的污泥会弄脏了衣服,从来不愿与弟弟们玩耍,独自一人在船舱里温习书法,季云琛忍不了温吞的大哥,悄悄溜出去玩耍。袍角却被一只泥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了。
      “哥——”
      那一声哥,奶声奶气的,像是牙都没长齐的幼猫,季云琛戒备地盯着这个孩子——虽然他的袍子绣着王室花纹,却似乎又脏又破,好像还短了一截,用别的布接着,显得寒酸又奇怪,没有戴冠,蓬着头发,整个人好像一窝雪白暹罗猫里钻出的一只三花猫。
      季云琛怎能错过这么个好玩具,他低下头,露着小虎牙问:“你喊我哥,你是我弟弟吗?”
      “母妃说…说…和我穿一样衣服的就是我哥哥。”季染霜有点怕,但还是努力地伸直胳膊给季云琛展示那件破破烂烂的小王袍。
      “哦?这样啊。”季云琛小心翼翼地避开蹭上来的季染霜,遥遥地指着季云峰,“你看,那是你大哥,你大哥可喜欢小孩子了,你看你的小手多可爱,去在他身上印几个小手印,他肯定会给你糕饼吃。”
      “真的吗?”小孩子把手指塞在嘴里,拉出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那当然那当然,你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人?”季云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快去,不然他一个人把糕饼吃光了。”
      季染霜信的扎扎实实,特地又把两只小手在河泥里滚了两遍,兴冲冲地迈着小短腿跑进了船舱。

      那一天,季云琛兴冲冲地叼着一根草,目睹了王室最惨烈的兄弟相残。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自称他弟弟的小孩看着他的眼神。
      也记住了那个小孩的名字:
      季染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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