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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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阳光照在杨湉脸上，刺激得她不得不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房间，陌生的陈设，她惊慌地爬起来，上上下下看了看自己，确认衣服都好好穿着才松了口气。
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记得昨晚喝多了，迷迷糊糊不知让司机送到了什么地方，好像还哭了一场。梦里有个人在耳边轻轻叹气，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干净手和脸。是……谁呢？
杨湉拎起自己的鞋和摆在一边的西服，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房子的装修十分简洁，简洁到没有几乎烟火气。杨湉一路看过去，一边暗暗吐槽：这家的主人怕不是有强迫症，要不然怎么桌上什么都不摆？不摆东西的桌子简直失去了灵魂。
直到看到放在餐桌上的餐盒。餐盒上还留了张纸条，杨湉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早餐在保温盒里，卫生间里有新的洗漱用品。顾景筠。”
字迹瘦劲有力又有些潦草，不知道主人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明明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句子，在杨湉看来却满是关怀。这么说来……昨晚照顾她的人，就是顾景筠？哼，还说不记得小时候的事！等等！小时候的事？
被酒精糊住了的大脑细胞活跃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走马换灯似的在眼前闪现。自己大半夜跑到人家家门口就算了，还睡着了？睡着了也不算太过分，居然还把衣服掀起来给被人看？！还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真是太丢人了……
明媚了还没两秒的心情再次被现实的阴云所笼罩。以至于她接下来游魂似的进了卫生间刷牙洗脸（顾景筠那个死变态居然连粉底都不用！盥洗台上只有牙刷牙膏和水乳！）又磨磨蹭蹭地吃完了早餐。磨蹭了半天才恍然发觉，该心虚的难道不是顾景筠吗？再说了，喝醉了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不都很正常嘛。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豁然开朗，她拍拍手，留下一桌狼藉，扬长而去。
杨湉很苦恼。
自从确认了顾景筠记得小时候的事之后，就一直找不到机会和她单独相处。陈希文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说通了赵荼，让后者暗戳戳地汇报顾景筠的行踪。只是一个礼拜过去了，这位敬业的顾总一天到晚不是在办公室里操劳就是在会议室里开会，一日三餐有赵荼准时送到手边，晚上就直接住在了休息室，居然连泓映集团的大门都没踏出过。
赵荼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的，她老觉得自己的老板再这么折腾下去，说不定哪天就得了抑郁症，然后某天她来上班，就会看到老板悬挂在办公室天花板上的身体，死不瞑目。
杨湉也很担心啊，她担心顾景筠一直不回家，她留在顾景筠家里的没洗的餐盒会不会发霉长毛，然后孕育出一堆虫宝宝，虫宝宝渐渐长大，繁衍出一堆又一堆的虫宝宝……
她很郁闷，她一郁闷手底下的一票人都得遭殃。陈希文身为她的贴身助理更是过得凄凄惨惨。在听到今天的第八十七声“Ceven~”之后，她果断拨通了赵荼的电话，祈祷电话那头的人能带来一个好消息。
“哎，希文姐，我刚要打给你呢，”赵荼开心地说，这些天她一直压着声音说话，突然恢复正常音调了倒让陈希文有些不习惯。
“顾总说一会儿要去要去厂里面看看产品，”她说，“我马上要跟那边的负责人联系，杨总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了。”
泓映集团有自己的印刷厂，厂里的一切设备、操作流程、人员分配，顾景筠都了如指掌，根本不需要再特意跑一趟。那么这个“厂”就只能是丹杨的生产基地。
顾景筠开着车，原本就白得不正常的面容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而显得更加苍白。眼下和丹杨集团的合作已经步入正轨，各种宣传手册和广告正在源源不断地投放到市场里，这种时候就必需要保证丹杨生产出来的产品的质量，虽然丹杨是济市老牌的企业，口碑一直十分不错，但没有亲眼见过，总觉得不太放心。
她停好车，工厂的负责人已经等着了。按照正常程序，合作公司的负责人来，应该先告知己方负责人，也就是杨总，然后在杨总的陪同下共同前来。可顾景筠是临时起意走这一趟，所以也就只是让赵荼跟陈希文说了一下。
但她没想到的是，杨湉此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从她知道顾景筠出门的下一秒起，就带着陈希文朝工厂直奔而来，只比顾景筠晚了那么几分钟，临走还装模作样地捞了本文件，美其名曰配合工作。
“顾总您看，我们厂里一共有八个生产车间，每个车间都有将近三百号人，绘制图纸、制作模具、装配等等都有专业的工作人员负责，”从前他爸爸做了丹杨的工厂负责人，现在由他来接任，算起来他们两代人已经在这个厂子里干了将近四十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工厂的情况，说起话来自然带了些得意，又有些宝贝。
顾景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一看过去，果然每个车间都挂着牌子，明确分工，里面的师傅个个埋头苦干，产品零件源源不断地被制作出来，又在工人们的组装下变成一件件完整的物品。
“确实很严谨。”顾景筠点点头。丹杨集团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果然是有理由的，就生产这一条来讲，就很少有工厂能做到这样的程度，更何况是数十年如一日地保持下去。
“这个是在做什么？”四五两个车间前架着云梯，几个工人在上面施工，正准备安装一块广告牌。
“这个啊，”负责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前两天撑着牌子的钢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断了，这么大个广告牌掉下来，还好是工作时间，没人在外面，不然砸到人可不得了。”
“断了？”
“可不是，这广告牌弄上去也没几年啊，平时大风大雨的也没见它晃，谁知道它突然就断了。”
顾景筠抬头一看，那方向正对着太阳光，根本睁不开眼。于是领着赵荼朝下一个车间走去。
头顶“咯噔”一声响，也不知是谁发出了惊呼，巨大的阴影携着冷风呼啸着坠落。
“顾景筠！”杨湉从车上下来，见到这一幕顿时心肝俱裂，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顾景筠一把推开被吓傻了的赵荼，然后竭尽全力往前奔了两步，堪堪避免了被砸中的危险。
“你怎么样？”杨湉惊慌失措地拉着她的手，刚才真的把她吓坏了，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差点就要消失在自己面前，让沉浮商海数年，在外人看来已经修炼得百毒不侵了的杨湉都变了脸色。
顾景筠低低咳嗽，广告牌虽然没有把她砸成肉饼，但到底从她身上擦过，上面没处理好的钢边贴着她的背划过，留下了一道又深又长的血痕，不断地冒着血珠，触目惊心。
杨湉当机立断，一把揽住顾景筠软倒下去的身体，顾不上这一圈还处在震惊之中的人，动作飞快地把人送上了车，扣好安全带，然后绝尘而去。
“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得罪过你？”顾景筠微微侧着身体，以免压到伤口，“要不然怎么每次有你在的地方，我都会倒霉呢？”
“岂止是上辈子，你这辈子也得罪我了。”杨湉死死握住方向盘，盯着红灯旁跳动的数字，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第一次是胃病发作，第二次是发烧，第三次劳累她照顾自己一夜，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连她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的因为她，才让顾景筠屡次三番地遭难。
“咳，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顾景筠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说道。
“我知道，你省点力气别说话了。”
“杨湉，我其实……”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啊！没长眼睛啊！”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传来，杨湉转动方向盘，无视后面探出头怒骂的男人，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算了。看着这个绷紧了神经的人，顾景筠轻轻叹了口气。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临死前的恐惧把她潜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勾了出来，那些往事一帧一帧一幕一幕，在短短的时间内如闪电一般在脑海里回放。
她记得那个小女孩抽噎着，明明怀疑却仍然选择相信的样子，也记得自己按下拇指时的虔诚。
要是刚才就是她生命的终点，那么踏入轮回之前，她一定会后悔，后悔没有告诉杨湉真相，告诉杨湉，二十年前的约定，她从未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