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师尊，我饿 ...
-
日破云出，清风山又是几道破空声，这声音较比前几日的声音小了不少，能影响的只有清风山上居住的人。
林柏舟用被子捂住耳朵苦不堪言，他这徒弟睡的比贼晚起的比鸡早，前几日光顾着兴奋徒弟游学归来，等一切重归日常，他终于想起每天早上都被徒弟练剑吵醒的支配。
这不行，得想个法子。
他起身把旁边屏风上的外袍披上，舞剑的少年正酣，一头长发用白色发带束成马尾，衣袂翩跹，手中端的一把锋利宝剑，剑光所及皆是少年锐气。十七岁的少年正是鲜衣怒马豪情壮志的时候，可他这徒弟偏偏平时打扮素净，敛去一身锋芒，不招灾不惹祸。
剃了光头扔在少林寺，想来他也能平心静气融进去。
林柏舟不出声，洛召南也察觉不到。直到一套剑招结束，少年收剑站定，才瞥到旁边鲜红身影。他忙抬手行礼，恭敬道一声：“师尊。”
“嗯。”林柏舟下颌微扬算是示意，少年额角薄汗面露微红，若是被常人看到只怕要尖叫出声，他盯着自己徒弟的脸半晌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一句岁月无情，皮肤果然不如年轻人好。
洛召南抬眼看到自家师尊一脸高深莫测的盯着自己，直回想刚才的剑招有哪里不好，半晌也不见师尊说话，他也只能站在一边。他睡得晚起得早，还没吃饭就晨练，此时胃有些绞痛，却也不敢大动作，只得屏住呼吸忍痛站定。
“为师细想，鬼山将开，也应该去给你挑几件护身的宝贝，你且收拾行李，我们马上下山。”
林柏舟能赖床的方式极为简单，带徒弟出去逛街。买了宝物买衣服，买了衣服去吃饭，吃饱喝足去听戏，时不时还能因为长相闯些祸让徒弟收拾烂摊子，一天下来，等洛召南回客栈的时候连手指都不想抬了。
他算盘打的乒乓响，洋洋洒洒写了封信传鸽给掌门，随后御剑而起，让他的小徒弟在下面跟着跑。
这般无良师尊不多，就是有，也应该是立于剑端，摆出一副师长气势，林柏舟不，他侧坐在剑面上，两条腿悬空晃悠悠，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悠闲肆意。
他这个人实在是太惹人注目，本就一身红衣，那剑尖所及之处又十分骚包的散下点点红光，他御剑速度极快，后面的洛召南必须快步轻功才能跟上。少年在树林中穿梭，以树枝为着点向前飞跃，分明是在赶路，也不见狼狈。
直到下了山，林柏舟才把屁股从剑上挪下来。太川山脚下备有驿站，伙计一见火红衣袍的人当下心里有了底，赶忙牵出最好的马让林柏舟挑选。
林柏舟只斜了一眼，那高大黑马毛发顺滑，赤瞳乌蹄，好不神气。分明是匹万金难求的千里马，红衣男人也没有多看一眼，他把目光移到少年身上，少年在马厩前仔仔细细挑选马匹。
洛召南此时痛极了，本就空腹，再加上提气轻功，他现下强忍着干呕的反应，装的若无其事挑选马匹，那攥着缰绳的手过于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他背对着二人细细吐气，只想不被人看出差错。
“你在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愠怒，洛召南回头，看见林柏舟牵着黑马，一双剑眉皱起，脸上满是不悦。他心下一慌不知自己哪里做错，只怯懦懦喊一句：“师尊。”
闻者不答，只是盯着他，目光落在少年姣好却苍白的嘴唇上，又把目光转到那发白指尖，他似乎火气更大了，把少年的手从缰绳上顺下来甩在一边，那白马摇了摇头，空跺了几下蹄子，也未敢跑开。
“我问你在做什么？”
“弟子在挑……”
“我第一次授课时讲了什么？”
洛召南一愣，他实在不知道这个第一次授课到底是指哪里，是授做人之道，还是授修仙之道。
他师傅的做人之道只有一个：为所欲为，而修仙之道却包含杂乱，他不知道林柏舟没头没脑的问题究竟想要什么答案，只得抿紧嘴唇一副犯错事情的模样。
林柏舟见他这个样子更堵了，他现在就想冲回太川山问问那几个师姐师兄，到底是谁趁他不在偷偷教了他的弟子，怎么他林柏舟的弟子没有半点师傅的样子，举手投足都是他那掌门师兄座下弟子的样子？
接着深吸口气道：“你四岁时我将你捡回来，第一节课告诉你的是，我是你师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与我说。”
洛召南一愣，四岁时候孩童尚未记事，他哪里还能回忆起这段，眼前师长还不依不饶，常年练剑的指腹带着薄茧，戳在他额头上，弄得他心痒痒。
“我还同你说我是你师尊，在外面不要怕惹祸，惹祸了就回来找我，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抱着为师这么粗的大腿，你看你活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样子，为师是从小虐待你吗？”男人一边念叨一边从怀里掏出纸包，打开后赫然是那人亲自下厨做的桂花糕，清甜香软，入口即化。红衣男人拈起一片就要往洛召南嘴里塞，见洛召南还是一副呆愣表情一挑眉：“怎么，还要为师求你张口不成？”
洛召南连忙接过糕点，左看右看捧在手里不舍得吃，最后林柏舟看不下去劈手抢去直接塞进少年口中。
几口下肚，洛召南苍白脸色渐转红润，林柏舟的脸色缓和不少，刚想张口继续教训，听见少年小声道出一句：“师尊，四岁孩童尚不记事……”
林柏舟一愣 ，他自己回想了一下自己，别说四岁之前了，7岁之前都像失忆一样，一时失语，他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掩去尴尬，将手背在身后，他像是第一次上课没上够一样回头又问：“为师方才说的可听懂了？”
“懂了。”
“为师说什么了？”
少年眨眨眼，眼中笑意浮现似春水暖阳，他压着笑意心下猜想自己师尊喜欢听的，开口道：“在外可以无法无天，若是惹祸摆不平，便回来抱师尊大腿诉委屈。”
他这一句说的讨巧，既吹嘘了林柏舟又表露自己将师尊的教训记得清清楚楚。林柏舟不饶，又问：“那你方才出门之前应当对我说什么？”
“师尊，我饿。”
少年貌美，风骨无双，薄唇有了血色，一张一合吐出单字让人无限遐想，林柏舟一哽，后半二字似欲求又似撒娇，这翩翩少年还未及冠，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若是长大长开之后再说起这般字眼，恐怕没有几人能拒绝。
他险些想抬手抽自己一巴掌，几百年未破身还能被个小毛孩子撩了不成？多半是平时杂书闲书看多了，下次再下山再也不买什么乱七八糟的杂刊。
选马过后，洛召南将金叶子予了马夫，接着翻身上马，白马看似温顺，实则刚烈的狠，也是费了他不少功夫才驯服，一红一白二人打马而去，一路直奔到城镇大门，守门官兵见是修仙打扮并未阻拦，两人入了城，怕快马伤人，才轻夹马腹慢慢往客栈行去。
红色乍眼，林柏舟一露脸就吸引了街上人的目光，二楼的姑娘手帕遮面，眼神躲闪，一时间二人头上竟下起了花雨。林柏舟早就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洛召南好奇，出手要接花时林柏舟抬手，以内力将花拂远。
“凡间俗规，你若是接了那花儿，便是答应了要去那女子为妻。”
林柏舟看洛召南像是被火烫了般缩回手又笑道：“你也别怕，你这样貌，想必没有几个女子愿意嫁你。”
与林柏舟一起入城远不比他上次自己历练，洛召南只觉得自己走到哪里都要被目光注视行礼，甚至是在客栈门口安顿好快马，二人一同踏入大堂时，整个噪杂屋内都安静下来。
他压力好大，他想让师尊低调一点，他想戴装饰遮面。
而压力的始作俑者食指敲了柜台，摆出一排金叶子：“两间上房，另外马上准备一包间，住三日。”
那掌柜生的圆润，看金叶子时双眼放光，像只油水充足的肥老鼠，他掂量掂量手中的金叶子，知道眼前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爷，不巧，只剩一间上房了。”
林柏舟眉头一皱，伸手揣了金叶子就要往外走，那掌柜连忙跑出柜台，倒他身边屈膝哈腰道：“这位爷，您不知道，最近正巧是什么修仙拍卖会，就在这三日，所以这周边的客栈都满了，我们这是最后一间上房了，您不如和您这道侣……。”
修仙拍卖会，林柏舟恍惚了一下，他记得那玩意十年一次，这次竟开到太川山下面了，余光扫了眼身边的少年，心想反正也要去给他寻几件护身宝物，不过这道侣……他嗤笑一声，指尖用力，竟是将一片金叶子捏做粉末。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是我徒弟。”
那掌柜盯着金粉无不心疼，连连道歉，心下只想两个俊美男子结伴而行还能住一间房，不是道侣是什么，只是看后面那白衣小子干干净净模样，指不定双修之时放荡成什么样子。
他心中对修仙之人极为看不上，这两日接待的大大小小全都是端着架子做些不耻之事，心中所想脸上仍是堆起笑脸，他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在前面利落带路，把两人引去二楼上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师尊，我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