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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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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子树单膝跪在钟鹤栖身边,比对方略高半头,自上而下看着钟鹤栖,茶色的眸子无辜地眨呀眨。
钟鹤栖身体僵直着,视线刚好落在他红润的嘴唇上,想到刚才唇边柔软的触感,突然后悔在楼上抽的那几支烟。
虞子树似乎也闻见了,闭上眼耸动鼻尖凑到他面前嗅闻。
燥意与酒意冲上钟鹤栖的脑门,他想将虞子树推开,对方却率先和他拉开了距离。
虞子树嗅到了烟味,惊讶之余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很不礼貌,像是强吻人家之后,又嫌弃对方身上有味道。
于是连忙退开站直,却没想到一抬眸,刚好看见黎安安站在卡座外面,震惊地看着自己。
强吻别人时忍着没脸红的虞子树瞬间两颊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黎安安好半天才把险些惊掉的下巴合上,不自在地别开脸,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要回去了。”
虞子树陷入纠结,转头看向钟鹤栖。
谁知钟鹤栖猛地站起身,直接越过他和黎安安离开,急促的脚步隐约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下虞子树也不用纠结了,跟着黎安安他们离开酒吧。
回学校的路上,黎安安突然问:“子树可以跟我去趟超市吗?帮我拿点东西。”
虞子树微愣,猜到对方有话跟自己说,点了点头。
和黎安安一块来的女生意味深长地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似乎误会了什么,拉着另一个男生离开。
超市临近打烊,黎安安随便买了袋抽纸,虞子树要帮她拎,她没让,两人一前一后往学校走。
走到已经没什么人的学校步行道,黎安安才回头看向虞子树,神色认真地问:“刚刚……是他欺负你吗?”
虞子树愣了下,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不是,是……是我主动的。”
黎安安微讶,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上次你问我,怎么确定一个人到底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是因为他吗?”
虞子树像乖乖听训的好学生,如实道:“有一部分原因。”
黎安安紧接着问:“你是gay?”
虞子树没吭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黎安安却明白他默认的意思,忍不住担忧:“你想清楚了吗?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至少刚开始调研的时候,她没有看出对方有同性恋的倾向,是被最近接触到的人和事影响了吗?
虞子树想说自己也不知道,又想到自己已经强吻过钟鹤栖,现在还说“不知道”未免有点自欺欺人。
而且,他的纠结也没必要让学姐知道,让对方担心。
“我想清楚了。”虞子树说,“其实上次去酒吧送二维码,我就跟他告白了。”
虽然很不正式,还被拒绝了。
“一定要是他吗?”黎安安话里担忧的意味更加明显,“他比你大很多,感情经验可能也很丰富,社交圈子也和我们很不一样,也许在你看来很有吸引力,但同样也意味着很多不确定性。”
“就算你真的是gay,第一次谈恋爱,找单纯一点的同龄人会更好。”
虞子树闻言笑了下,说:“但是学姐,我就喜欢他这样的。”
他喜欢钟鹤栖。
年纪大,阅历丰富,但成熟克制,不轻浮油腻,不见色起意。
还长得帅。
有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魅力。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林扬的话——有了喜欢的人,就能确定自己是不是gay了。
因为他喜欢的人和自己性别相同,他才是同性恋。
黎安安张唇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叹了口气,说:“既然你喜欢,那也没有办法。不过老男人大多诡计多端——”
她拍了拍虞子树的手臂,语重心长地嘱咐:“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虞子树:“……”
*
酒吧三楼,钟鹤栖回到自己的私人休息室。
沈峤看到他发梢和眼睫带着水汽,脸也有些红,忍不住道:“不是吧?你才下去这么一会儿,就这么激烈?”
只是洗了一个脸的钟鹤栖朝他递去一个眼神警告。
沈峤浑然不怕,用台球杆戳了戳周放,“哎,能让我们七哥这么狼狈的,不多见吧?”
“确实少见。”周放打量着钟鹤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钟鹤栖拿了一支烟想点,又想到少年凑到自己跟前嗅闻的画面,烦躁地塞回烟盒,拿朋友撒气:“不玩就散了。”
“凶什么凶啊。”沈峤不满地说,“本来就经常板着脸装酷,现在还动不动就甩脸,把人家小朋友吓跑了怎么办?”
“你懂个屁。”钟鹤栖不耐烦地皱眉,心想吓跑了才好,以后不要再来了。
沈峤看他沉着脸不说话,转头和周放说:“放哥,你知道和小朋友相处的大忌是什么吗?”
周放眼看钟鹤栖单身这么多年,难得有一次被勾得心神不定,不说硬要撮合,但也希望好兄弟能有个伴,于是接过沈峤的话茬:“你说。”
沈峤说:“最忌仗着过来人的身份说教,动不动就否定人家小朋友的想法,还笑人家幼稚,一股爹味。”
钟鹤栖眉头一拧。
——成年了吗你?身份证出示一下。
——你再晚生两年,我再早熟一点,我儿子就跟你一样大,懂了吗?小朋友。
——想谈恋爱去学校找同龄人,别来酒吧碰运气,这里多得是见色起意的玩咖,你玩不起。
——你到底是叛逆期来的晚,还是有恋父情节?
——小小年纪,别碰太烈的酒。
钟鹤栖:“……”
沈峤见钟鹤栖不说话,也觉得没意思,还以为他单了那么多年终于开窍要找对象了呢。
算了,不找就不找吧,反正孤家寡人的又不是他。
“不玩了不玩了。”沈峤把台球杆一放,“明天还上班呢。”
周放看了眼钟鹤栖,也不打算继续开他玩笑,对沈峤说:“顺路,我跟你一起走。”
沈峤拎起沙发上的电脑包,潇洒地挥挥手:“不顺路哦,我去我男朋友家。”
周放:“……”
*
第二天是周五,晚上酒吧的生意比前几天好很多。
钟鹤栖过来的时候,壹哥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哥,你这……昨晚干什么去了?不是散的挺早吗?”
钟鹤栖没说话,去吧台后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灌下去,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昨天喝的不算多,但最后那杯烈酒后劲太大,喉咙也灼烧得干渴沙哑,加上少年那个出人意料的吻——他回去后在浴室待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能洗去身体和心底的燥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头一次遇到无法手动抒发欲念的苦恼。
后来只能不停给自己灌冰水,后半夜也没怎么睡,睁眼闭眼都是同一个人。
想少年柔软的唇,想他说他“也不是很烈”时诱人而不自知的表情,想他闭着眼睛凑近自己嗅闻的模样……
想他让自己教他谈恋爱的执拗,想他微红的眼睛,和眼底对爱的向往与热忱。
他似乎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正在慢慢失去的东西——心动的本能,逐爱的热忱。
他觉得自己不该继续想,念头却一直没有停止,心跳也无法平静。
熬过漫长的夜,第二天头疼嗓子又哑,在家里昏昏沉沉躺了一个白天,饭也没怎么吃,状态十足萎靡不振。
壹哥见他实在憔悴,劝道:“哥,你要不回去歇着吧,反正这边没什么事,我们忙得过来。”
钟鹤栖当然知道这里用不着自己,但一想到某个小朋友可能不爱听他说教,还会来酒吧找对象,就放不下心。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对方就算真的在酒吧被人骗去酒店又怎样?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该劝的都劝了,对方是个成年人,应该明白后果自负的道理,长长记性也好。
可他为什么还是来了?
钟鹤栖霸占了收银台的椅子发呆,壹哥只能另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一边任劳任怨地收银,一边观察着老板的状态。
他看着钟鹤栖喝了好几杯冰水,枯坐一个多小时不动,忍不住碰碰对方的胳膊,假装不经意地问:“哥,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放水?”
钟鹤栖抬眸无语地看他。
壹哥无辜地眨眼。
钟鹤栖轻笑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神思不属有些好笑,起身去了洗手间。
回来后就上了楼,壹哥以为他是去楼上休息,没想到半个小时不到,他又下来了。
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眼睛里有了神采,似乎解决了困扰自己整晚的难题。
他敲敲收银台问壹哥,眼神看向别处,有一丝丝不自然:“你有没有那小孩的联系方式?”
壹哥一愣,答:“我只和他们小组长联系过,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
钟鹤栖想到昨晚那个女生似乎目睹了虞子树亲自己,不确定找她要联系方式,会不会给少年带去麻烦。
对方前几天压根还不确定自己的性向,应该也不希望在校友面前出柜。
钟鹤栖想了片刻,瞥见吧台上的问卷二维码,拿过来用力掰断,往吧台一扔,对壹哥说:“二维码摔断了,让他们换一个过来。”
壹哥:“……”
淦!诡计多端的男人!
壹哥掏出手机:“但是哥,你其实只要告诉他们有人愿意接受访谈,他们就会过来。”
“……”
钟鹤栖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行,到时候你先谈。”
壹哥:“……”
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生存法则,壹哥拍了一张尸首分离的二维码发给黎安安,然后手速飞快地打字:【不好意思,二维码摔地上被我们老板踩断了,可能要麻烦你们重新送一个过来。】
【另外为表歉意,我们老板愿意接受你们的访谈,让你那个小学弟来吧,我们老板和他比较熟悉一点。】
看到微信消息的黎安安:“?”
滚呐!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但她没有资格替虞子树做决定,所以还是把聊天记录截图发了过去,问他:【你去吗?不方便的话我去也行。】
虞子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宿舍门禁时间,他刚把两块单反电池充满,准备明天拍照用。
今晚肯定是出不去了,他想了想,回复:【明天我要去漫展,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后天晚上可以吗?】
他承认,和钟鹤栖一对一访谈的机会对他来说很有吸引力,而且对方难得主动想见他,理智告诉他应该把握机会,和对方拉近距离。
但昨晚那样大胆的举动已经耗光了他的勇气,回来后越想越害臊,暂时没脸面对对方。
而且,对方一主动他就过去,那也太没面子了。
黎安安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消息过来说:【壹哥问你明天几点出门,能不能顺路先把二维码拿过去,访谈可以另外约时间。】
虞子树:【?】
虞子树:【我早上就走,他们不是晚上才开门?】
黎安安:【壹哥说钟老板明天早上会去店里等你,几点都可以。】
虞子树眼睛微微睁大,心跳顿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