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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珑川商会的拉拢 重要配角出 ...

  •   坐在王翘正对面的是一位面容威严的老人,他的鬓角白发斑斑但精神气儿却丝毫不见消弭。老人身穿华服,身材圆润,从体态上看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善茬儿。额头肥大,脸长而方,嘴唇薄,一双眼珠子似铜铃般大。虽然现在老则老矣,眉目间或多或少还是有几分慈祥,但王翘相信此人年轻时,手里怕是没少沾过血。

      虽然气度跟爷爷没法儿比,但那种行商独有的狠戾也足以将一个毛头小子吓丢了神儿。

      至于坐在靠窗一边的年轻人,身上莫名有种温润的书卷气,更重要的是——他也太好看了吧!

      想不到在小地方也能遇到这样一对奇异的组合。

      王翘走到近前,没有马上行礼,他在等那个年轻人先向他行礼。

      果然,看见王翘没什么动作之后,坐在靠窗位置等年轻人赶忙站起来向王翘拱手一礼,脸上扬起一丝笑,说道:“县丞大人此番前来赴任舟车劳顿,想必是还没用饭,爷爷便在这燕南楼设下宴席,就等着县丞大人前来享用。”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翘自然一笑,走到桌前,挑了老人正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说享用不敢当,不过既然会长如此盛情邀请,那本官也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哈,想不到王县丞年纪不大,脾气倒是利爽,比我这孙儿不知强了多少倍。”老人也笑道,挥手吩咐仆役们上菜。

      想来也是早就准备好的菜食,不过片刻,桌上就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放在最正中的是一道甜鸭子,鸭子的外皮烤炙得色泽橙红,淋上秘制的酱料之后更是令人垂涎欲滴。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鸭头的嘴巴里用作装饰的菌菇,好大的一朵,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烹制了,外表变成焦褐色,香气扑鼻。与鸭香,酱香混在一处,令人食欲大开。

      “王县丞初来乍到咱们汾州,诸多风俗恐怕不知。咱们汾州啊,上至州牧下至黎民百姓,都爱吃鸭,这鸭子的做法也是多种多样。”菜上完,老人便滔滔不绝介绍了起来,“若王县丞去了汾州首府邯城,有咸水青皮鸭,帆城有花香富贵鸭,铜枣县有酥鸭汤,到了咱们东塘县,就要属这馥草神香鸭是独一份儿的了。”

      说着老人提起筷子,捻起一块无论是色泽、形状、味道、部位都是上品的鸭肉,放进身边侍女端着的瓷碗里,随后侍女便端着瓷碗来到王翘面前,将瓷碗放在了他的手边。

      “还未与王县丞介绍,老夫姓庄,单名一个起字,承得商会诸位掌柜的信任,担了这商会会长的位子也有十一二年了。这位是老夫的孙儿,庄莘,一个不成器的小子。”进门了这么久,老人才第一次提起自己姓甚名谁,“哎呀,王县丞年轻有为啊,小小年纪就是县丞官位,这一相比老夫这孙儿可不就是个不成器的?”

      庄老会长说罢还不忘给了庄莘一记眼刀,这位庄公子讪讪赔罪。

      请继续你们的表演,王翘先在心里给这俩人单方面一人颁发了一个影帝奖。

      “原来是庄会长,庄公子。”王翘先向庄起一拱手,随后向庄莘点了点头,最后又转而看向庄起,笑道,“庄会长这倒是折煞本官了,想必庄会长也清楚,若放在几月前本官也不过是一不学无术的败家子罢了,也就好在家里颇有些名望,还是全靠着父兄的打点这才得了这一官半职,又哪里是庄会长口中的什么青年才俊呢?”

      “哎,王县丞不必妄自菲薄呀,哈哈哈哈。”庄老会长挤眼一笑旋即招呼侍女给王翘布菜,“来来来,不说了,不说了,吃起来哈,再不吃这一桌子好菜都凉了。”

      王翘见庄老会长打折马虎眼儿,半点不提自己的目的,也不急,反正他们已经请了他来,打的是什么算盘早晚都会露出马脚。

      于是,王翘端起碗来运起筷子开动了。

      席间,这庄家祖孙还一个劲儿地向他敬酒,被王翘一个家有祖训未加冠不得饮酒给挡了回去。

      笑话,这种没名没姓的酒怎么敢往肚子里喝,不怕毒死自己吗?

      过不多时,庄老会长已经满饮了好几杯,两颊上沾了粉色,神态也慈祥了许多,看着倒是有了几分和蔼老者的姿态。庄莘没有饮酒,他停了筷子后,饮了一杯茶,转向了王翘。

      “王大人,你可知道在东塘什么最值钱?”庄莘问道。

      “我观那杂书上说,整个汾州境内,就属冬枣最值钱。”王翘也停了筷子,结果侍女的递上的清茶清了清口。

      听了王翘着话,庄莘脸上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笑容,但买了个关子,没一下就把答案抖出来,而是让侍女给王翘呈上了一个花色精美的瓷瓶。

      “酒,王大人,在东塘酒最值钱。”庄莘从座位上起来,亲自从房间一面墙上取下一个小坛来,左右侍女上前将王翘面前的瓶子打开,与此同时,庄莘也扒开了坛子,霎时间酒香四溢。

      “东塘多酒坊酒铺,月雁湖又是有名的风花雪月地,如花美眷乡,自然是酒最赚钱。”说着庄莘将坛子里的酒倒入瓷瓶中。

      因为离得近,王翘看见那酒呈青橙色,晶莹透亮,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于是问道:“这可是汾州有名的桂花酒?”

      “大人好眼力。”庄莘抬眼一笑,“这确实是用得桂花酒的酒糟和酒缸,但用料却是冬枣,这样一来,变成了东塘独有的青枣桂酿。”

      瓷瓶满了,有下人接过庄莘手里的坛子,侍女上前将瓷瓶重新封好,呈给了王翘。

      庄莘已经回了位子,开始介绍起这酒的来历:“想必来之前大人也都了解过,冬枣和桂花的主要商道都不经过我东塘县,这样就导致沿路没有官兵守卫,大行商自然是不愿意往东塘走。但偏偏东塘也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去处,来的人少,自然就不那么挤。所以以前途径东塘的商贾大多都是些小行商。那时候的东塘县不算贫瘠,但也远远不如如今这般富裕。”

      “后来也是一个酒匠的一时失误,酿造青枣酒的时候意外放入了桂花酒的酒糟。本以为是弄巧成拙,造出来个次品,没想到这样酿造出来的酒水香气更盛,色泽清润,无论是口感还是回味皆是上佳。也幸而那位匠人不吝赐教,许多人都习得了新酒的酿造手艺。渐渐的,东塘便以贩卖青枣桂酿富裕了起来,在整个汾州也有了几分名气。”

      庄莘说完了,王翘突然觉得这瓷瓶有些烫手。

      “敢问,如今在东塘还是以贩酒为主的商家有几家?”王翘问道。

      “王大人好眼力,若是放在半年前,在东塘排得上号的有三家,分别是徐家,路家以及我们珑川商会。现在嘛……”庄莘刻意顿了顿,“徐家前不久刚刚被路家的小姑娘收拾了,被瓜分了产业,如今上的了台面的就只剩下了我珑川商会和那路家。”

      这意思不就是说本来三足鼎立互相牵制的局面被打破了,现在是一山不容二虎的恶斗局面了。

      王翘的脸色有点垮:“庄公子这是何意,商业上的事自然是看你们双方本事高低,与我有什么干系?”

      “哎,王大人且放宽心,我们珑川商会自然懂得分寸,大家都是遵法守法的人,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也是不成文的规矩,这些草民都懂,只是这并不妨碍我们结交王大人。”庄莘笑眯眯地看着王翘,一双桃花眼弯成令人心动的弧度,如沐春风。

      这话王翘听懂了,意思就是说,现在,他,王翘,如果答应了珑川商会的拉拢,就是他们实力的一部分了。

      官商勾结的经典案例,以珑川商会在这一代的地位,恐怕以后就是县令也不敢轻易动他。

      其实按理说珑川商会发出这样的邀请对于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官来说都是极为难得的机会——彻底站稳脚跟的机会。这种当地豪商的善意拉拢在新官眼里,属于天上掉的大肉饼,还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那种。

      但是王翘听懂珑川商会的意图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别忘了他大老远地从汤州跑来干嘛来了?

      度假啊!

      王翘甚至都想好了,他以后上班啊就早上打个卡就成了,其他时候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逗漂亮姐姐开心不香么?我才刚来,连个住处都没定下就被险些你珑川商会拽紧当地的市场竞争?王翘,王翘才不干呢。

      “呃,庄公子。”王翘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无辜,“不是本官不答应,可你也知道咱们县令林大人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林大人平生最是铁面无私。当初他儿子儿媳妇背地里收了多家酒楼白银百两,免了这些酒楼每月的检查,结果酒楼贪利,用了坏死的食材险些出吃人命,那林大人大义灭亲,当庭仗了儿子儿媳五十仗,将二人打残了,下半辈子下不了地。可见是个狠心人。”

      王翘一摊手:“而本官不过是一初来乍到的小官,有林大人在上头,哪里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兴许也是没想到王翘会拒绝,庄莘瞪大了眼,十分错愕,就连本来老神在在的庄老会长有那么一瞬间都忘记了表情管理,露出惊诧非常的表情。

      之后就是王翘和庄莘二人推拉许久,就连庄老会长都忍不住插了话,可王翘犹如滚肉刀,软硬不吃。最后没法子,当王翘提出告辞的时候,这爷俩也没挽留再劝——知道就算绑了他也不管用。

      从燕南楼上下来,王翘终于觉得自己喘上了一口气。

      此时的天色渐沉,西边飞起许多橙霞,本来还有些萧条的街道却渐渐热闹了起来。

      王翘亲眼所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壮硕妇人一个人就搬了好几张矮桌出来,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了道儿上好大一块儿地方,随后开张了自家的馄炖店,她的两个胖儿子在一边玩闹,甚至对着因没抢到地盘儿而骂骂咧咧的隔壁屋婶子做鬼脸,妇人呵斥了几句,这俩熊孩子便收敛了。

      “少……老爷,您终于下来了。”小丫鬟银铃儿迎了上来,自家少爷当了官儿,他们这些下人称呼时也得跟着改改,这会儿她还有些不习惯,方才险些叫错还被隋之瞪了一眼。银铃儿见自家老爷的脸色本来是有些暗沉,可盯着某一处看了许久之后竟然缓缓展开了笑颜。

      这笑险些恍花了她的眼。

      还没等她说什么,便听到老爷高声说道。

      “走,本少爷请你们吃混沌!”

      …………

      “爷爷。”庄莘给庄老会长端上一杯茶,随后恭敬地立在他身旁,神色肃穆。

      “哼,这小子,明明就是个初入官场的白脸儿崽子,形式做派却偏偏像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精,滑得很。”庄老会长冷哼了一声,“你那边可查清楚了,他到底是王家哪个人的子侄?”

      庄莘听闻这话,一愣,有些紧张道:“还没有查到,现在我这边还是只打听到这个王翘出自,汤钱王家,其余的一概不知。”

      他一顿,脸上浮现了些许疑惑,问道:“不过,爷爷,这个人的身份真的有这样重要吗?单单他是王家人这一点就对我们的帮助很大了。”

      “若他只是个王家的小旁支分量当然不够……”庄老会长的语气突然拔高,令庄莘一愣,估计庄老会长也是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面色立即恢复如常,嘱咐道,“按老夫说的做,一定要查清楚这个王翘在王家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若你的人查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就拿上我书房里的那副真品的双雀戏桃图赠与齐主簿,从他嘴里撬出来王翘的真实身份。”

      “爷爷……”

      “按我说的做。”

      庄老会长看着庄莘皱了皱眉,庄莘便明白事情再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领命转身退下了。

      庄莘走后,庄老会长一人与一桌子残羹冷炙坐在一处,神色阴沉,盯着桌子正中央的那馥草神香鸭口中的菌子,盯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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