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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梦 ...


  •   “叶大夫,好久不见。”
      温辞半躺在榻上,抱歉似的笑笑:“温某有伤在身,不能行礼,请叶大夫见谅。”
      他的笑容荡漾开,那是令无数少女心驰神往的微笑:“不过说起来,温某与叶大夫还真是有缘,自上次雁门关一别后,还能在云中城相见,阿炎,你说是不是很巧呀。”
      他眯了眸子看向祝景炎,手指轻轻地叩着床沿,乖顺地笑着。

      叶寒只觉得恶心,这个笑靥如花的恶鬼到底还要缠他多久。他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僵硬的表情,说的一字一句:“是啊,温公子,不过您知不知道,那茶楼已经被烧了。”
      “啊?温某也有耳闻,叶大夫平平安安,真的是太好了。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是叶大夫怀念那茶楼,温某再为您建一座也不是不可。”温辞遗憾地笑笑。
      “不必了,久闻温公子心善,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叶寒冷笑着,“让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有劳叶大夫了。”温辞扶着祝景炎半坐起身,拉开衣襟露出大片胸膛,祝景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前几天他帮温辞换药的时候,那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而现在,却扩大了不止两倍,狰狞地泛着黑色,新血仿佛要从绷带下渗出,而温辞本人却泰然自若。
      “怎么回事,温公子,遭遇刺客了吗?”叶寒轻轻揭开伤口上的绷带,下面的伤口更是惨不忍睹。
      “说不上,不过是有个傻子气我。”温辞抱怨似的看了祝景炎一眼,“叶大夫,还能治吗,我不想留疤。”
      语气近乎撒娇,再加上那扑闪的睫毛,是个人就顶不住。
      “能治好,不过需要好些时间了。”叶寒一面翻找拔毒的药膏,一面说。
      “那么可要烦请叶大夫在我府上住些时日了,阿炎,等一下去吩咐他们准备客房。”温辞拧着眉毛,很抱歉的样子。
      叶寒没说什么,他已经几天没见到师父了,师父平时总是在他身边,他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地方,但现在,他只想快点见到师父,拖延的日子长一分,他心里的焦灼就多一分。
      师父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你要带我去哪!”
      马车依旧疾驰着,沈廷抱着胳膊坐在林荃笙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谷主何必这么着急,康乐王既然想见见您,那在这之前肯定不会害您。不过沈某也接到了命令,如果谷主实在不配合的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想见见我的徒弟。”
      “……”
      沈廷想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嘴,他逐渐感到心跳如鼓,火烧火燎的痛感开始从指尖传遍全身。
      沈廷的脑子嗡的一下,他想起了康乐王下的蛊。那天之后,他已经几乎忘了它的存在,每天晚上,季云琛都会亲自送来压制的药,看着他吃完,似乎也从未出过事。而今天,已经耽误了一天了。
      该死,偏偏在这时候发作…
      沈廷没想到会来的这般猛烈,他的手无力地松开,匕首掉在了地上。
      林荃笙惊讶地看着这个人,摸不透他这次想搞什么花招,直到沈廷身子一歪,直直地倒在地上,暗色的血迹从嘴角流出,她突然看了从来,这是中了蛊。
      苗疆的毒物千千万,每种都有奇毒。这蛊,是谁下的呢。
      林荃笙撩开车帘,试图去让拉车的马停下来,无奈两匹马就像受了惊一般蹦跳不停。她看了看外面,如果跳下去,她应该能回去。
      但是这个人呢…
      医者仁心,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不愿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即使是曾经对自己刀剑相向的人。
      她揪着沈廷的领子,拉着他一起跃出车厢,滚在路边的泥水里,此时他已气息奄奄。
      “你欠我一条命。”
      她摸出那个寸步不离的小药瓶,轻声说。

      沈廷觉得像是掉进了火坑里,浑身火炙般疼痛。他伸手一抓,像是抓住了什么绵软的东西,紧紧攥在手里,但没有叫出声。
      他从小就不会哭,母亲被那些肥头大耳的乡绅侮辱时他就躲在衣柜后,傻傻地看着。叫了有什么用呢?除了换来一顿毒打,没有人会来救他们——而且,他知道那些人走后会施舍一些腥臭的铜板,好让他们能够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
      沈廷其实有个妹妹,但沈廷极其厌恶她。那个软糯的小孩子,只会扯着嗓子嚎啕大哭,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求她别再让那些人伤害自己。
      沈廷当场给了她一耳光。
      母亲哆嗦着把女儿护在身后,却不敢责备他——也许她也畏惧这个阴鸷的儿子。
      “你哭什么?你的眼泪能换来钱还是能换来吃的?我当然不愿意娘这样被糟蹋,可是我们有办法吗?要是有人叫我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就能给我山珍海味,我不会介意每天都去舔他的鞋底。我的傻妹妹,别为了所谓的尊严就忘了生存之道。我们当然得先活着,我要拥有很多钱,很多很多钱,然后我会让那些现在看不其中我们的人后悔的。”
      他的母亲不久就去世了,那个孱弱的女人死在一个没有太阳的清晨。妹妹依偎在她的怀里,吮吸着手指睡得正香。
      沈廷看了她们一眼,迈步走了出去。
      他没有钱给母亲下葬,也不想带着一个拖油瓶一样的妹妹,他走出那间生活了十多年的破庙,第一次因为温暖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可恨的人,大抵都是有可怜之处的吧。
      只是他这样的人不值得罢了。
      沈廷睁开酸涩的双眼,觉得身上的疼痛去了大半,林荃笙坐在一旁捣鼓着草药,看他醒了,淡淡地说:“我做了大概够用半个月的药,剩下的写在方子里了,我知道你不敢直接去抓药。方子我分开了两副,你分开抓,在寻常大夫眼里就只是普通的补药,看不出来的。”
      “谷主果真聪慧,那沈某就谢过谷主了。”沈廷这种人,是不会问别人为什么救他的,怜悯之心他从来没有,明知对方是敌非友却还要救的,通通被他归结为愚蠢。
      “这方子也并不能完全解毒,只是暂时压制罢了。沈典军,这次算我救了你一命,日后再见,希望典军别做那忘恩负义之人。”林荃笙自然不傻,知他药效未过,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沈廷嗤笑一声,虽然他看不起这大夫的仁心,不过这药确实可以压制毒性,他想要动手除掉齐穆也不至于畏首畏尾的,心里倒是对这大夫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感谢。
      “公子,叶大夫一早就神色焦急地出了门,您看……”
      “嘘——”祝景炎回头瞪了他一眼,吓得那仆从立刻噤声,他看了眼迷迷糊糊的温辞,拍了拍他的手,“没事,睡吧。”
      “以后有什么事都别大呼小叫的,你家主子最近伤势加重,大夫给他开了安神的方子。不就是出门一趟的,请人家来是寻医问药,又不是要软禁,管那么多干什么。”祝景炎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汤匙,随手打发了小厮,这才盯着榻上人睡意朦胧的脸,“小辞,请个人而已,大不了绑来,人在京城又不会跑了,至于大费周章地弄伤自己?亏你长了个狐狸肠子,做的都是没脑子的事。”
      祝景炎说着,像是不解恨似的,又掐住了他脸上的一块软肉:“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唔,别闹……”温辞不满地拍开他的手,拉着人的胳膊心满意足地睡了。
      “……这小狐狸崽子,等你好了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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