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师尊，能不能不要吃饭的时候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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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拂面，美酒入杯，美人在侧，皓月当空。
这样有情调的景色林柏舟作为当事人内心却没有半点想法，原因只是因为。
他觉得他实在是太好看了。
杯中清液倒映的人目光灼如火，唇边美人痣在粼粼波光下若隐若现，眼角含笑，目光若水，他便是世间万千颜色。
但旁边有人一剑斩断他的骚包。若他是世间万千颜色，他那正在舞剑的徒弟，执的便是一直浸了水的毛笔，笔到之处，所有色彩皆要为他让步。
太过干净了。
林柏舟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端着酒杯，他终于把目光从自己的倒影移到自己徒弟身上，只叹道一句：“好看。”
“嗯？”洛召南应声回头，他收剑极为巧妙，剑尖在空中回弧，留下一道锐利剑痕，竟是将那下落的竹叶竖着一切为二！只见他敛剑如鞘，恭恭敬敬冲林柏舟一行礼道：“弟子方才走神，师尊可是说了什么？”
林柏舟觉得他这幅遵规守矩的样子最为恼人，抬手往身边的座位一拍，示意洛召南坐到他身边。
桌上的菜都是林柏舟亲手做的，什么君子远庖厨，在他那里就是狗屁。太川山也不知道哪一任掌门作孽，才能收了他这个在修道者中八千年也翻不出一个的奇人。
洛召南倒是被那菜香暖到了心口。他下山游历，自己在山林中打猎吃过野味，也在繁华街市的大饭庄吃过山珍海味，却都不及这一桌上算不上丰盛也算不上精致的菜。他在这些菜里，尝出了人间烟火。
“师尊，弟子此番下山才知世人不同书上所写，千人千面。”洛召南饭量小，吃的差不多了，他换上一双干净筷子，将鸡腿上的嫩肉细细剃下，盛在干净玉盘上放到林柏舟跟前。
林柏舟自是知道他下山不免受委屈，他们那个层次的修道修仙者，不看修为只看心，所以他才早早把洛召南丢下山。林柏舟不答话，等着徒弟往下说，一边往嘴里塞刚才的鸡腿肉。
洛召南道：“我下山第二月，便到了一个大城市，吃饭之时旁坐有人唤我美人。”
林柏舟耳尖一动，表面不见声色实际注意力全放在洛召南那儿了，他年轻的时候也没少被纨绔子弟调戏，太清山的弟子，每一人都会碰到这样的事。
“弟子并未理会，只想快些果腹离去。”洛召南玲珑心思，知道他师傅那点动静也不曾理会，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言语，半晌才继续开口：“可那人不依不饶，落座我对面，等我开口听出是男子，竟破口大骂。”
林柏舟本来想问骂了什么，想来不干不净的话洛召南也听不懂，听得懂的他也说不出口，于是他像当年他师傅问他那般询问了自己的弟子：“你又有何作为？”
“弟子抽了他三十巴掌。”
“……”
林柏舟抚掌大笑，惊了一片月色。他这徒弟看起来像个木头人不知悲喜一样，谁知脾气上来出手竟毫不留情，他一边笑一边回忆起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好像是直接剁了那纨绔子弟碰到他的手。
笑声戛然而止，他只觉得的自己还是没有教好徒弟，才三十巴掌算什么，能长记性吗？若是将来寻仇而来，三十巴掌够做什么？
“召南，今年已经多大了”
“回师尊，还有两月便足双九”
林柏舟哦了一声，算下来还有两年多一点才行冠礼，他作为师父也是该提前准备礼物才是。
“我像你这么大时，手上已经有七条人命了。”他见洛召南脸色变得苍白，嗤笑一声：“那不能算作人命，只能叫畜生。”
洛召南平时听惯了林柏舟的疯言疯语，本想当做耳边风，却看林柏舟琥珀一样的眸中隐有红光闪过，他脊背挺的更直，仔仔细细听着男人说话。
“我先前教过你丹田为炉鼎，全身无处不丹田，鼎炉在身内，结丹在三田。你可还记得？”
“师尊授业断不敢忘，师尊是让我知晓我们自己的身体也讲天地五行，炼人如炼丹，不急不躁，不多不少。”
林柏舟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我从未拦着你看我书阁藏书，有些书就算你未曾深看也应当打眼过。双修之法我在你十四岁时就同你讲过，靠外界助力终究不如自己一步步晋升扎实，而世间万千人急于求成喜欢讨巧。”
洛召南在他讲双修之法时候脸色微红，虽未出言，却仍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
林柏舟自然知道他这些小动作，他未曾理会，继续说道：“我在你小时候带你去过一次拍卖会，本想是为你寻些有趣东西，你问过我为何不待到最后，我现在便告诉你。他们在最后会拍卖一些男女供人玩乐，有些买回去双修，也有邪门外派买回去做炉鼎。”
洛召南瞪大了眸子，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目光清澈透亮，便是在听这样的话语也不见半点污浊，少年双唇微颤，半天吐不出一字，眉头皱在一起，面露不适。
“你这般聪明，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可召南，你可想过那些被拍卖的人都是被父母卖去的吗？”
少年竟突然干呕起来。他心思细腻干净，却被凡人私欲恶心了一番。
林柏舟敛下眸子盯着徒弟消瘦修长的身形继续开口：“还有一些人是容资出众，外出历练之时被人围攻，生生废了手脚修为，送去拍卖。”
这是他给洛召南上第一节，关于人心的课。少年停了干呕，眼角微红，双眸含泪，此时尚未长开，以见风姿，若是再有三五载，只怕扔在人堆也要发光。
“召南，今夜为师只剩最后一句要同你讲，你且回我几问。你觉得，你长得如何？”
洛召南才停下干呕，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少年借着杯中茶水细细打量，蓦的抬头开口：“一个鼻子两只眼，样貌平平，无出众之处。”
他说的话完全与事实相悖，可他说的极为认真，眼神坚定，看不出二样。林柏舟本想忍笑，可他不是隐忍之人，他笑声太大，一边笑一边拍桌，惊的洛召南身子一震。
“哈哈哈哈哈天啊，召南你可真是个妙人啊。”他这话说的双关，洛召南听不懂，只有林柏舟一个人被自己的小心思逗的更开心，他复又问：“那你觉得何人才能称上好看？”
“弟子不过十六，所见所闻尚少，但师兄弟们平日对师尊容貌赞不绝口，此番下山历练也未见过比师尊容貌更佳之人。在弟子所识之中，唯有师尊能称得上好看。”
“你觉得人长得好看是好事还是坏事？”
洛召南答到：“世间万物皆有利有弊，外人觉得貌美之人处处被夸奖称赞，自是极好。弟子并非貌美之人，其中之弊并不知晓。”
“你若貌美，便有人妒你，有人贪你，妒你之人小则话语伤你，大则出手害你，贪你之人小则梦中想你，大却敢夺你强你。”红衣男人语气缓慢却冰冷，他说的极慢，像是要把这几句话刻在洛召南的脑子里。“这世间有万般好，也有万般阴暗。我教过你害人之心不可有，亦教过你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清风山收徒，不论出身，不论天赋，只看外表。”
“师尊是希望我去鬼山一路小心？”
林柏舟突然哑然，他本来想最后说的，没想到徒弟太聪明直接抢了话。他眼珠一转否认道：“为师只是想说你生的貌美，让你有些自知之明。至于鬼山？你若是被人出言冒犯只管放心砍过去，天塌下来为师撑着。”他话语被截，没什么好交代的，就挥手让洛召南退下。
洛召南对他躬身行礼道：“弟子尚有最后一问。”
“说。”
“不看出身不论天赋要修炼极难，清风山如何撑的下来？”
林柏舟起身，夜风将他宽大袖袍吹的鼓起，他有办法让洛召南长大，却又不忍用那过于残酷的法子。他似是不高兴了，唇边的美人痣都黯淡了些 。
“曾有长老被五大派围攻重伤，而后养做鼎炉供大派练功。”他抬手遮去月光，微光透过布料将他轮廓晕的鲜红，他像是刚从血海之中爬出一般，浑身的杀意遮盖不住。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任人摆布，为了能掌握自己的命。”
忽的一阵急风卷起竹叶纷飞，红衣男人最后留给弟子一个难以言明的眼神，而后踏叶而去，消失视线之中。留洛召南一人，消化他方才留下的话语，此夜难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师尊，能不能不要吃饭的时候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