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221》蛤梨

3、chapter 3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猛地跳下床，余光突然瞥到角落里一个黑影。

　　依稀的月光下，宁无看到它垂着脑袋，坐在墙角。
　　她没敢出声，静静地看着它。
　　它似乎感觉到什么，也抬起头看向她。它的黑发遮着脸，一双眸子没有情绪。
　　宁无心跳漏跳一拍。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黑暗默默对视，月光照射的微尘飘来飘去，给两个人身上都镀上一层微弱的光。

　　“你不睡觉吗？”，她好半天才开口，脱线地问了一个蠢问题。
　　它一动不动，好半天才轻轻摇了摇头。
　　宁无站在原地，罕见地有点不知所措。

　　“你好。”
　　一个声音响起。
　　宁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它在说话，一字一顿，声音清冽。
　　她呆滞地看着它，心中波涛汹涌。而它依旧是那个姿势，只是头似乎微微歪了一点。
　　“你好。”，它又说了一遍，声音连贯了许多。

　　“过来。”，宁无沉默一会，开口道。
　　没有反应。
　　“过来，到这里，可以吗？”，她指了指自己，语气小心翼翼。
　　它撑起身体站了起来，从阴影里凑走了出来。
　　步伐很自然，若是她不知道，定会以为对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十七八岁的少年。

　　它比她整整高出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明明信任感早就被这个世界消磨殆尽了，但她对它没有一点畏惧的情绪。

　　它停在她面前一米处，站定。
　　窗外大的诡异的黑色飞船仍闪着橘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被映照成了辉煌的橘色。残破的城市漆黑一片，像是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
　　流离的人啊，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战栗。
　　宁无抬头看着那黑漆漆的眼眸，向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间。
　　她枕着他的胸膛，用力地听着他机械心脏的跳动声。
　　那一瞬间，她突然不再孤独。

　　宁无给他套上一件外套，自己也裹上一件棉服。
　　她装弹，把其中一把枪递给他。
　　“你会用枪对吧。”，她想起昨天满地的尸体。
　　“嗯。”，他点点头，接过枪看了看。
　　宁无在抽屉里翻找着烟雾弹，耳边突然响起了子弹的轰鸣声夹杂着玻璃的碎裂声。
　　她迅速掏出枪转过身。
　　没有别人。
　　面前他举着一只手，手掌对着玻璃的方向，缓缓飘着硝烟。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向呆住了的她，收起手掌，握成了拳头。
　　宁无回过神，抓过他的手，轻轻掰开。他的手掌上是一个打开的小洞，曝露出皮肤下的金属材质。
　　这是一个枪口。

　　“刚刚子弹是从这里打的吗？”
　　他点了点头。
　　“你没办法控制…..自己吗？”，宁无用手指尖抚摸着金属的边沿，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他的手掌突然合拢，握住了她的食指。她抬起头看向他，他的眼睛看向她的眼睛，眉头轻轻皱着。
　　过了两秒，他松开了她的手指。
　　“现在可以了。”

　　宁无在衣柜里找到了之前房主留下的创口贴。
　　这里曾经的房主应该是个年轻女孩，创口贴上印的是小熊的图案。她把创口贴轻轻贴在他两边的手掌心。
　　虽然那个金属圈不是很明显，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贴完后，她看着他光秃秃的手腕，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事情。

　　她翻出一根红笔，拉过他的手臂。
　　“你自己想一个序号吧。开头是一个字母，七位数字。“

　　他盯着她手臂上的红色数字，开口：
　　”Z9998970。“
　　”不能和我的一样。“

　　他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宁无有些无奈，思考一下，瞥了一眼房间上的日历，在他的胳膊上一笔一画仔仔细细地写道：
　　Z2030221
　　昨天的日期。

　　“你有名字吗？”
　　摇头。”那我以后叫你221好不好。“
　　很像一个机器人的名字。不过现在很多人也都以序号互称，所以并不会显得太奇怪。

　　生命是顽强的。
　　树根长着，顶开了柏油马路，绿色的植物爬满了林立的高楼，不起眼的小麻雀在路灯上筑巢，流浪猫狗霸占了曾属于人类的地盘。
　　两个身影穿梭在隐蔽的小巷和植物间，宁无扒开一株茂盛的蕨类植物。
　　眼前是广阔的广场。
　　广场周围被若隐若现的橘色屏障包围，正中央是一个黑色圆球，球的上方有一束光直直通向天空中的一艘巨大飞船。

　　她看了看周围，没有人。
　　”在这里等着我，不要动。“
　　她说完就以最快速度冲向黑色圆球，流畅地把自己手臂上的红色序号放在光束里。两秒后，两个箱子掉在地上。
　　宁无拎起两个箱子，转头。
　　然后鼻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一个物体上。

　　她抬起头，是221。
　　“不是让你别过来吗？”

　　两个人在一起未免有些太过招摇。
　　他不回话。

　　她看了看四周，一片平和。
　　算了。
　　宁无把手里一个箱子递给他。
　　“走吧。”

　　路过那个小巷子的时候，宁无停了下来，指了指一滩血迹的位置，对221说道。
　　“这是昨天你救了我的地方，你就靠着墙坐着，没有电。“

　　221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其他的事情。
　　譬如他为什么要救她。
　　譬如他身上为什么安装着武器。
　　又譬如他从哪里来。

　　后来她又带211去了书店。
　　221一开始看的很慢，后面越来越快，几乎1秒钟一页。
　　宁无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仿生人制作指南》，随意翻开其中一页。
　　一张配图，图片上是未完成的仿生人，只有光秃秃的金属内核。

　　她看着图片，狡黠地笑了笑，拎起书给221看。
　　221抬起头，放下了宁无强塞给他的《霸总的小情人》，怔怔地看了看那张配图，又看了看宁无，不明所以。

　　“怎么了。”，他问。
　　“你看这个不会脸红啊？”
　　“不会。”

　　“我还以为你看到这个就和我们看到人不穿衣服的照片一样呢。”，宁无吐了吐舌头，坐下翻开下一页。
　　上面写着仿生人皮肤的材质是一种高分子材料，骨骼是极为坚固的金属。

　　过了一会，她才感觉到221的视线一直偷偷瞥在她的书上，她索性把书拿起来，对着221。
　　“你想看呀？”
　　“不看。”
　　这么别扭啊。

　　临近下午，两个人从超市里拿了一箱午餐肉罐头，又去男装店搜刮了好多符合221身材的衣服。
　　二月份的天气很冷，221说他可以自己调节自己的体温，而且晚上也不用睡觉，但是宁无还是给他找了一个睡袋和枕头。
　　总不能一直坐在地板上吧。

　　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因为有力气很大的221，回家的路也不算太艰难。
　　迎着落日赶回了家门口，宁无进楼前突然想起什么，让221在原地等着，便急匆匆地跑到隔壁的影像店。

　　她在恐怖片那栏拿起一张CD。
　　明天就要开始新的游戏了。她每次开始游戏前都喜欢通宵看恐怖片，相比之下，现实也就没有那么令人厌恶了。
　　她突然有些犹豫。

　　宁无看了看身后，221站在楼门口，左手托着一大麻袋的衣服被子，右手抱在怀里两个物资箱，微微侧过头看向她的方向。夕阳在他的身后，衬出清瘦的剪影。
　　她这次好像没有这么恐惧明天的到来了。
　　宁无默默把手里的影片放回原位，奔向光来的方向。

　　那天晚上，新买的睡袋没有派上用场。
　　宁无依然睡在大大的双人床上，只不过这次床上的空缺有人来填补了。
　　她把脸深深埋在221的臂弯间，手不自觉地拽紧他的袖子。

　　窗外闪烁的橘色灯光把两人渲染成了相同的颜色。
　　她感觉到自己头顶多了一点重量，是221的下巴，轻轻枕在他头上。
　　宁无闭上眼，克制住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