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先生的小尾巴》不辞归

8、试用

　　虞子树七点不到就出门，约好在漫展前期人少的时候先给林扬的朋友拍几组照片。

　　为了方便修图，他把电脑也背上了。

　　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虞子树抵达酒吧门口的时候，钟鹤栖刚好姿态慵懒地靠在门边等他。

　　朝阳落在男人身侧的玻璃门窗上，绚烂得有些晃眼睛。

　　钟鹤栖看到他，收起慵懒的姿态，侧身往里走。

　　虞子树下意识握紧了手上的单反包提手，从铺满晨曦的街道踏入昏暗的酒吧，突然感觉自己像误闯龙潭虎穴的羔羊。

　　他不和钟鹤栖对视，先把单反包放在吧台，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支架和几张二维码，语速飞快：“时间紧来不及定做，这个二维码是打印出来贴在支架上的，你们也可以贴在别的——”

　　“你紧张？”钟鹤栖打断他。

　　虞子树噎住，东西放在吧台，拉上背包不说话了。

　　钟鹤栖抬脚靠近，弯腰低头看向他的眼睛，眼底和话语都蕴着笑意：“昨天胆子不是挺大，嗯？”

　　虞子树脸上一热，眼睫慌乱地颤，偏过头躲避他的视线。

　　钟鹤栖却再次靠近，一手撑在吧台将他困住，“这么不好意思，还敢来？”

　　虞子树脸颊红透，不敢和他对视，却还嘴硬：“没、没不好意思。”

　　他又闻到了上次在书店闻见的薄荷味，依旧分不清是须后水还是沐浴露，或者漱口水，没了昨晚那样的烟味遮掩，他还闻到了薄荷之下清冽的体味。

　　距离太近，令他面红耳热。

　　偏偏钟鹤栖还要凑近了问他：“亲我的时候也没不好意思？”

　　虞子树羞得紧紧闭上眼睛，终于服软，支吾道：“对、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

　　虞子树抬眸看他一眼，又慌乱地撇开，有几分赌气地说：“那你想怎么样？”

　　钟鹤栖却像是逗弄够了，拉开距离站直，垂眸看向他：“不怎么样，就是提醒你，不要随便亲别人，也不要随便找人教你谈恋爱。”

　　“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说不定占完你便宜就跑，连房费都要你付。”

　　虽然沈峤提醒他不要对小朋友说教，但钟鹤栖还是觉得眼前这个小朋友真的防备心太差，忍不住操心。

　　虞子树被他说得面热，但不可否认，确实有这种可能。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好骗或随便的人，他反驳道：“我没有随便找一个人。”

　　他抬眸看向钟鹤栖，低声补充：“我只问过你。”

　　也只亲过他。

　　高宇给他的“情报”告诉他，钟鹤栖从来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对方是他们学校的杰出校友，是菁英奖学金的资助人之一，开酒吧这么多年，追他约他的人挺多，但他从来没和谁暧昧过。

　　虞子树觉得对方有眼光高的资本，难追也是正常，所以才会选择打直球。

　　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外人对钟鹤栖的评价都基于他的伪装怎么办？

　　可一旦开始揣测人性，任何人都未必可靠。

　　再去了解接触别人，他可能连对方是不是gay都确定不了。

　　“抬头。”钟鹤栖突然扶住他的肩膀。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找我？”

　　虞子树对上他深邃的眼睛，害羞地垂下眼睫，嘟囔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不行吗？”

　　抛开权衡利弊的念头，真正让他大胆对钟鹤栖告白的，是对方身上令他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就喜欢这样的。

　　哪怕以后遇到相同类型，虞子树也不觉得会有比对方更出色的。

　　钟鹤栖弯了弯唇角，拍拍他的头顶，说：“我可以教你谈恋爱。”

　　虞子树倏然抬头，眼睛发亮。

　　钟鹤栖两手抄进裤兜，垂眸看他：“我教你谈恋爱，也给彼此一个月的时间互相了解。在此期间你随时可以后悔，我也有可能觉得我们不合适，提前结束这段关系。”

　　虞子树：“试用期？”

　　钟鹤栖：“可以这么认为。”

　　虞子树有点高兴，又想到对方上次说经验丰富的人都比较“直接”，迟疑着问：“那这一个月，可以先……只教谈恋爱吗？”

　　钟鹤栖闻言一笑：“你怕什么？性也属于恋爱的一部分，你不想学？”

　　虞子树脸颊烫得冒热气：“慢点……慢点学。”

　　钟鹤栖捏捏他的脸蛋，笑着说：“知道了，不会欺负你。”

　　虞子树脸更红了，心里却甜滋滋的。

　　谁说钟鹤栖难追，他这不是一个礼拜就追到了吗？

　　虽然还有试用期。

　　虞子树唇角地笑意压都压不住，想抬头看自己的男朋友，又触电似的避开视线，觉得自己这么害羞实在有点丢脸。

　　“我、我可以抱一下你吗？”他豁出去道。

　　话音未落他就被对方揽进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住。

　　“可以。”

　　钟鹤栖的气味包裹了他，还在他耳边低沉轻笑：“不过你打算从拥抱学起吗？我以为你昨天那么大胆，今天可以直接学接吻。”

　　虞子树臊得不行，埋头在他颈边，“我……我就抱一下。”

　　他伸手回抱住钟鹤栖，靠在对方怀中，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满足感。

　　他以前觉得搂搂抱抱是很矫情的事，哪怕是和父母也很少这样，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很早就开始期待这样一个拥抱，一个被温暖、被珍视的拥抱。

　　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给自己定的日程提醒响了。

　　他有点不舍地松开钟鹤栖，关掉铃声，遗憾道：“我得走了。”

　　钟鹤栖轻轻拨正他蹭乱的额发：“去哪？”

　　虞子树拎起吧台上的单反包：“漫展，我答应了去给别人拍照。”

　　钟鹤栖一手牵起他，一手越过收银台拿上车钥匙，“我送你。”

　　虞子树微愣：“我坐地铁就行。”

　　钟鹤栖却利落地锁上店门，问他：“吃早饭了吗？”

　　虞子树摇头。

　　钟鹤栖再次牵住他：“教你谈恋爱可以做的第一件事：和男朋友一起吃早餐，第二件事：享受男朋友的接送服务。”

　　虞子树刚冷静下来的脸蛋又开始发烫，这次却不是害羞，是甜的。

　　他被钟鹤栖牵到车边，对方解下他的背包和单反包放到后座，又给他打开副驾驶车门。

　　他红着脸坐上车，小声说：“我又不是女孩子，不需要这样。”

　　钟鹤栖却突然俯身凑近，给他系上安全带。

　　“这只是伴侣之间很普通的照顾，和你是不是女孩子没有关系。我想照顾你，自然会这么做。”钟鹤栖道。

　　“当然，你不喜欢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尊重你的意思。”

　　虞子树抓着安全带看向膝盖，压着唇角的笑意小声说：“也没有不喜欢。”

　　钟鹤栖笑了下，发动车子驶入街道：“你还是学生，又没有出柜，为了不太引人注目，这些举动我以后不会经常做，但不代表我不想或者不愿意，希望你不介意。”

　　虞子树之前觉得他很高冷很酷，即便谈恋爱也不会是个温柔体贴的人。

　　此刻却觉得他实在是太体贴了，替自己考虑得面面俱到，开心之余，忍不住想：“你这么体贴，是从以前的感情经历里面，积累了经验吗？”

　　钟鹤栖看了他一眼：“这么快就开始问以前的感情经历了？”

　　虞子树懊恼地抿了下唇，低头抠着指头：“你不想说也可以，但一对一访谈的时候，我还是要问的。”

　　钟鹤栖自然也知道壹哥昨天替自己答应了访谈的事，于是问：“你们访谈还涉及受访者的感情经历？”

　　虞子树瞥向车窗外：“也不会问得很仔细呀，就是问问谈过几次恋爱，有没有遇到外界阻力和负面舆论影响之类的。”

　　钟鹤栖点了点头，说：“谈过两次恋爱，遇到过外界阻力和负面舆论影响。第一次恋爱被父母发现，他怂了不敢认，所以分手了。”

　　“第二次……他还是想结婚，背着我勾搭女孩子，所以也分手了。”钟鹤栖说得云淡风轻，末了还看向虞子树，“还需要更多细节吗？”

　　虞子树愣了下，摇头。

　　车厢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半晌，虞子树才低着头认真道：“是他们不好，配不上你。”

　　钟鹤栖诧异地看向他，微笑：“嗯，我也觉得。”

　　虞子树瞥见他的笑容，突然有些心虚。

　　虽然他不会勾搭女孩子，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向父母出柜，所以暂时不会在父母面前承认自己和钟鹤栖在谈恋爱。

　　他觉得对方会介意。

　　“你不需要现在就出柜。”钟鹤栖却好像猜到他的想法一样，“你现在还小，既没有做好反抗父母的准备，也没有说服父母的能力，不需要为了一场未必会长久的恋爱出柜。”

　　虞子树皱眉，任谁刚谈恋爱，都不爱听恋人说他们不会长久。

　　钟鹤栖继续道：“如果我们会长久地走下去，你再考虑在合适的时机告诉父母。”

　　虞子树点头。

　　钟鹤栖：“但我的底线是对方不能出轨，或者抱着到了年纪就和女生结婚的态度和我玩玩。”

　　虞子树立刻说：“我不会。”

　　钟鹤栖笑了下，想说他年纪小，现在说的话未必作数。但看他那么认真又急切地保证，心里又有点高兴，觉得没必要扫兴。

　　既然已经决定和小朋友谈恋爱，享受着对方的热忱和单纯，也要有年轻人善变的心理准备。

　　“到了。”钟鹤栖停下车子，“今天先简单吃点，下次带你去吃早茶。”

　　虞子树喜欢听他说“下次”，笑着点头：“嗯。”

　　漫展在离大学城不远的会展中心举行，钟鹤栖带虞子树在路边一家连锁早餐店吃了馄饨和炒粉，送他到会展中心。

　　虞子树：“前面不好停车，我在这里下吧。”

　　“没关系。”钟鹤栖把车子开到入口附近，“你去忙，结束了我来接你。”

　　虞子树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下：“学姐会带调研小组过来，我可能要和他们一块回去。”

　　钟鹤栖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下，看向他：“那回去后告诉我——”

　　话说一半，钟鹤栖突然意识到他们还没有加对方微信。

　　虞子树笑着拿出手机，让他扫码。

　　钟鹤栖的微信昵称是一个“鹤”字，头像是酒吧招牌上那个“逆”字，形似水边栖鹤。

　　虞子树没有修改备注，但默默把对方置顶，然后悄悄去看钟鹤栖的手机屏幕。

　　钟鹤栖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把虞子树的备注改成“乖小孩”，同样置顶。

　　虞子树一怔：“我不是小孩。”

　　钟鹤栖收起手机，俯身替他解开安全带：“谈恋爱可以做的第三件事，给对方取一个昵称。”

　　虞子树眼睛害羞地眨呀眨，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下车，“我、我先走了。”

　　钟鹤栖降下车窗提醒他：“包和相机。”

　　已经走出几步的虞子树连忙跑回来，从后座拿上包和单反就跑。

　　钟鹤栖看着他背影，浅浅弯起唇角。

　　他正准备发动车子，刚升起车窗玻璃突然被敲响。

　　落荒而逃的少年去而复返，弯腰透过车窗看向他：“你……你想不想看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