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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权衡 ...


  •   “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公子看起来精神不大好,平时多注意休息,我开的药要按时喝。师父已经回来,我再住在府上就不方便了,我今日就回客栈,如果公子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叶寒平静地收整药匣,衣袖一丝不苟,看起来显得冷淡又克制。
      “擅自叨扰大夫这么多天,温某才该是抱歉的那个人。让客卿去送送您吧。”温辞困倦地拧着眉心,强打精神对祝景炎道,“阿炎,去送送叶大夫吧。”
      “大夫这边请。” 祝景炎帮他整了整被子,又安抚性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平静地转向叶寒。
      “伤口不深,愈合得很好。不过温公子看着可不像个强健的人,可以睡前给他煮一点安神的汤。这么熬着太费人了,客卿明白我的意思吧?”
      “大夫医术高超,祝某佩服。但温辞这个人,心思重,一有点心事夜里就睡不好。大夫,我知你对他有成见,但他这个人不是这样的。他是温家唯一的公子,是家主的继承人,他的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的,难走,且疼。大夫生活的锦里实在安逸,可云中,不是这样的地方。如果他再不小心保护着自己,说不定被拉上刑场开膛破肚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叶寒没说话,平静地看着他。
      “他做错了的,我替他向大夫道歉。其实他很羡慕叶大夫你,活的单纯天真,北疆王把你保护得真的很好。”
      “我也看出来你很爱他。”叶寒打断他的话,“客卿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叶某得自己走。苏烈对我很好,但我不能要求他用北疆给我做屏障。客卿如果爱他,想必也不会用天下来逗他开心吧?烽火一点,伏尸百万。温公子是很美,但客卿应该看清形势,别做那为博美人一笑而贻笑大方的昏君。”
      “叶大夫看着不大,想的事总那么沉重。”祝景炎无所谓地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没有正面回答叶寒的话,“大夫要是不喜欢这里,最好去北疆吧,锦里也未必干净,那潮湿的地方,大夫住着久了,心里就不舒服了。”
      “你什么意思?你在暗示我什么?”
      祝景炎无可奈何地摊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大夫,我只是个小客卿,整日寄人篱下的,情报远没有北疆王多啊,大夫就别为难我了,问他去吧。”
      叶寒钻进马车,却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很不安——他们来云中这一次,莫名其妙地温辞受了伤,霍将军在雁门关也出了些事,听说康乐王府出了内鬼,宁海王和王妃大打出手,京城里看着平稳,可出了这么些事,平常爱嚼舌根的百姓却没有出来聒噪,他越发觉得云中的城门可怖,张着丑陋的大嘴,仿佛要一口吞掉他似的。
      叶寒握紧了手里的药箱——必须得快点,回去见到了师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要赶快回锦里,他要离开这座令人压抑的云中城。

      “这几日伤口好得怎么样了?”秦苕一边摊开药包一边往沈廷的方向觑了一眼。
      “皮肉伤,肿了几天就好了。就是麻烦大夫把那里的伤口好好处理一下,我可不想以后成了太监。”沈廷看着毫不在乎,羞人的话就那么随意出口,仿佛他天生没长脸皮一样。
      “王爷这几天没来,你的伤明显好转了,再用几天药应该就可以下床了。”秦苕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叹了口气,“那些话不想说就别说了,既然心里在意,何苦做出不在乎的神情。王爷心里也不是全没有你的,还是让你休息了啊。”
      “他没来才不是因为心疼我,我有什么好心疼的?贱命一条,真给他玩死了,恐怕他连副好棺材都不会给我买。”沈廷脸色发青,明显是被气到了,“是那个贱种,无缘无故的突然就高烧,听说吐了好些血,王爷他当时就扔下我跑了,连件袍子都没披。呵,那狗东西,家仆出身的贱民,比我高贵到哪里,偏偏长了个金贵身子,宝贝得碰他一下都不行。”
      “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总会有人在乎的。”秦苕淡淡地说,好像并不在意沈廷那些粗鄙的话。
      “喂,我说红薯,你每天都待在这府里,挺无聊的吧?你给那个贱种也治过伤吧?你说他真的生得比我好吗?都残了王爷还那么喜欢。”
      “见过几次吧,大概挺好看的。”秦苕给他裹伤口的时候看这人又不老实乱动,慢悠悠地给他打了个蝴蝶结,瞧着还挺好看。
      “艹,你这裹的什么啊,还不如老子自己缠的呢。”沈廷不屑地哼了声,“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看见那个小白脸就被迷了魂。这狐狸精!”
      “我是大夫,你们在我眼里最多也就是一堆肉和骨头,皮相什么的并不重要。”
      “哼。”沈廷见他怎么说秦苕都不生气,反倒自己讨了个没趣,兴致恹恹地翻身躺到里面去了。
      “烦死人了,你们这些大夫看着正经,嘴里没一句好话!”

      第二天,秦苕奉命去给齐穆复查。季云琛守在门外,看他来了,亲自把他接进去,皮笑肉不笑地问:“典军可好些了?”
      秦苕谨慎地回答:“好多了,承蒙王爷记挂着。”
      “那人就是欠收拾,其实命大着呢,你不用瞎操心。”季云琛的手拍在秦苕肩膀上,“我也是看他越来越心浮气躁,不服管教,才小小的欺负了一下。秦大夫还是看看齐穆吧,昨天又说梦话了,能开些安神药吗?”
      秦苕点点头敷衍着,齐穆四肢不能动,躺在季云琛的床上,眼神干净而纯粹,像水边受伤的小动物。
      想到昨天沈廷的话,秦苕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嗯,是真的好看,睫毛弯弯长长,像个瓷娃娃。是多年锦衣玉食滋养出的温润。和沈廷天差地别。

      秦苕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句话:
      有些人真的是天生就好命的,娇花需要被精心栽培才愈发明艳照人。可同样,有更多的野花,孤零零长在路边,没人疼没人爱,只求一线阳光雨露,便拼命地往上长。

      当天晚上他把这种想法如实告诉了沈廷,后者本来在乖乖喝药,听到他这句话,直接抓了药碗砸了过来。
      “能砸东西,说明手上有劲儿了,我明天就不必来了。”秦苕板着脸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寻思着明天带个结实的碗来,“我就是说不一样,又没说他比你好看,每人心里有不同的一杆秤,有人可能就是觉得你好看,这么说是不是开心了点?”
      “当年那个小白脸落在我手里时,我为什么要断他四肢,早该先毁了他的容。”沈廷念叨着,伸手去拉秦苕,却扑了个空,“红薯你明天可一定要来,一天没个说话的伴,我都快闷死了。”
      秦苕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来不来,要看王爷的意思,我只是个大夫,管不了太多。 ”
      “红薯。”
      “啊?”
      “你刚刚说每人心里都有一杆秤,那么你觉得我和那个小白脸谁更好看啊?”
      “…”
      秦苕瞟他一眼,估计是安神药的作用,沈廷已经睡的迷迷糊糊,问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本来准备装听不见,可有什么东西,逼着他开口:
      “你更好看。”
      沈廷没回答,应该是已经睡着了。秦苕收拾东西准备退出来的时候,突然看到那个蝴蝶结,他亲手系的绷带蝴蝶结,依旧在傻乎乎地摇晃着。

      祝景炎端着安神药走进来的时候,温辞已经醒了,靠着长条秋香色引枕翻书,长发随随便便用木簪子绾了,披着家常的绒衫,露着素白的锁骨,安静乖巧一如美人隔帘坐高阁。
      “祝客卿来啦?”温辞看见了祝景炎,歪着头看着他,“我等了好久。”
      “睡得好吗?”祝景炎放下药碗,坐到温辞旁边。
      “客卿是来当昏君的吗?”温辞勾起一个微笑,“看我够不够美人的格?”
      “……小辞,你没睡着吗?”祝景炎觉得脸发烫,仿佛什么秘密被戳穿了一样,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祝景炎,我问你一次,你真的要用天下博我一笑吗?”温辞放下书,“我告诉你,那不值,为了一个被复仇冲昏了头脑的人,你做的太多了。”
      “小辞,你说,剑为什么要有鞘?”
      “为了防止误伤拿剑的人吧,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看见过一把叫温辞的绝世名剑,新开的刃,却已经沾过无数人血,白亮亮地煊赫张扬,可是如果没有剑鞘,最终有一天,他会折断自己。小辞,你明白吗?我愿意承担那天下人的贻笑大方,说我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也罢,视人如草芥也罢。我只想陪着你,好吗?”
      他的眼里亮闪闪的,让人无法直视。
      温辞叹了口气,轻轻的把头靠在祝景炎肩膀上:
      “温某在此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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