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221》蛤梨

4、chapter 4

　　221学东西很快，像是快速经历了从幼年到成年的阶段。
　　会的词越来越多，说话越来越流畅，甚至自学成才给自己做了个便携电池。
　　不变的是他一直话很少。

　　二月份的游戏是步行马拉松比赛，100公里的路程，倒数10000人会被淘汰。
　　她累的时候221就牵着她走，让她把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两个人走下来的速度很快，甚至还成为了前5000完成比赛的人。

　　宁无的终点正好在西湖湖畔。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湖边，宁无絮絮叨叨地给221讲了自己平常的前半生。

　　她好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讲起来都磕磕巴巴的。
　　她说自己曾经很懒散，一点也不上进，她说她的父母在她8岁时就离婚了，她说妈妈是个特别善良的人，她最对不起妈妈。

　　她甚至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她第一次杀人的过程。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告诉任何人。

　　221在一边听着，眼睛静静看着月光。
　　她说着，想起了妈妈，竟然哭了。
　　她好久没流过眼泪了，眼眶的湿润感那样陌生。她有些无措，甚至忘记要抹掉眼泪。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221突然把手敷在她脸上，手心的小熊创口贴蹭着她的脸，痒痒的。

　　“别哭。”，他擦了擦她的泪水，定定地看着她，语气罕见的温柔。
　　夜晚的风很冷，宁无被221裹在怀里。
　　他调节着自己的体温，缓缓散发着热气，宁无觉得比夏天还要温暖。

　　他们在西湖畔找了一件靠近书店的屋子。
　　杭州这边似乎更加人烟稀少。
　　于是白天的时候他们也会跑到各种地方去玩一玩。
　　他们去过灵隐寺，雷峰塔，还有好些宁无叫不上名字的古朴建筑。
　　没有人的时候，这些建筑回归了他们本来的样子，静静地伫立的。

　　221告诉宁无，灵隐寺的意思是神明隐居的地方。两个人坐在寺庙门口，背对着一尊巨大金佛，小路边的树沙沙响着。
　　221来之前翻阅了很多关于灵隐寺的资料。宁无还笑话他，只是出来玩玩搞地这么庄重。

　　221从几千年前的东晋讲起，他讲得很认真，宁无听着，身临其境，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看到了满山的僧人，又看到了大火，看到了浮世里的盛衰兴亡。
　　听完这些故事后，宁无无故对这些雕像和建筑多了些憧憬之情，加上灵隐寺靠山风景优美，两个人没事时便经常跑来这里，宁无还给飞来峰的每座雕像都取了个名字。

　　不出去玩的时候，两个人就一起窝在书店里看书。
　　每个月黑球提供的电力补给有限，221需要充电，所以宁无就不常看电影了。

　　宁无总是恶作剧般地给221看各种狗血的言情小说，在得逞后笑得很是得意。
　　不过她后来就笑不出来了。

　　那阵子她在看一本关于仿生人的书，足足有700多页。
　　两个人本来一人占着沙发的一边看书，221突然靠了过来。
　　她没怎么在意，有时候他怕她冷，就会主动过来当人体暖炉。

　　她手里捧着厚厚的书，大腿内侧突然被握住了。
　　宁无整个人都僵住了，缓慢地转过头看221。
　　始作俑者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一只手探在她的身下。
　　表情镇定自若。

　　他的手还在往上走，宁无反应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拉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
　　221看看她紧张的样子，拿起倒扣在茶几上的《甜甜的我》，指了指其中描述极为露骨的一个段落。
　　然后念起段落最后的话：

　　“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

　　“感觉怎么样？”，他放下书，问道。
　　宁无愣了两秒，一脸黑线地抢过了221手里的书。
　　不行，他要学坏了。

　　接下来是三月的炸弹游戏。这个游戏有些类似于小时候常玩的击鼓传花。拿到“炸弹”的人必须传给下一个指定的目标，以此类推地传递下去，直到最后一刻“炸弹”爆炸，手里拿着“炸弹”的人就会被淘汰。
　　她一开始就抽中了“炸弹”，是一个方形的小黑盒子。

　　小盒子上有一个显示屏似的东西，上面闪着一个小红点。宁无知道，这就是她的目标。

　　221空闲时间学了摩托，又从汽车厂搞来一辆川崎。
　　他说他可以自己去，但宁无还是坚持要一起。
　　他跨坐在摩托车上，她在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腰。

　　发动机轰鸣。她盯着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黑盒子，给221指方向。
　　他们驶过破落不堪的大街小巷，风凌厉地刮在她脸上。
　　两个人配合默契。她在他耳边说方向，而他技术娴熟，速度极快，完全不像一个初学者，每一拐弯、飘逸都无比精准。

　　小红点一直闪烁着，朝着相反的方向移动。
　　但对方移动的速度终究没有他们快，不一会就追赶上了。
　　炸弹只要放在目标半径50米的范围内就可以了。

　　那个小红点的位置停在了一栋大楼里。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爬着楼梯。

　　某一瞬间，宁无脖子上的小方盒消失了。然后楼上传来了绝望的惨叫声。
　　宁无看向221，心里罕见地充满了负罪感。
　　她经历过很多这种的游戏，本以为自己已经毫无感觉了。
　　她以前总是会在完成后便呼呼大睡，一觉睡到第二天晚上。似乎这样就能忘掉她的罪。

　　“我……”，她开口。
　　“没事。”，他说。
　　不怪你。
　　“以后还是让我来吧。”，他摘下她脖子上用来挂小黑盒的细绳子，扔在地板上。

　　四月，五月，六月、七月......
　　从冬天到了夏天。
　　宁无孤身一人时曾觉得活着无比艰难，但是现在这些所谓的游戏突然变得简单起来。
　　有221在，就不会让她被淘汰。
　　她莫名的心安。

　　也不是没有过命悬一线的时候。
　　七月的丧尸游戏，他们被十几个“感染者”围堵在房间里，倒计时还有3分钟。
　　规则是感染者必须感染另外三人才能恢复正常，游戏结束时感染者将被淘汰。
　　所以如果现在被感染几乎是必死无疑了。

　　他们已经开始用电锯锯门了，221把她安放在衣柜里，自己跑出去吸引感染者。

　　外面的喧闹声随着221离开消失了，宁无坐在衣柜里，舒了一口气。
　　然而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她透过衣柜的缝看出去，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一张人脸猛地出现在她眼前，宁无下意识往后退，发出了声音。

　　她紧张地摸着自己腰间的枪。
　　她有手枪，但是规则明确提到感染者无法被杀死。

　　柜子的门被猛地打开。
　　宁无举着枪，手臂抖着，脑子一片空白。

　　面前一个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他向宁无伸出手。
　　她开枪，竟然打歪了。

　　她完了。
　　那时宁无想，无助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