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被坑纪事》拖延家

5、王翘在路上 过度（王翘

　　汤州和汾州之间隔了整整一个中州，相当于从东北一下子跑到西南。

　　等娘亲和老爹推拉完毕，哥哥临时集训完毕，家里给王翘安排妥当，都已经到了十二月的尾巴。眼看着大雪纷飞，今天冬天比往日还要冷上几分，由王翘他爷爷亲自拍板儿，王翘又在汤州留着过了一个年。

　　吃过年夜饭，收完了一帮子亲戚的压岁钱，王翘带着他的任职文书、一个丫鬟和一个侍卫，驾着马车悠哉悠哉地前去赴任了。

　　…………

　　此时的王翘虽然心里明白时局紧迫这是父亲和长兄安排他出去避祸，却也不曾想到等他再回到汤州，已经是八年后的事情了。

　　…………

　　此行需要绕道，不穿过中州，而是要向西穿过肃州和黔州，最后才到汾州。

　　这样一来，王翘在路上的时间也变得多了起来。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王翘翻开长兄在他临行前准备的书册，一边看，一边思考起了人生。

　　书册上的内容是汾州的风土人情，异志传闻，王翘看得很入神。

　　汾州地处墨唐西南，这个位置是墨唐王朝版图上最尴尬的一块儿。虽然位于边境，但是它的南面是高耸入云的雪浪山脉，连带着汾州的地界也是群山遍布，沟壑纵横，根本不适于耕种。这样一来汾州相比之其他南方地区就穷了许多。

　　再者汾州不像凉州、云州、幽州和平山郡那般，总有一面对敌，除了自己本地的产出之外每年还有从东南州郡那里调取的丰厚补给。时至今日，在这泰康盛世之中，几桩惊动中央的人口贩卖大案源头都在汾州。

　　听说汾州的人都极懒，家里短了吃喝就坐等人口贩子来领走自家女儿。如此往复，汾州的男人们都娶不上媳妇，不想种地也不敢参军，就指望着生女儿赚钱。

　　王翘是觉得如此传闻夸张了些，但还是有部分属实的，比如他现在身边带的这个小丫鬟，她祖籍就是汾州的，不过她被卖的时候太小，对汾州完全没有印象。亏得王翘就是冲着她祖籍汾州这一点挑的丫鬟，万万没想到说起汾州来这姑娘比他还一问三不知。

　　不过，汾州也不是没有好的地方，就比如汾州的冬枣、桂花、和菌子。

　　冬枣这东西不是其他地方没有，只是汾州出产的冬枣不仅个头比别的大而且糖分更高，许多高门大户包括王家采买冬枣的时候都只挑汾州出产的。至于桂花，汾州的桂花酒很有名气，桂花蒸鸡和桂花糖糕也算是汾州名菜了。

　　而这菌子则是近一年才刚刚开始冒头的特产，原因无他，正当盛宠的锦瑟妃娘娘平日里最爱吃的一道菜就是酒腌菌子，她亲口说了，这道菜用汾州的菌子做最好吃。

　　看到这里，王翘嘴角浮上了一丝苦笑。这次父亲很有可能把他给狠狠地坑了一把，甚至连父亲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王翘要去赴任的地方叫东塘县，地处汾州偏北，离中州挺近，地势也较为平缓。这个地方要说特色好像也没有什么特色，没有河流流经，又不是汾州和中州的交界枢纽，唯一能有点说头的就是城内的月雁湖和临湖的笙琴十八坊在西南一代小都有名气。

　　难怪许多商人都途径此地——全当这东塘县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乍一看在这个地方当官简直就是美差，虽不会有太多政绩，但贵在清闲自在，外能郊游踏青，内能享如花美眷。

　　但经过王翘观察，这个东塘县的地理位置其实非常微妙。它距离着几个出产贡品菌子的城镇不算是最近的，但是它们之间的道路大多都是平的，不用翻山过河。其实单就这点，同东塘县这般情况的城镇还有不少，但东塘县却是唯一一个距离帆城最近，而且路最平的城镇。

　　帆城位于汾州和中州对交界处，有航运港口，大玉河流经帆城的时候水流已经不那么急了，因此，从帆城港口开始，大玉河上开始出现大型商船。汾州特产诸如冬枣，桂花酒等等都是在此运出。帆城港口也因此成了汾州最重要的商业要道。

　　由此可见，如果要专门建立一条菌子的商道的话，东塘县将会是最重要的交通枢纽。

　　然而就目前而言，菌子还没有加入帆城港口的“特产豪华午餐”，不是说皇帝的宠妃喜欢什么东西皇帝就要下令大肆采买的，那多费钱啊，买回来吃不完还得烂在手里损人害己。再说了宠妃这职业可是吃青春饭的，保不齐今天得宠，明天就打入冷宫了，专门为宠妃建立一条商道，费钱费时费力的，多不划算。

　　所以，菌子这东西虽说是新晋的汾州特产，但只是借着皇帝的宠妃的口名声响亮，销量并不怎么样。

　　特别是很多名门望族，对菌子这类东西都不怎么看得上眼，觉得这是穷人才吃的东西，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鄙视的。

　　包括王二老爷在内都觉得菌子的名声只是昙花一现罢了，就如同宫里盛宠的锦瑟妃。所以王二老爷才把王翘安排到东塘县这么一个地方，没有错综复杂的势力，也没有来自皇商贡品的压力，给他挂一个闲职，放任他逍遥自在。

　　但是老爹却偏偏漏算了最关键的一环，或者说他把因果关系弄反了。老爹只想把他弄到一个清闲安全的地方待着，所以考虑的都是商业枢纽啊，派系纷争啊，冬枣啊，菌子啊这类死的东西，却忽略这些维系着汾州的东西都是由中州皇城里的人控制的。

　　是锦瑟妃带起了菌子的名声，而不是在菌子的盛名之下锦瑟妃顺口赞了一句。

　　老爹是世家出生，对出生寒门的锦瑟妃看不上眼。不觉得锦瑟妃能得宠多久，这是世家子弟的正常想法。

　　从世家的视角看确实理应如此，千年世家都是清贵的，自己有着自己的傲气。有些极端的世家子弟甚至还觉得整个墨唐王朝就是在七大世家的支持之下建立起来的，没有世家就没有墨唐王朝。所以皇帝一时尝鲜宠宠寒门妃子也就算了，最终还不是得回到世家出生的皇贵妃、如妃和柔妃身边。

　　这就很危险了，身为穿越者的王翘当然知道中华历史上的皇帝是怎么费尽心机地搞死豪门世家的，偏偏他现在身处的王家，当然还有其他世家对此无知无觉，根本不觉得皇帝会找机会跟他们清算。

　　王翘原先没太关注锦瑟妃这个人，现在知道了觉得在这个时候异军突起的锦瑟妃恐怕不会是那些昙花一现的宠妃，如果皇帝有那个心的话，她和她喜欢吃的菌子，会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极有可能把毫无防备的世家们捅个透心凉。

　　王翘合上书册，闭了闭眼。决定暂时先放空脑袋，现在的一切前因后果皆为他的猜测，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想法，什么实证都没有。

　　所以王翘决定自己还是按照原来的人设路线走，做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就权当是到东塘县度假的。本来他在这个敏感时刻躲出汤州就是为了保命，如果一个小小的东塘县也隐藏着这么大的祸患那他是不是也太衰了。

　　人生在世，哪里会有这么差的运气？

　　王翘向驾车的侍卫招招手，示意他停车，然后吩咐小丫鬟到路边买了三个烧饼。

　　分给了两个仆人后，王翘捧着自己的那一份，咬了一口。

　　嗯～韭菜馅儿的，大大滴美味～

　　…………

　　东塘县北，溪花巷。

　　徐漾这两天显然不太好过，原因无他，因为他做生意赔了，赔的连底裤都不剩。不仅养不起刚刚卖到手的头牌娘子，甚至还需要变卖家产来填补欠债的窟窿。

　　从小到大没过过苦日子的人，如今只能抵押自家的府宅，带着妻儿妾室搬进了寻常人家的小院里。在这其中带他看房子的牙行还故意激他，借机狠狠敲了他一笔。

　　到底是谁在害他，这两天的徐漾除了吃睡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

　　是谁告诉的他牛舌菌得了宫里娘娘的青睐，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商机？

　　这三个月来，他从中州跑到江陵郡，又跑到道南府，就差一个胶林郡就把整个东南给跑遍了，出发时带上的几大车菌子才卖出了一车不到，多数都烂在了路上。回到家中，连库房里屯的都是菌子，而这两天为了省钱，饭食里也全都是菌子菌子菌子。

　　“哐啷”一声，怒不可遏的徐漾掀翻了桌子，饭菜汤水泼了妻子一身。她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暴怒的丈夫，然后非常委屈地低声哭泣了起来。

　　徐漾的妻子是个柔柔弱弱的性子，放在平时那就是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心疼得紧，但现在看着可怜兮兮哭泣的妻子徐漾只觉得烦躁，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没用到家了——他恨不得扇她一巴掌解气……

　　“啪”的一声，徐漾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他的妻子被打得偏过头去，等头转回来的时候，白皙的俏脸上立马浮现出手巴掌印，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红彤彤的，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泫然欲泣。

　　徐漾在那么一瞬间有片刻的后悔，但旋即他的那么一丝愧疚立马烟消云散。

　　他突然想到，倘若两年前他娶的不是这个女人而是路汀歌的话，两人若处于现在这般境地，路汀歌和她身后的路家断然不会让他如同现在这般凄惨。

　　徐漾的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院门就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