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13、怀旧篇五

　　几人顺序走出来到一片宽阔地带，周边石壁镶嵌萤石，如同白昼，面前有一条长河，波光粼粼，却不流动，好像死水一潭，对面又是一条幽深暗道。
　　花其善略有所思地道：“这便是弱水。”
　　胡子辫点头道：“不错，这就是当年阻挡神族进攻的弱水，如今就藏在这昏神殿的地宫之中，你们只要淌过了河，对面就是你们想要去的地方。”
　　化少巍气笑道：“你倒是淌一个给我看看。”
　　胡子辫道：“你们往上看。”只见头顶石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大的可容纳两三个成人，小的也可藏入一个婴孩。化少巍与花其善互看了一眼，这下子更觉得眼前这个胡子辫不简单了。“我们可以从借着这些洞过去。”胡子辫简略道。
　　化少巍道：“你同我们一块？你这么尽心竭力为我们，不担心魔尊知道？”
　　胡子辫带着一股讽刺意味道：“那是我的事情，你们若是不敢进去的话就算了。”
　　花其善转过身来道：“过了弱水，还有什么？”
　　胡子辫深深看了他一眼，回答道：“过了这里就能够进入到昏神殿内部，离开魔族的路就藏在昏神殿中，想必你们方才在殿外已经察觉出里面的异样。”
　　那个在大火中一动不动的屋子，里面就是魔族的秘密。化少巍越发觉得面前这人诡异，细眯着眼睛看他，细瞧之下见他面容模糊，面上似乎覆盖一层雾气，此具身体相貌竟是幻化出来，并非真人模样。“你引我们到此有何目的？”
　　胡子辫笑道：“我的目的你们不用管，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打道回府。”

　　化少巍撸起袖子便想揍这人一顿，心想不信这人嘴硬。
　　花其善拉住他，目光落在胡子辫身上，“带上他，一起走。”
　　柬之突然开口道：“恩人，不能相信他。如果中途他出手的话，我们前后都难以躲避。”
　　“这样，”化少巍略一思付，一手劈开胡子辫的枷锁道，“你先过去。”
　　胡子辫也没反对，揉了揉手腕，越过几人，轻轻一跃，以手攀住一块岩石稳稳落在坑洞中，随后在坑洞里跳跃前进，身手敏捷，速度竟也不慢。不多时，胡子辫来到对面，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化少巍往前走了走，花其善叮嘱道：“小心点。”两人同时攀上，心照不宣地循着刚才胡子辫走过的路前进，此处石壁有些潮湿，有的生了些青苔，手下脚下都有些不适应。柬之随后攀上。
　　化少巍小声道：“小善，刚才胡子辫在这里，我不方便说，你有没有察觉到我们所看到的他并不是真正的他？”
　　花其善沉默地点了下头。

　　化少巍分析道：“若他是神族，便不会向我们隐瞒自己的身份。若他是人族，又决计没可能通过会穹栈道。可若他是魔族，又为何要帮我们？他此行必有所图，而他能图我们什么呢？”
　　“不管他有什么图谋，目前为止他还是按照我们的要求做事，我恐怕昏神殿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所以他才这么放心带我们去。”花其善道，“一会儿如果出了什么变故，你藏好就可以。”
　　化少巍辩驳道：“小善，你别以为上次打架我输给了你，你就能把我看弱了，一般的武神尚且还打不过我。”
　　花其善不可置否，待跨过最后一个坑洞，三人平稳落地。胡子辫已经站到了暗道入口处，见他三人走来，笑道：“刚才我什么也没有做，你们是不是可以相信我了？过了这个暗道就是昏神殿，你们要快点，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不能离开了。”
　　这条暗道比来时的宽了些，不必弯腰低头，几人快速往前移动，不多时头顶触到一扇暗门，胡子辫轻手将它推开，几人跳了出来，这扇暗门竟然是一个床榻的石板，他们所处的是里间，肉眼所见的地方全都杂乱堆积了不少宝物，床头那一摞几乎堆成了小山，这些宝物上面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样子倒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化少巍心头涌上一丝异样，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只是心道这就是那间没有被火势波及的屋子。于是便要探个究竟，他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绕过屏风，身子刚探出去半截，浑身一个激灵又缩了回去，转头冲着胡子辫怒目而视。

　　“这里有人？”
　　胡子辫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只有一个，他就守在这魔族出口处，你们若想出离开这里，就必须先打赢他。”
　　“他是谁？”
　　“魔尊居龙。”
　　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化少巍怒极反笑道：“你让我们几个去对付魔尊，你怕不是傻了？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让我们羊入虎口？”
　　胡子辫指天发誓道：“我绝对没有欺骗你们，只有这一个办法离开。”
　　“谁！”一声暴喝陡然响起，随即扑过来一阵狂怒之气，屏风被劈成几段，几人连忙四散躲开，待定住脚，转眼一看方才所站之地竟被掌风劈出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居龙慢慢的站起身来，他身材高大，个头威猛，身上肌肉如同鼓起的大包，巍峨雄壮，叫他是座肉山也不为过，果然殿外的烛龙石像丝毫没有夸大其词。他那一双古潭似幽深黑暗的眼睛喷薄出怒火，威势之下，几人情不自禁地后撤一步，警惕地看着居龙。
　　居龙暴虐的目光在他们四人身上游走，胡子辫恰好就站在化少巍身旁，化少巍明显感觉到当居龙的目光扫过来时，胡子辫的身体一紧，头也不自然地偏向一侧，这两人显然认识。居龙冷哼了一声，最后将目光落在花其善身上，似是在猜想他的身份，然后语气略微僵硬地道：“做、什、么？”
　　化少巍笑脸道：“不做什么，全是误会，我们误打误撞闯了进来，魔尊大人大量饶我们出去吧！”
　　柬之在一旁拼命点头，胡子辫竭力平静道：“他们要找魔族的秘密通道。”

　　居龙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不、可、能！”他化掌为爪逼向几人，目标却是冲向胡子辫，显然是对这样投靠神族的叛徒忍受不了。
　　胡子辫立刻伸手化出一面风盾横在面前，居龙的利爪瞬间突破风盾，如入无人之境，眼看便要触及面门，花其善不知何时亮出一杆银枪，探入两人之间将龙爪一挑迎了上去，化少巍眼明手快地拖着呆滞的胡子辫和柬之逃到一旁。
　　花其善所使银枪名曰鸦翩，通体黢黑，如同鸟类翩翩飞舞，灵活多变。化少巍安置好两人，瞧见墙角立着一把好刀，刀刃锋利闪着刺目寒光，拔了便冲上前去与花其善一左一右夹攻。居龙双手化为龙爪，鼻子中喷出热烈的气焰，脸上逐渐涨成紫红色，慢慢将脸转向他们，化少巍心道不好，这难道是条喷火龙吗？花其善的鸦翩刺破门廊，几人立刻逃了出去，身后一团炙热的烈焰翻滚而至从众人身侧掠过砸入四周的火光之中，溅起无数火星。
　　只听到屋内传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几人悚然转身，只见方才鸦翩刺破的洞口一只巨爪缓慢地搭了上来，居龙竟然化作原身，一只庞大无比的烛龙。烛龙是上古神兽，通体紫黑，皮肉坚硬刀枪不入，传闻中它身上如铠甲般的鳞片有奇特药效，服下一片便可成仙成圣。居龙迅速地将庞大的身子从洞口中挤了出来，于屋外盘成一坨巨大。殿门外那座打造的烛龙石像先前看着还有几分畏惧，见着真龙才知道那个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化少巍边打边道：“魔尊好厉害啊，让人雕出自己的石像是否太过自恋，我自认脸皮够厚，今晚上看到您发现我还是太嫩了！哦，您一直呆在屋子里可能不太知道，大河长盛宫中四下都着了火，不用您问，我挑明了说，就是我……”他顿了顿，指指花其善，接着道，“我们干的。”

　　“找、死！”居龙从牙缝中挤出这两字。
　　化少巍笑道：“碰见您我就觉得活不了了，反正活不了，不如临死前逞逞英雄，嗯，以后传出去大家会说天族一位小仙官无畏无惧与魔尊挑战，不幸落败，可敬可叹！原本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没几个人知道，我还得感谢您让我名留青史！”
　　“成、全、你！”
　　化少巍道：“您能不能多说两句话？”
　　胡子辫一旁道：“他说话本来就少。”
　　居龙怒目圆睁，吼道：“闭、嘴！小、儿！”
　　化少巍惊讶了。
　　居龙乃是上古神兽烛龙所化人形，神力通天暴虐无道，魔族只能俯首帖耳，敢怒不敢言，他虽修得人形相貌，但对人的理解并不深刻，也不屑于去学习，更也没人敢与之攀谈，是故无论任何复杂的语言在他这里统统可以缩减成五字之内。
　　化少巍突然一扭头，若有所指地看着花其善道：“哈，志同道合呀！”
　　花其善恍若未闻，手持鸦翩一跃而起，再一扭身当空刺下，居龙瞬间扭转身形，巨大的尾巴横扫一片，埋头扎进泥土之中，转瞬庞大的身子就已钻进了一半。化少巍见机果断将手中的刀横插刺向居龙的尾部，却没成功，紫色的鳞片坚硬如铠甲，即便化少巍用了全力，也只是伤了表皮。眼看居龙即将钻入地底，鸦翩悄然而至，稳稳将居龙的尾巴插在了地面上。花其善旋即飞身而下，单足立于鸦翩之上，身子又是一沉，鸦翩再次深入地下，这下可把居龙扎结实了。

　　化少巍举起大刀，奔过去大叫道：“做的好，花小善！压住了，让我砍了这烛龙的尾巴！”他刚奔到竖立的鸦翩旁，声势浩荡地举起大刀，脚下突然一顿，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硬在原地。
　　花其善眼神一紧，看向一旁角落。
　　柬之收回了手，道：“我不能让你们杀了魔尊。”
　　化少巍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的声音中带着愧疚，心中困惑愤怒，骂道：“你有毛病吗？魔尊追杀你这样的半魔，而我先后救你两次，你帮他不帮我？快给我解开！”
　　柬之道：“我毕竟是魔族，即便我恨极了这里，也不能任由你们杀了魔族之主！”
　　胡子辫冷冷道：“不见得吧，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杀死魔尊吗？快逃命吧！”他说完这话，转身朝着屋内走去，看样子像是要逃走了。
　　柬之抓住他道：“你不能走，你还没有告诉我们怎么离开呢？”
　　胡子辫讥讽道：“你们能不能离开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一拂袖子，强大的力量使得柬之连退数步，随后胡子辫返回殿内，看样子是要从刚才来时的通道再折回去。
　　柬之急急追了进去。

　　化少巍僵在原地，无可奈何叹道：“得，两人都跑了！”
　　花其善奋力压着龙尾，道：“试着解开。”
　　化少巍道：“我正在努力，这又不是定身术法，却跟定身术法有些相似。混蛋，是傀儡术！”
　　花其善道：“什么？”
　　化少巍道：“凡人的玩意，说了你也不明白，再给我点儿时间，让我找到法门破解。”
　　花其善低头道：“恐怕没时间了。”
　　他说完这话，龙头从另一处钻了出来，一爪拍飞了花其善和鸦翩，化少巍僵在原地避无可避，瞪大着眼睛看着居龙慢慢将自己庞大的躯体挪了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花其善不知被拍到哪儿去了，没人能帮忙，化少巍强迫自己挤出笑容，心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动了。
　　居龙垂眼看了看自己被刺开的鳞片，热血上涌当即暴怒地抽动尾巴横扫周围一切事物，待愤怒稍微平息，灼热的龙息如同两座活动的烟囱火热地将化少巍包围。
　　化少巍瞬间觉得周遭温度上升数百倍，如同身处在火山之眼，皮肤焦灼炙热，又见居龙两腮鼓起，隐约可见滚烫的火球孕育而出。

　　“呼……”
　　一股刺目灼浪自面门袭来，化少巍被热流逼迫不得已闭上了眼睛，感觉热感越来越近，突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花其善徒手接住火球，可龙息又岂是那么好控制的，花其善双手被灼，皮肉尽烂，可他仍不停手，竭力将火球一甩，随后喷出一大口污血，往后倒去。
　　化少巍突感身上一松，傀儡术已解，他双手一撑稳稳扶住花其善下落的躯体，见他双手已毁，不由得心痛。而花其善受伤颇重，已难以维系人形，一道光芒闪现，转眼便化作一只凤凰兽形被化少巍牢牢抱进怀中。
　　居龙若有所思地看着花其善的原形，随即俯冲而来，化少巍果断抱着花其善扭身逃进屋内，只听见身后居龙的咆哮声瞬息而至，他连头也不敢回，生怕耽误了时间，此刻真是逃命般也顾不得什么，冲到屋内直接劈了石床跳了进去。
　　居龙也毫不犹豫地将头钻入，只是洞口太小，仅仅钻进来了个头，余下庞大的身躯留在外面剧烈地扭动。化少巍趁机抱着昏迷不醒的花其善一路狂奔，来时尚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在黑暗中奔跑，却是脚下一步一个踉跄，几次差点跌倒，花其善的身子突然闪现一道淡淡的五彩光芒，化少巍慌忙之中不忘低头一看，见这五色光芒果然是从他身上发出，似是由凤凰羽翼射出，而花其善紧闭双眼，眉头紧皱。
　　化少巍开心叫道：“花其善！花小善！凤凰！”
　　花其善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