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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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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廷把帽檐压的极低,缓缓走进一家药铺:
“掌柜的,我要这些药,能配齐吗?”
“这些?就是普通补药啊,可以可以。”药铺掌柜看了看单子,拉开小柜子配药,嘴里还不闲着:“小公子年纪轻轻就吃这些,怕不是太养生了点。”
“你看他还小?”
有人冷哼一声,沈廷顿时如坠冰窟。
他在外面藏了三天,究竟还是没藏过去。
“长本事了啊,抓不到人就算了,连见我都不敢了吗?”季云琛靠在柜台上,扯过方子看了看,冷笑一声团成一个纸球,随手扔进火里“林荃笙给你的药方吗?”
“王爷…”沈廷后退半步,眼里俱是惊恐。
季云琛比他高些,撑着柜台看着他,冲他勾勾手,露出一颗虎牙:“你过来,我就原谅你。”
或许是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他居然相信了这个魔鬼,试着往前挪了几步,又站住,又挪了几步。
季云琛突然一个跨步走到沈廷身边,眼里透着藏不住的怒火,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根本没给他留反抗的机会,用力一拧,发出咔嚓一声,肩关节已经脱臼,听到沈廷极力压抑的惨叫,季云琛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一只手压着沈廷,另一只手抓起他的头发,按着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到了柜台上,厚重的木质柜台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给我看清楚,你应该向谁效忠。”季云琛没有放手,拎着沈廷的脑袋逼着他看向自己,“你要是反抗,我会让你明白,死一条狗是件多容易的事。”
看到沈廷不再挣扎,季云琛掏出手帕给他擦嘴角的血,动作却非常轻柔:“我找你找的好苦,你知道吗?”
“王爷…我一直想问你,你究竟把我当什么,只会杀人的疯狗吗?一旦疯到连主人都咬,就会马上被打死,对吗?”
“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我杀不了你,只要我留你活着,我总会有一天看到你拎着刀站在我床头。但我相信我驯的狗不会咬我,你不是喜欢我吗?今天的事就是个教训。”季云琛歪着头,伸手抚上沈廷的脸,“下手重了点,不过养两天就好了。走,带你回家。”
家,王府是我的家吗…沈廷对“家”的概念已经模糊了,以前和那个生养他的女人一起住的破庙算是家吗?他讨厌她们,又怕看到她们,娘抱着妹妹的最后一个影像,在他的脑海里变成了一块墓碑,时时刻刻地在嘲笑他现在过的有多卑微。
“我很好…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真的活的很好。”
“念叨什么呢?”季云琛勾住他的脖子,调笑地凑近他的耳朵,“不会是在背后咒我吧,乖狗狗?”
沈廷想了想,最终没说出来。
温辞睁开眼,天亮了,但祝景炎还躺在他身边打着呼噜,一只手还搭在他身上。他怕吵醒祝景炎,想了想,没动。就那么躺着,百无聊赖地看太阳顺着窗棂一点一点爬上来。
“小辞好乖…”
他听到祝景炎喃喃地说,正准备接话,却突然发现他好像是在说梦话。温辞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大人了,还说什么梦话。
突然,他恶作剧地翻个身,贴着祝景炎的耳朵低声说:“小辞走啦,不要你了。”
祝景炎瞬间清醒,一把抓住温辞的胳膊:“你说什么?”
“嘶…好疼,开个玩笑而已啦,何必这么认真。”温辞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就算我哪一天真的走了,你也要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别想我…”
“我早就考虑好了。”祝景炎用下巴蹭着温辞的头发顶,“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把自己埋进雪里,我就跟着你一起躺进去,你要是赶我,我就紧紧粘着你。明白了吗?”
“傻狗…”温辞嘟囔一声,“早上想吃莲子粥。”
“好,我去吩咐他们做。”祝景炎点点头,披上外衣翻身起床。
温辞眯眼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袍角,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傻狗…别走…”
齐穆的病反反复复,总是不见好。季云琛前几日还耐心问大夫汤药的熬法和用量,今天再次看到齐穆那张烧得滚烫的小脸时,他气急败坏地砸掉了药碗。
“唔……痛,我痛……”齐穆觉得冰冷的毛巾搭在额上很不舒服,刺激得他浑身发抖,他想伸手拿掉那个东西,两手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想睁开眼看看那个正在发火的人,可是双眼蒙了一层白雾,一点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季云琛摔掉碗后才想起来那是给齐穆的药,虽然没什么效果,好歹能养养身体,他按住眉心,吩咐一旁哆哆嗦嗦的侍女:“去,再去熬一碗药来。别太烫了。”
齐穆觉得被子被人掀开,带进来一股冰冷的空气,他不由自主地蜷起身子,小声呜咽着:“我冷,我冷……”
“乖,乖,马上就不冷了,我已经让人去熬药了。”季云琛摸了摸他的手腕,隔着薄薄的里衣,少年温热的肌肤摸着十分柔软,他爱怜地亲了亲齐穆的眼睛,硬是把人给吵醒了。
“你,你是谁呀?”齐穆迷糊地睁开眼睛,觉得这个人眼睛长得冷冷的,有点怕人。病痛使他暂时忘了现在的处境,娇气地哼了几声,想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你猜我是谁呢?”季云琛把人从背后环住,把他的一双手拢进怀里,“别睡了,睁开眼看看,我长得比你那个心上人够不够?”
“你眼睛好凶。”齐穆撇撇嘴,声音软绵绵的,“我喜欢的人好温柔的,他的眼睛是亮亮的……”高烧使他变得比平时迟钝许多,齐穆觉得背后的怀抱很舒服,一个劲儿地往里蹭着,“你的怀里好舒服……”说着又觉得有点饿,小声咂吧了几下嘴。
一旁的侍女吓得几乎不敢喘气,她生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惹怒了王爷,他那脆弱的脖颈会被王爷拧个稀烂的。
季云琛觉得他可爱,伸手去刮他的鼻头,被齐穆躲开了,“那我温柔点,你能喜欢我吗?”季云琛特别喜欢他撒娇,尽管在齐穆清醒的时候是绝对做不到的。
“呼——”季云琛等了半天也不见回答,低头一看,怀里这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枕着他的胸口睡着了,呼吸还是滚烫的,不过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今天晚上的药又被你逃了。”季云琛把人放好,细心地掖住了被角,“我今晚得处理点事,不能陪你睡啦,作为补偿,给你个晚安吻吧。”
他的嘴唇触到齐穆额头的一瞬间,外面窥探的沈廷觉得心里猛得一疼,仿佛崩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他喘了口粗气,“砰”的一声摔下了台阶。
“秦大夫,刚刚送去的药又被王爷摔了,劳烦您再给熬一碗吧。”侍女低着头,不敢看那个年轻人的脸——毕竟把人请到府上看病却又频频给人脸色看,换了谁都会受不了。
“我已经猜到了,刚刚把药温上,你再稍等一下吧。”秦苕扶起侍女,无奈地问,“今晚王爷没少发火吧,你们辛苦了,尽量顺着他吧。毕竟是心爱的人病了,有火气是正常的。”
“他哪是什么王爷的爱人呀,秦大夫您误会了。”侍女四处看看,确定没人后才小声说,“那是王爷带来的敌人的手下,被上了大刑,四肢都断了,那么惨,怎么可能是王爷的爱人啊?”
“可你们王爷很关心他。”秦苕准备再说些什么,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秦大夫!秦大夫!求您再去看看沈典军吧,王爷刚发了一通火,把人打得头破血流,现在瞧着不太好,王爷才叫小的来找您!”
“嗯,知道了,人命关天,我们现在过去吧。”秦苕整了整医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趋炎附势又有什么用呢?这金堆玉砌的王府,恐怕每一寸土地都埋葬着无辜冤死的亡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