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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路家与珑川商会 东塘县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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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姐提出要来溪花巷看一看的时候,卢平焕心里一紧,他大约知道了小姐要去做什么了,但还是没来由地心悸。
这种感觉他从前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而现在,小姐的某些行事也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卢平焕一直是个非常识趣的人,不骄不躁心平气和踏实做事是他的宗旨,不过可怜他确实没什么才华,不然凭着他这份心态,卢平焕沦落不到给别人做牛做马的地步。
卢平焕是两年前才来到东塘的,听从那个人的指示,他一落脚就找上了路家小姐。那时候路家不仅生意上遭了大难,路家老爷和路家的长子也重病不起,本应该是姻亲的徐家乘火打劫,和路家小姐退了亲,又转头娶走了寄养在路家的表小姐,将路小姐狠狠地羞辱了一把。
那时候路家正值风雨飘摇之际,路大小姐艰难掌权,有人主动投奔又有意为路家出谋划策,她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他就这样成为了路大小姐路汀歌的幕僚。
路家子嗣单薄,只得了路汀歌的哥哥这一个男丁,可惜这位路家长男没撑多久就病逝了。侥幸捡回了一条命的路老爷也成了偏瘫,过不多时路夫人也抑郁而终。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散了,每每想起这些事,卢平焕的心里也不是滋味。更多些的,恐怕就是对路小姐的怜惜了吧。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孩儿,突然之间家破人亡,被迫撑起门庭,这其中所吃的苦自然是外人所不能想的。虽说在墨唐王朝女子掌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是从小培养和半路出家到底还是不同的。气度,胸襟这些,自热也不一样。
比之一开始的纯良向善,复仇徐家的这些个月来,小姐变得又多疑又敏感。对他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的亲近,但对待其他人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温和了。卢平焕虽然明白小姐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不是一日之功,也知道小姐成长成一个合格的家主是早晚的事,但他还是暗暗心惊于这种变化之快之大——不知道小姐对他的亲近又会在何时消弭呢?
卢平焕正想着,马车外有脚步声穿来。
“小姐,莫要和那猪狗不如的东西生气,把自己气坏了可如何是好。”
听这声音,是小姐的侍女春桃的。
紧接着车帘一撩,小姐由侍女扶着,抬脚走了进来。
路汀歌的俏脸上飞上了两抹粉云,一对杏眼里闪烁着有些刺目的快意,美则美矣,却也寒意刺骨。
“小姐。”卢平焕赶忙向她行礼。
路汀歌摆手让他坐下,旋即端起侍女倒好的茶水,放在唇边抿了一口,上上下下打量起他来。半晌,路汀歌笑了起来,声音柔柔得好听。
“先生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是怎么想出这般计策的?自从父亲去世后,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过。让徐家的杂碎和那个贱女人像狗一样在我面前求饶……两年前我根本不敢想。”
路汀歌脸上灿烂的笑容让卢平焕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然,好像眼前的这个女孩又变回了初见时的样子,笑容甜甜地叫他先生……
“先生?你怎么了?”似乎是见他沉默不语,路汀歌有些奇怪,试探着叫了他几声。
是了,小姐还是那个小姐,但到底是不同了,卢平焕这样想着。
“既然已经扳倒了徐家,现在挡在小姐前面的就只有珑川商会了。”卢平焕微微低头,避开了路汀歌探究的目光,恭敬地说道,“珑川商会在汾州北盘踞已久,虽然不如帆城商行那般势力,但就路家现在的情况来说,比之珑川商会还是略逊一筹。”
紧接着,卢平焕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正了正身子,但依然没有直视路汀歌的眼睛,说道:“小姐想要扬名汾州,乃至整个墨唐,吞掉珑川商会才是第一步。徐家……放眼整个汾州,徐家只不过是小鱼小虾。”
“嗯,那就把珑川商会拿下好了,我听先生的。”
马车动了起来,路汀歌单手撑着下巴,轻声应着,望着窗外,如墨般的睫毛倒映在眼瞳中,有些迷蒙有些不真不切。
“先生……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给父亲报仇……只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变得越来越不满足了……”
听着路汀歌的话,卢平焕浑身僵硬。
…………
在墨唐,当官有两种途径,一种类似举荐制,另一种则靠科考。
王翘当然是靠拼爹拼哥拼爷爷才当上官的,说实话,酸爽中带着那么一丝丝羞耻。尤其是当他拿出任命文书的时候,负责给他登记的主簿都看呆了。他这么一个到小地方任职的丞官,任命文书上居然盖着右相和吏部尚书的官印。
看着主簿的震惊脸,王翘一脸谦虚,没办法没办法,谁叫他爹和他爷爷太争气了呢,这二位一个把御史台和刑部攥在手里,一个掌控着吏部。
就算是放在世家之中也是独一份儿的。
主簿相当之恭敬地给王翘登记了,随后还热情似火地想要亲自送王翘去他的住处,被王翘一口回绝了。
王翘来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住给地方官员分配的宿舍,他可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唉,乖乖住进宿舍实在有损他的名声。反正他身上银钱足够,在外面租住一个大院子不成问题,再者,他刚刚特意问了主簿,说是这儿的县令可没有要强行留人住在宿舍的指令。
这样一来就更加方便,他这个县丞可是仅次于县令之下的官儿啊。县令没有不许,那谁都管不着他了。
就在那什么月雁湖边上盘一个小院,每天晚上赏湖赏月赏美人,妙哉妙哉。
王翘美滋滋地想着,带着侍卫和小丫鬟出了衙门。正想着让侍卫去打听打听靠谱的牙行,一个穿着不俗的中年人就迎了上来。
此人外貌端正,身上的石青色长袍用料不菲,但这中年人却神色恭顺,王翘心想这人该不会是什么大富之家里的管事吧。
那人行到王翘跟前便行了一礼,低眉道:“县丞大人,我家主人是珑川商会的会长。听闻县丞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便在燕南楼上设下宴席,还请县丞大人楼上一叙。”
说罢,中年人便抬手比了一个请字。
顺着中年人手臂的方向,王翘看见了就在衙门斜对面的酒楼。
楼高四层,每一层都张灯结彩,雕梁画栋,就连酒楼门口都还有身穿红衣迎客的小童,再看楼上隐隐绰绰一晃而过、张罗着酒菜的粉衣婢女们,身姿婀娜,如若弱柳扶风。王翘当即就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古代的高级餐厅,肯定是县里的达官贵人们常去的地儿。王翘初来乍到的,说实话,没有不去的理儿。
“成,带路吧。”王翘冲这中年人挑挑眉。
这中年人当即应下,在前头引路。
本来燕南楼从外面看就已经是够豪奢的了,比之王翘老家汤州的某些酒楼也不遑多让,但王翘进来了以后才发现这个不单是个酒楼,还是个会所。
一楼就是普通吃豪华餐的地儿,是给许多攒好久钱来吃一次的普通人家。二楼是最低档次的包间,这儿已经可以看见许多披着单薄纱衣,身段儿柔软的姑娘们了。三楼是更大的包间,从中传出女子银铃般的笑闹声,令人浮想联翩。至于最高的第四层,就只有一个房间,又大又奢华,也是那位珑川商会会长设宴款待的地方,王翘此行的目的地。
王翘跟随中年人走进了四楼的房间,刚刚进门中年人便将王翘的侍卫拦下了,原因是王翘的侍卫配了刀。中年人一脸歉意地对王翘解释,他们的主人早年间被恶仆伤到过,所以最是见不得带刀的侍卫,他家主人平日里的护卫都用的是剑。
王翘的侍卫听了差点当场翻脸。这一路上王翘也算是把他这个侍卫的脾气摸了个七七八八,知道这人虽然武功高强,但却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至于像他这么没耐心的人是怎么练成了绝世武功的——王翘也很想知道。
“没关系,隋之你就和风铃儿一起到外面等着吧。”王翘安抚了炸毛的侍卫,顺便让他也把小丫鬟给带走了。
叫隋之的侍卫很不解,但是主人吩咐了他也只能照办,道了一声“是”,便领着小丫鬟下楼去了。
“这样可行了?”王翘笑眯眯地望向中年人。
中年人脑门儿上早已出了一层虚汗,这会儿自然是有些慌了,赶忙道:“县丞大人,方才多有得罪了,主人……”
“快些进去吧,不是说要请我吃宴席么?老在门口站着这算个什么事儿?”王翘挑挑眉,示意中年人带路。
中年人这下更是惶恐至极,连声应是,将王翘引了进去,态度比原先更加恭敬了。
其实王翘方才来了这么一出也是存了自己的考量。不管这珑川商会以后是敌是友,他们会长就已经当头正面给自己了一个下马威。自己是王家人,爹和爷爷身居高位,娘亲是第一世家虞家的人,这些东西以珑川商会的势力不可能没有查到,但他们依然选择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如果今天自己吃下了这个下马威,王翘敢肯定,今后珑川商会的人绝对不会给他面子。虽然王翘的身份高,但从珑川商会角度来讲,王家远在汤州,天高皇帝远,就算珑川商会这边不给王翘脸面,王翘也没法儿拿他们怎么样,恐怕就连王家也没那个力气给他出气。
虽然挺不讲理,但现实就是如此,人弱被人欺,就算你身份再高也是如此。
因此王翘让自己的侍卫把小丫鬟也给带离了,这下子可就是把珑川商会的会长架在了火上烤,但凡王翘在这燕南楼里面出了什么事情,对面就是衙门,衙门的人认识那侍卫和小丫鬟,责任就会全在珑川商会——而它珑川商会,付不起这个责任。
这就等于是王翘反将了珑川商会一军。
等七拐八拐走进了饭厅,中年人行了一礼,转身退下,王翘随之看见了一桌子酒菜,以及落座的两人。
一老一少,皆令王翘惊异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