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14、怀旧篇六

　　化少巍再不敢分心，抱着他一路狂奔而出。眼看前方涌现出光芒，化少巍心知是到了弱水河处，他狂奔出洞，面前景象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只见方才他们来时攀登的石壁石洞全都砸入弱水之中，上方光滑的如同一面铜镜。面前明晃晃地一条大河，无处可躲，显然是有人断了他们的后路。化少巍直接愣住，心中大骂一句，抱着花其善往一旁石堆后面一躲，手中拿着刀警惕地看着洞口。
　　面前石堆里却传出动静，化少巍小心翼翼的扒开一块石头，却是柬之被压在下面。化少巍压着怒火问：“这是谁干的？”
　　柬之道：“是那个人，我想阻止他来着，可是没成功。那人骗了我们，出逃魔族的密道根本就不在昏神殿内，而是昏神殿的下方。”他的眼神飘向一个方向，那里现在已经和上方的石壁一样塌陷，堵的死死的。“就是那里，他将我打伤之后，我亲眼看见他从那里离开，可惜他毁了出口，现在我们出不去了。”
　　怪不得之前进入昏神殿时四周都落满了灰尘，敢情出入魔族根本就不需要踏进昏神殿。化少巍道：“何止是出不去？还有一条暴躁的烛龙赶来杀我们呢！”
　　柬之沉默了下，随后嗫嚅道：“刚才对不起。”
　　化少巍烦躁地摆摆手，道：“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等我死了，你多给我烧点香就行。”
　　柬之道：“让我出来，我拼了命也要报答你。”

　　化少巍嗤笑一声，低头去看花其善，见他双爪皆已溃烂，有的地方甚至能够看到筋骨，他抿了下唇，想到花其善这般模样可是为了救他，心想这人真是傻，把自己弄的半死不活的，他这日后要欠多大的情！化少巍叹了一口气，将外衣掀开，从内里撕了两大块干净的布，又小心温柔地将他爪子提起紧紧裹住。
　　柬之又恳求道：“让我出来，我会拼了命也会保护你们的。”
　　化少巍噗嗤一声笑道：“就凭你，还是老实待在这里，别给我拖后腿了！”他又扒开一块相邻的巨石，将花其善藏进里面，恶狠狠对柬之道：“记住，藏好了不许出声，如果被发现就算拼了命也要保护好他！”
　　柬之道：“恩人……”
　　化少巍将石块一堆，挡住了他的视野，也阻止了他无意义的感动。
　　起初暗道之中还能听到龙鸣声，后来也渐渐地停止了。化少巍双手抱着刀侧身朝洞口看去，心想硬拼是肯定没戏了，只能智取。旁边的弱水不错，可惜无人能够操控弱水，若是能将居龙引入弱水之中，那么他铁定逃不出去。

　　“咕噜。”
　　化少巍扭过头，惊讶发现弱水平静的水面居然冒出一个泡泡，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讲说初一才会有此异样，现在是怎么回事？紧接着，水面“咕噜咕噜”如同烧开的茶，不断沸腾，水面上雾气腾腾，空气中却没有温度，化少巍不知发生何事，再一扭头见居龙竟已从洞中走出，此刻他变化人形，脸上不知是怒是愁地盯着翻滚的弱水。
　　化少巍屏息以待。
　　弱水突然涌出一道水柱冲着居龙而去，居龙将身子微微一侧，水柱却没停下灌进了之前的暗道，将路堵死。这下果真都出不去了。紧接着，弱水的水面自底部涌出数道水柱直冲上天，搅动着下方的水流不断变换着形态。
　　化少巍看的心惊肉跳，也不知这弱水发什么疯，更不知它冲上云霄有何意图，但这绝对是逃出去的胡子辫干的好事！也许那个胡子辫此行就是为了暗杀居龙，被他们不巧碰上，结果被当成了前锋使。要说这居龙作孽太多，手下早就看不顺眼想取而代之了。
　　“滚、出、来！”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化少巍连滚带爬地躲了出来，他站起身就见居龙暴躁地看着他。
　　化少巍道：“这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

　　虽然不知道弱水的异动代表了什么，可化少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边试着慢慢靠近边游说道：“魔尊大人，如今我们都被困在此地，不如先考虑考虑如何逃出去，等到了开阔地带，要打要杀也方便不是。”
　　居龙道：“献、祭、平、弱、水。”
　　化少巍脚步一滞。
　　居龙继续磕磕绊绊道：“偷、我、的、法、器。”
　　化少巍道：“你指的是那个人偷走了你的法器，制造出弱水的异样，而要终结它，只能选择献祭。”
　　居龙点了点头，大概觉得交流起来没那么费力，脸色缓和了些。
　　传闻中弱水除了魔族圣尊神不厌无人可以调动，怎么今日就被法器催动了，看来传闻也不可尽信。化少巍道：“那怎么办？”
　　居龙道：“等、他、力、竭。”
　　原来用法器调动弱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须得使用者的力量与之平衡，反之则会受其制肘。天下间能够有此力量的恐怕只有天族的几位老神仙，那胡子辫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化少巍松了一口气，总算有希望离开这里了。
　　居龙又道：“或、者、用、你、命！”
　　化少巍握紧了刀，咬牙道：“你就不能有点耐心等一等吗？”
　　居龙道：“耐、心、没、有。”

　　此处地窄，居龙虽然化身原形，但行动起来颇为受限，反倒给了化少巍不少机会近身，可饶是如此，化少巍的刀虽好却伤不了他，居龙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弱水飞奔入天，下方河流却丝毫不见减弱，仿佛地底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弱水深渊，而于两人顶部上空，弱水交错叠加仿佛一双透明的手将此空间牢牢把握在手心。
　　居龙无视弱水冲天的异动，一心想取化少巍的小命用做献祭，化少巍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只是仅能在脑海中想想，这一战下来，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完全是被居龙追着打，若不是居龙如今的模样活动受限，化少巍早就被他丢进弱水之中了。
　　化少巍不傻，他知道自己直面杠上没有好处，索性边退边思考对策，他抬头朝天上看去，那涌动的弱水洪流将自己编织成密不透风的样子，越聚越多，仿佛一双厚实的手掌即将要从天上拍下。化少巍分神去想弱水结掌，必是为了居龙，只要他能拖住居龙，总算是有机会。可居龙却没能让这种想法持续下去。
　　不多时，化少巍“啪嗒”一声被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他的胸腔之中好像一团淤血积在那里，将吐不吐将咽不咽，折腾了半天也起不了身。
　　居龙虎视眈眈地走了过来，两腮积聚起力量。
　　化少巍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下肯定逃不过，心道宝刀就在他手边，这么近的距离不用白不用，浪费力气地挥刀砍了过去，居龙蔑视地轻轻一挥爪子将刀推了回去。
　　化少巍无所畏惧地瞪着他。

　　“呼……”
　　居龙一口吐尽口中龙焰，满足地用舌头舔了舔前爪，燃烧的龙焰之下，宝刀被焚毁融成一块破铁，“哐当”一声掉在他脚下，居龙低下头微眯着眼望进那一团仍在灼烧的火焰之中。
　　一双纯黑色的羽翅从火中冲了出来，烈焰被他拨向前方，居龙忙往后撤，还未分清楚眼前景象，一双黑翅迎着他而来，居龙只觉头上一重，两只龙角似乎被人牢牢把住了，不可能，没有人能够在他的龙焰下逃脱。眼前的这个人，身后一双漆黑羽翅凌空展开，几乎让他移不开眼。
　　“大、鹏、鸟！”
　　化少巍大笑一声，双手双脚齐用，死死地控制住居龙的头部。大鹏鸟是上古神兽，比之居龙的原身烛龙同属三界最受人尊崇的灵兽。传闻中鹏鸟侍奉在灵山诸佛跟前，久不露面，后不论缘由地流落人间成为人族供奉的神灵。鹏鸟的双翅好比世间最坚硬的宝贝，即便是经久不息的龙息，也能护着人毫发无损。
　　居龙大惊，随即腾空而起试图甩开他，可化少巍怎肯轻易松手，他稍稍一用力，翻身而上将两腿骑跨在居龙脖颈上，双手握龙角，逼迫着居龙飞向高空，迎向弱水。化少巍屏住呼吸，就在将要触碰到弱水之时，身下居龙突然生生调转了方向，将脊背这侧即化少巍这方推向弱水，化少巍忙收了翅膀将身子一歪，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朝下栽去。

　　居龙见势迫不及待凌空喷出怒火，顺着化少巍跌落的方向一路追赶，化少巍连着在空中打了几个滚才险险避过。一番拉扯之后，原先藏着花其善的巨石堆却起了动静，凤凰从石缝中钻了出来，随后冲向化少巍变成花其善模样与他并肩站立，他嘴角仍带着血，面色苍白，缠着布条的手却紧紧握住鸦翩，默默调转枪头对准了居龙。
　　化少巍又气又急道：“你出来做什么？”
　　花其善看了他一眼，从头扫到脚，看到他一身风尘却少有血污，不知是讶异还是轻松地轻声道：“一起。”
　　化少巍火得揪起了自己的头发，道：“我明明将你藏好了，你就好好待着不是，偏要出来送死！你怎么不能学学那个谁呢！”
　　那个谁此刻被巨石压着，不是他不想出来，而是根本不能。
　　花其善持鸦翩飞去，空中传来一声冷喝，“少废话。”
　　化少巍听他这般严厉，情不自禁地低头一笑，转瞬挪动身形迎着居龙而去。
　　居龙见着方才砍伤他尾巴的人大怒，狂吼一声，张牙舞爪便冲两人扑来，这次化少巍与花其善默契多了，一攻一退轮番上阵，打得居龙应接不暇。
　　化少巍道：“小善，看上面！”
　　花其善抬头，见着上方弱水翻涌，微微皱眉道：“什么？”
　　化少巍道：“只要我们能将他推进弱水之中，就能出去了！”
　　花其善道：“好。”

　　他立于空中，双手结掌，在胸前勾画出一个复杂的法术加诸在鸦翩之上，化少巍定睛看着，鸦翩离了人也不茫然，稳稳追寻着居龙而去，居龙不肯与这个能刺伤他的法器接触，在空中来回迂回躲避，花其善紧紧盯着他，手中却不停，指引着鸦翩的一举一动。
　　化少巍却丝毫不敢松懈，他知道方才花其善元气大伤，此刻已是勉力支撑，若等着鸦翩将居龙逼入弱水，花其善肯定受不住，果不其然，花其善的脸色愈加苍白，近乎透明，他的手也开始微微有些抖动。
　　化少巍忙将自己的手覆上，道：“花其善，坚持住。”
　　花其善微微点了下头，有了化少巍的助力，他的脸色好看不少。
　　居龙无法脱身，转而想攻过来，一回首反而被鸦翩刺中之前的伤口，他痛呼一声，化少巍一手结起无数风刃将他左右退路尽数堵死，居龙慌不择路，只能沿着化少巍一手搭成的风刃路拾阶而上。
　　化少巍大喜，刚要欢呼，却见居龙的巨尾甩出了鸦翩，同时咆哮一声，从口中不断喷涌出火焰将身侧风刃尽数燃烧。
　　花其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喷出一口鲜血，他能坚持这么久已是奇迹。
　　化少巍蹲了下来，捧起他的脸，叹了一声道：“凤凰，我真是第一次见着像你这么五颜六色好看的鸟，可惜，也是最后一次。”

　　花其善不解。
　　化少巍嘴角突然一弯，整个脸都带着笑意，眼眸弯弯，眼睛里闪着不为人知的光彩，转眼之间他飞冲出去，整个身子撞在了居龙身上，同时双手紧紧困住居龙，硬生生地拖着他朝弱水而去。
　　“化少巍！”
　　弱水瞬间吞噬掉居龙的大半躯体，同时极速往下坠去，下方的弱水再次搅动成一锅乱粥，随后形成一个巨型漩涡，源源不断地有弱水被漩涡吞噬进入一个看不见的空间。而这一切动作下来，弱水的河面始终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维持在同一水位。
　　化少巍抱着居龙的脑袋一同往下坠去，居龙已经暴怒到了极致，他的整个身子都被弱水所擒，只剩下一只前爪和头部留在外面。化少巍幸运地发现由于自己整个身子都趴在居龙的头上，居然侥幸逃过了弱水。
　　居龙怒视着他，化少巍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其善惊慌奔赴过来，见这样子不由得轻笑，他蹲下身，伸出一只手。
　　化少巍将手搭了过去，大笑道：“小善，你瞧瞧，我命不该绝！”
　　花其善紧紧拉住他道：“上来。”

　　化少巍也不再停留，踩了居龙的头往上爬，将要上岸之时却使不上劲，他低头一看，居龙的一只爪子搭上了他的小腿，两只眼睛发泄似的瞪着他。
　　“我XXXXXXXXXXXXXXXXX！！！”
　　化少巍用尽了平生所知的所有脏话，全部脱口骂出，骂了个痛快，然后他想哭。
　　弱水没有停歇，拖拽着居龙往深处沉入，化少巍哭丧着脸一同往下沉。花其善不肯放弃，抓着化少巍的手拼命地往上拽。
　　化少巍道：“没用的，你松手！”
　　“……”
　　“你松手，不然我们都会被他拉进弱水之中！”
　　“我知道。”
　　“花其善，你松手，你是不是傻，不要命了！”
　　“你闭嘴！”
　　“……花其善，松手！！！”化少巍再次强调道。
　　花其善爆发道：“你让我松手，那你怎么不松？”
　　化少巍一愣，自己的手和花其善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两方都没有松手的打算。化少巍嬉皮笑脸道：“因为我舍不得死啊，你别看我这是一个小小的司礼神，可我的命可宝贵了，我舍不得松手啊！所以你来松！”
　　花其善道：“我不会松手！”
　　化少巍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善，把你的枪借我使使。”

　　花其善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地松了一口气，鸦翩眨眼间出现在化少巍身旁，化少巍拿了它向下在居龙的头上捣鼓，鸦翩朝着一个部位一直刺下。花其善本以为他又来了信心，用鸦翩逼迫居龙松手，可见他却像是再用鸦翩过家家，心焦道：“你做什么？”
　　化少巍头也不抬道：“听说烛龙的鳞片有奇效，服下可以成仙成圣，你的伤很重，我扣一片下来送你。”
　　花其善生气地红了眼，“化少巍！”
　　化少巍抬起头笑了笑道：“你别急着生气，先听我讲，我悬在外边手上本来就使不上力，想要刺伤居龙让他松手几乎是不可能的，还不如利用这点时间扣几片龙鳞下来给你用。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权当我还你人情。”
　　两手交叠之处，花其善的绷带渐渐渗出血迹，沿着手指流进化少巍的袖筒之中。化少巍微微一笑，垂下头，一声不响地继续刚才的事情。
　　花其善抿了抿唇，红着眼骂道：“谁让你还人情了！”
　　化少巍道：“小善，你变了，学会怼人了，你刚才怼我好几次。”
　　花其善道：“好，我不怼你，你停手。”
　　化少巍不回答他。片刻后，“好了！”少年眉飞色舞道，鸦翩挑起了一块皮肉，上面带着一块紫黑龙鳞。花其善看着那片龙鳞，神色微动。化少巍将东西用力抛向岸上，然后看了一眼花其善认真道：“凤凰，这次真再见了。”
　　原本紧紧交缠的双手一方偷偷松开了手指，即便另一方如何不舍不弃，依旧逃不开分别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