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打算孤独终老》楼隽

8、第 8 章 杨

　　杨湉布置好一切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整个楼层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办公区域安静地只有翻纸页和敲键盘的声音。
　　会议室里的门虚掩着，灯也没开，但却从里面漏出了一点光亮。杨湉走过去一看，赵荼坐在座椅上聚精会神地拿手机发着消息。
　　“你怎……”
　　“嘘”赵荼急忙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旁边阴影处。
　　顾景筠坐在那里，身体靠在椅背上，已然睡着了。
　　“怎么不让她去我办公室睡？”杨湉压低声音说。
　　“不认识路……”赵荼神情讪讪，“顾总说还是不要麻烦别人了。”这倒是真话，这一整天，整个楼层的人都忙翻了，自己想去问，怕影响人家工作，想自己出去找，又怕被人当贼捉了，毕竟杨总和她助理都出去了……咳，开玩笑。事实是，杨总前脚刚走，自家顾总就开始上下眼皮子打架，一分钟不到就睡过去了，这一睡就睡到了现在……
　　“……”杨湉无言以对。现在昼夜温差那么大，会议室里没开空调冷飕飕的，再这么睡下去就算身体强健也得给冻病了。对了！
　　“你们晚餐吃过了吗？”杨湉问道。
　　“啊？没有……”顾总一觉睡到现在，公司里乱成了一团，哪有时间想到吃啊……
　　“顾总？顾总？”杨湉轻声喊了喊，见后者毫无反应又伸手摇了摇她的胳膊，触手滚烫！
　　“顾景筠！”
　　会议室灯光大亮，是赵荼打开了开关，杨湉这才看清座椅上沉睡着的顾景筠双眼紧闭，面色潮红，额间细细碎碎布满汗珠。这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是发烧昏过去了！
　　杨湉果断地对赵荼说：“我送她去医院，你有她家钥匙吗？去帮她拿套换洗衣服。”说着就把顾景筠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抬头却发现赵荼还傻在原地。
　　“怎么？”杨湉的语气有些急躁，这个人烧得没了意识，再不快点去医院怕是会出事。
　　“我不知道顾总家在哪，”赵荼都快哭出来了，她每天到公司的时候，顾总都已经开始工作了，别说去顾总家了，她都没见过顾总回家！
　　杨湉一愣，大脑迅速做出反应：“她办公室里有休息室？”
　　“有。”
　　“那去休息室找。”
　　“好！”赵荼一溜小跑，转眼间就跑没影了。
　　杨湉两手扶着顾景筠的胳膊，一个用力，稳稳地把人背了起来。看来这背人的本事也是能练出来的。
　　杨湉苦笑。出了会议室迅速进了电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开车去了医院。
　　一直到医生给开了药，挂上点滴，再三确认没有大问题之后，她才松了口气。目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总感觉这人怕是跟自己八字不合，不然为什么每次见到她，最后总得发展到进医院呢……就没见过一个人能体弱多病到这种程度。

　　顾景筠是被胃疼弄醒的。睁开眼看到白茫茫一片，还有那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不用想都知道又是在医院。一扭头又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看这样子，又是守了一夜了吧……顾景筠目光柔和而复杂，努力克制着身体因为疼痛而引起的阵阵颤抖。
　　赵荼坐在角落的座椅上，两眼无神地盯着眼前的这两个人。从刚开始的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一直到现在的看淡了内心毫无波澜……就这么盯了一晚上。不是她不想睡，实际上她很困，但脑子里的东西汹涌澎湃，活生生把人逼得睡不了。
　　既然睡不了，就干脆守夜吧……于是她亲眼目睹了自家顾总旁若无人含情脉脉地看了半天杨总的脑袋，为什么有一种捉奸在床的感觉……。算了，咱不跟她们计较，咱好好服务领导总行了吧？于是轻手轻脚地出门给两位老板买早餐去了……

　　“火光凄厉地照亮夜，城破时天边正残月……”铃声猝然响起。杨湉的脑袋微微动了动。顾景筠连忙伸手接起了电话，动作太急，胃里又是一阵抽痛。
　　“顾总，您在哪？”是负责另一个项目的项目主任，声音急切还带着点朦胧的睡意，显然也是刚醒。
　　“什么事？”顾景筠压低声音问。
　　“出了点意外，您……”
　　“等我半小时，”顾景筠看了看表，“我现在就过去。”
　　电话挂断，顾景筠深深呼吸，顾不上身体不适就从床上起来，而杨湉还睡着，想来忙了一天也累坏了，喊醒她不太好，只能把被子搭在她肩膀上，自己迎着微露的晨曦和秋日的寒风赶去公司。
　　赵荼回来的时候就只看到杨湉拎着被子一角，一脸阴郁地瞪着空空得的床铺，而那位本该乖乖躺着养病的病人早已没了踪影。
　　“顾！景！筠！”杨湉咬牙切齿。
　　赵荼浑身一机灵，暗戳戳放下早餐，一把拎起昨晚拿来的衣服袋子落荒而去。

　　方案顺利实施，项目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整个丹杨的项目组快乐地炸开了锅。终于不用加班了！不用再在厕所里笨拙地跳舞哄儿子睡觉了！不用啃那些干巴巴的饼干了！终于可以带着家人去公园散步了！也可以拿着奖金去美容院维护一下自己日渐后移的发际线了！
　　虽然这些都是暂时的，等到下一个阶段，该加的班还是要加的，但是！这丝毫不能影响此时此刻员工们欢呼雀跃的心！
　　人生真美好啊！
　　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杨湉作为丹杨的总经理，大方地自掏了腰包，让项目组的全体员工去聚餐。为了起到表率作用，显示自己的与众人同乐，她还亲自参加了这次聚餐，豪气地点了一堆红酒，人手一瓶，用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和大家不醉不归的决心。
　　于是在某家酒店里，一个女人领着一群疯疯癫癫的男男女女，狂欢了整整一夜。酒跟流水一样被送进去，空酒瓶源源不断地被送出来。
　　杨湉是真的高兴。高兴自己能带着企业走出济市，做到了父辈和爷爷辈都没有做到的事，也高兴身边有这么一群可靠敢拼的下属，或者说战友。
　　可这高兴里，好像缺了一块。
　　她想不明白，她喝醉了。员工们陆陆续续地被家人接走了，包间里渐渐空了。
　　有个老员工，喝得满脸通红不断打着嗝，临走前非要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杨总您也快三十啦，普通人在这个年纪早就结婚啦，孩子都能打酱油啦，您还单着，人家都说您是眼光高，看不上别人。可我老余知道，您是舍不得我们啊……”然后被他老婆给拖走了，还收获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杨湉踉踉跄跄地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冷风呼啸而入，勉强把她喝得晕头转向的脑子给吹清醒了一点，她瞪着一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高高举起手机快速地翻阅通讯录。
　　咦，好多人名啊，可是翻来翻去好像少了个谁啊……少了个谁呢……杨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脑海里突然闯入某个人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对着她温和浅笑的模样。
　　哦，是那个讨厌鬼……想起来了，昨天那个混蛋又一次不告而别，把她晾在了医院里，于是她一气之下就把那人的号码给删了……删了就删了吧，打不了电话咱直接上门！
　　想通了之后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她开心地拨通了司机的号码，跟他讲：“杨叔，今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