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221》蛤梨

2、chapter 2

　　宁无把视线从天空中的飞船上收回来，望着弥漫的雾。
　　她转过身，发疯似地在水坑里摸索到那两颗子弹，飞快地装填进枪里。
　　他妈的，她还没准备好。
　　她快速思考，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死死地盯着雾。

　　一个黑影出现。
　　不是现在。

　　两个黑影。
　　还不行。

　　影子愈来愈近。
　　再等一下，她屏住呼吸。

　　隐约的，雾里出现了第三个影子。
　　就是现在。

　　宁无对着第一个影子开枪，没有过多犹豫，转向第二个影子，扣动扳机，然后是第三个影子。
　　动作行云流水，三声枪响，几个影子应声倒地，连哀嚎都没有。
　　没有声音。
　　她等了好久，雾里什么都没再出现。
　　终于结束了吗？
　　她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宁无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用手紧紧掐住小腿的伤口，从口袋里拿出了绷带，围着腿开始缠绕。
　　她绕着，恍惚间感觉到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绷带，缓缓抬起头。
　　面前的雾里，十几个黑影，并排站着，直勾勾地冲着她的方向。

　　宁无睁开眼，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腰被一双手揽住了。她仰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脸，对方低垂着头，眼睛紧闭。
　　她坐在一个人怀里，被紧紧抱住了。

　　宁无倒吸一口凉气，思考是直接挣脱还是先按兵不动。
　　她轻轻动了动，那人仿若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她又更大幅度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她静下来，才意识自己紧贴对方胸膛的后背听不到一丝心跳。
　　他已经死了。

　　宁无脑中闪回零碎的画面。
　　雾中的黑影，扣动扳机的声音，扑面而来的子弹。
　　她告诉自己不要闭眼，但真的感觉到子弹划过的风声时还是身不由己地畏惧了，自我保护机制让她意识逐渐模糊。
　　意识消散前，腰上多了些触觉，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猛然脱离了地面。
　　更加激烈的枪声从耳边响起。
　　白茫茫的雾，弥漫着红色。

　　她低下头，用力扳住对方的胳膊，咯吱一声，对方的手脱力，垂在了身侧。她从他的怀抱里钻出来，一个趔趄，狼狈地跪倒在地上。
　　这是一个昏暗的小巷，她回过头，那人坐在地上，身着格格不入的白色衬衫，已经残破不堪地被血染红了。他低垂着头，一头黑发格外凌乱，被粘稠的泥土和血粘成一块一块的。
　　她默默把手放到对方的鼻子底下试探，没有呼吸。
　　真的死了。

　　她站起身。
　　脑中的画面逐渐串联到一起。
　　这个人救了她。
　　那时腰间的触感，应该就是他把她抱了起来。
　　她低着头，盯着对方毫无生气的身体。黎明的阳光从巷子狭窄的入口照进来，横在两人中间。
　　宁无后退一小步，深深鞠了一躬。
　　这似乎是妈妈死后她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猛烈的情绪。

　　没有办法，现在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生死无常。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忘却，然后继续在这个狗屎一般的地狱苟延残喘。
　　宁无直起身，把小腿上的绷带又缠地紧了一些，转身离开。

　　走出小巷口，大街上的雾已经散去。
　　街上横着十几具尸体，身体都被子弹打烂了，肠子排泄物流了一地，散发着阵阵恶臭。
　　死有余辜。
　　宁无走着，用鞋底踹开横在她面前的尸体。
　　那些尸体身上穿着的都是统一的白色长袍，他们称自己为清洁工。
　　清洁工，清洁的是人。

　　从两年前的第一个杀人游戏开始，每个月的最后七天黑色球体都会宣布一个新的游戏。
　　不同的规则，不同的玩法，唯一不变的就是死伤无数。

　　某一天，突然出现一种声音，声称黑色球体的目的是削减人类数量。唯一让游戏结束的方法让人类的数量到达一个足够小的值。
　　后来这种想法逐渐演变为一个教派，他们信仰黑球为神，教义是虐杀人类，希望如此做就能被黑球宽恕，免于被杀死的命运。
　　我的主啊，我愿追随你的脚步，清除肮脏的人类。
　　他们身着白色长袍，身上沾满血液。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过清洁工一起行动，更加无法想象那个人是如何从枪林弹雨中救下她她的。
　　宁无蹲下，从尸体身上扒下来还能用的枪和子弹。
　　她看着这些残破的躯体，突然觉得有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急匆匆地把收集好的枪支塞进口袋，冲回小巷。

　　刚刚那个人的尸体，未免有些太过干净。
　　甚至她第一眼都以为他还活着。

　　宁无冲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他冰冷的手
　　干净的手腕上空无一物：没有序号。
　　宁无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
　　她掏出小刀，在对方的手上轻轻划开一个小口。

　　没有血。
　　她笑了出来，一切都通顺了。
　　他衬衫上的血，是她的。
　　更准确地说，是“它”身上的血。
　　这是一个仿生人。

　　宁无把它平摊在地板上，自己则跪坐在一边
　　虽然知道它是仿生人，但面对如此栩栩如生的五官和躯体，还是不免给她一种这是真人的错觉。
　　她拿起沾湿的抹布，把粘着血的衣服从它身上剥落，小心翼翼地擦拭起它身上的污渍。她的指尖触碰在柔软的皮肤和肌肉上，止不住发颤。

　　宁无拿出回家时从商场拿来的男式T恤套在它身上，又用肥皂把他头发上凝结的血块清理干净。
　　她从机器人店顺来了充电器，摆弄好半天才搞明白使用方法。

　　仿生人几年前才被发明出来，只在富人阶级流行。宁无也不过是在电视和街上看见过仿生人。
　　后来黑球到来，人们都自顾不暇了，仿生人也理所当然逐渐销声匿迹了。现在不知为何又会突然出现，还救下了她。

　　她轻轻把充电器的一头贴在它的后颈上。
　　充电器的灯亮了两下。
　　又灭掉了。
　　宁无松开手，充电器像被磁力吸住一样牢牢贴在了上面。

　　深夜，宁无在噩梦的橘色灯光中惊醒。
　　她第一反应是看向地板。
　　它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