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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顾 ...

  •   顾景筠在济市有一套公寓,距离市中心不远不近,环境十分清幽,当然,周围也没有什么大型的广场或者购物中心,生活在一定程度上不是太方便。所以这个楼盘都已经开盘好几年了,还没有卖完。
      司机大叔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个地方跟“好地方”这个词到底有啥关系……自家老板大半夜不回家,非得让他给送到这个安静地跟闹鬼了似的的小区来,也不知是不是得了啥间歇性精神病了……不行,这事得跟董事长说说,小姑娘家家的,不能老这么乱来。
      杨湉拒绝了司机想要送她上去的建议,一个人走在小区的小道上,别问她怎么知道顾景筠家庭住址的,好歹也是一个集团的小老板,查个地址的本事还是有的。只不过,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尽管这串地址已经在她脑海里盘旋了两个月之久。
      小区里绿化很不错,一路过去都是青翠欲滴的景色,想来规划的时候还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当然,也有可能是设计师图省事,直接安排了一堆常绿植物。
      鞋跟撞击着鹅卵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丛林间的虫鸣此起彼伏催得人昏昏欲睡。借着昏暗的路灯,杨湉努力辨认着楼号。
      “二十四栋……七楼,啊,在这里!”目标地的窗户一片漆黑,不知是主人已经睡了还是没回来。
      电梯迅速攀升,杨湉开始酝酿见到顾景筠应该说什么。
      “公司在隔壁办庆功宴,我就顺路过来看看。”哎,不对,这个顺路也顺得太远了。
      “你烧退了没,我给你买了药~”……呵呵,买药?姑奶奶没带瓶鹤顶红毒死他丫的就算手下留情了。
      “不知道老娘背你去医院很辛苦的啊!连句谢谢都没有就跑了!”跑了就跑了嘛,纸条都不留一张!
      好生气!心里那股气被酒精一激瞬间炸了,一出电梯就扑到防盗门前狂砸。
      门里面静悄悄的,半天也没个回应,杨湉趴在猫眼上瞅了瞅也没瞅出个人影来,倒是把自己给瞅睡着了,依偎着防盗门,姿态不太雅观地,睡过去了……

      自从和丹杨的合作开始起,顾景筠就没有回过家,要不是昨天取得了进展,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明天可以缓一缓,再加上睡在公司里天天失眠到天亮,身体实在有些扛不住了,估计她也想不起来自己在济市还有个“家”。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稳稳地停在了七楼,她踏出电梯门,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自己门前的杨湉。
      “……杨总?醒醒。”晃了晃杨湉的肩膀。
      杨湉嘟囔了句什么就没了反应。
      “……”默默掏出钥匙开了门,架着杨湉的胳膊站起来,努力保持着平衡,身体阵阵发虚。对于她这个常年饱受病痛折磨的人来讲,杨湉的重量也算得上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了……
      偏偏杨湉对自己带给对方的压力毫不自知,扭动着身体,让原本就十分吃力的顾景筠眼前都开始泛起了白光。
      “别动,乖一点,先进去好吗?”顾景筠温声哄劝,一边往门里边挪着。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番折腾把杨湉给折腾醒了,她微微睁开眼,盯着顾景筠的脸,委屈地问:“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顾景筠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挪步。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你以前明明说过永远不会忘了我的,你说话不算数!”杨湉用力挣开了顾景筠,急惶惶地去解西服纽扣,手指颤抖个不停,半晌都没顺利解开,急得她眼泪“啪啪”地往下掉。
      顾景筠静静站在一边,不动也不说,安静地看着她努力解开纽扣,扯起衬衫的下摆,露出腰侧一道圆形的伤疤来。
      “这个,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去郊外玩,你一脚踩空摔下去了,我没能拉住你,只好和你一起掉下去。这个疤就是那时候留的,你还记得吗?”杨湉指着腰侧的伤疤,泪流满面。清醒的时候她没能问出这句话,也拉不下脸面来把自己身上的疤痕展现给人看。现在醉了,醉了也好,总算能问个明白了。
      顾景筠微微垂着头,目光在那道伤疤上流连。

      大概是二十年前吧……
      夏日骄阳似火,外面火热的气温也抵挡不住小孩子们想要出去玩耍的心,趁着大人不注意,手牵着手偷偷溜出了门,在外头乱跑一气,不知不觉就跑远了。
      也不知是到了个什么地方,一眼望去都是半人高的草,不远处有个废弃的工厂,工厂上有一根巨大的烟囱,两个小姑娘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胆子却大得出奇。一点儿不担心自己迷路,反而打起了赌。
      扎着马尾的小女孩信誓旦旦地说:“那里面一定有很多砖头,我在爷爷的书里看过,这么高的烟囱,肯定是用来烧砖头的。”
      剪着小碎短发的小女孩“嗤”了一声,说:“你知道什么?我爸说了,以前这里就是个垃圾场,我们济市的垃圾都得拉到这里来。”
      “我才不信,肯定是烧砖头的!”
      “我说是垃圾场就是垃圾场!”
      “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赌就赌,我才不怕呢。”
      “你小心点,这个草会割伤手呢。”扎马尾的小女孩指着手上的一道血痕说。
      “我才不怕呢,你才要小心,说不定前面就是个填垃圾的大坑。”
      她说对了,前面确实有个大坑,只不过踩空掉进去的人是她自己。她只来得及伸出手抓住另一个小姑娘,可惜另一个小姑娘毫无防备,人小力气也小,一下子就被带下去了。
      “唔……好疼!”马尾小姑娘瘪瘪嘴,胖乎乎的小脸上转眼就淌了两道眼泪。
      “我看看。”短发小姑娘揉着摔疼的屁股凑上去一看,小伙伴的腰上被石头磕出了个血洞,衣服已经红了一片。
      “哎呀,你流血了!”她惊呼,慌慌张张地拿手去捂伤口。
      马尾小姑娘一听,哭得更凶了:“爷爷说流血太多身体会坏掉,会变成残疾人的!我不要变成残疾人!”
      “不会的不会的,你又没开车,开车才会变成残疾人,不怕!”短发小姑娘认认真真地说:“就算你真的……也没关系啊!我以后会变成很厉害的人,我养你!”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骗你是小狗!”
      “那我们拉钩钩!”
      “好呀。”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枚拇指重重按在了一起。
      直到太阳落山,两家的家长才发现自家孩子不见了,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才发现孩子们在大坑里睡着了。担心受怕了许久的家长的怒火蹭蹭地上涨,拎着自家孩子关了好几个月。
      几个月之后,小伙伴也不见了。

      其实一直很想知道,后来她怎么样了,只是爸爸不许她出门,再后来,一切都变了。原来,是留了个疤啊……
      顾景筠探出手慢慢伸向杨湉身上的伤疤,手指仿佛都能感受到肌肤的温度,她蓦然收回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淡淡说道:“杨总喝醉了,我怎么不记得发生过这件事?”
      杨湉喝得太多,勉强支撑的清醒在听到这句话后土崩瓦解,再也站立不住。顾景筠一惊,急忙扶住她,看着她酡红的面容和未干的泪痕,轻轻叹了口气。
      一百年不许变啊……可是誓言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违背的吗?
      世上从没有如果,也不会容许人回忆太多曾经。杨湉记忆里的玩伴早在二十年前就消失在了茫茫岁月里,如今活着的,只是顾景筠。从前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沉重,有多神采飞扬,就有多辛酸苦痛。

      顾景筠把杨湉扶进了卧室,让她平躺在床上。她一直独居,买的公寓也是单身公寓,仅有一间房,一张床。
      轻轻脱掉杨湉的鞋子放到床边,抖开被子盖好就出了门。过了一会又回来了,手里拿了块散发着热气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杨湉的手和脸。妆容卸去,杨湉的面容干净得让人心动。
      顾景筠蹲着看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了才缓缓起身,关了灯便是一室安宁。
      今夜月明星稀,月光恰到好处地泻进了窗,映照在杨湉紧皱着的眉头上,也映照在顾景筠瘦削的肩背上。

      原本是想趁着一切还算顺利回家休息一下的,结果没能休息成。
      顾景筠捏了捏僵硬的肩膀,端着一杯开水坐到了书房的窗边。
      这套公寓面积不大,却有一个十分宽敞的书房,当初在设计师征求建议的时候,自己就明确告知需要一个明亮舒适的书房。于是设计师就在卧室旁边留了一大块面积,设计了开放式的书房。
      有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架,落地窗前刻意抬高的地面,甚至在一旁还放了抱枕和毛毯,就是想着阳光明媚的时候,能够躺在这里安静地睡个午觉。
      只是自己多年来忙忙碌碌,从来没能享受过这份闲暇,甚至连踏入书房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眼下虽然有机会,却也不能轻松自在地睡去。杨湉的酒品很好,让她平躺着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连手都没挪一下。但又担心她睡着睡着不舒服,就只能坐在这里竖着耳朵听动静。
      明天,又该怎样面对她呢……两家公司的关系经过两个月的磨合已经十分融洽,理所应当的,两位领导人也该做出和谐的样子。可今夜一过,怕是连表面平静都很难做到了。
      真让人为难啊……
      可是多年来修得平静如水的心,在杨湉几句话的带动下,居然好像泛起了些许波纹。这感觉陌生而又熟悉,酸胀得让人忍不住埋怨杨湉。
      陈年往事,何必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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