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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擒贼 大家大张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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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学院比其他学校早两天开学。
从B城回来,我去了公安学院。
我手抓着吊环站在公交车上,随着车速快慢来回摇摆,想起以前要赶在点名之前回到学校,坐在这路车上总是心急火燎,匆匆忙忙,恨不能马上插翅膀飞回去,从未如今天这样从容不迫。
天气热,车厢里更是闷热,混合着各种体味的潮湿空气,蒸得我满身大汗。窗外吹进来的热风,还没到达我的发梢,就已飘散无影踪。
到站时,上来三个青年男子,穿戴打扮倒还整齐,但形迹很可疑,估计是一伙小偷。怎么看出来的呢?感觉,全凭工作多年的感觉。再具体点说,就是眼神不对、表情不对、肢体动作全不对。他们上车后,彼此没有说话,散开各站一角,观察乘客,上下打量一番后,视线在携带的包或衣服、裤子口袋处略做停留。
他们向我这边看过来,我忙把双眼焦距放远到窗外的景物,茫然地错开。我心里有点紧张,像是第一次身着便服跟着“反扒组”的同事们执行任务的心情。现在的我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没搭档,没后援,我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他们,继而将他们绳之以法呢?我抓头,飞快地想到的几个方案,但又一一否定,心里着急,越是着急又越是想不出办法。
他们的视线扫过众人后,进行了短暂地交汇,我知道他们要动手了。果然,其中一个向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靠过去,另外两个同伙站在旁边掩护。
那女人五官秀丽,梳着简单的发髻,戴着副无框的眼镜,身着深色套装,两眼望着车窗外。她左肩背着一个涨鼓鼓的单肩皮包,体积不小,被她夹在手臂下还有一大半甩在身体后面,皮面上印着醒目的字母图案。以我多年在众多所谓A货、超A货中练就的火眼金睛看来,这包绝非仿制品。
这真是个下手的好目标,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涨鼓鼓的包里装了什么很有想像的空间,基本没有防范意识,而且气质斯文,就算发现被偷也做不出过激的行为。
小偷们已经有动作,作案的刀片触到那女人的皮包了,她浑然未觉。周围的乘客谁向这边看一眼,两个掩护的马上欺身上前凶狠地瞪过去,便没人敢做声。
这是一伙有经验的惯犯,他们分工明确,动作迅速,下手精准,而且不同于常见的公交车小偷,他们手段更加凶悍,大有偷不成就明抢的架势。我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他们马上就要得手了,抓不抓得住这三个小偷先不说,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不迟疑,快速扒开人群,高喊道:“阿姨,阿姨。”我挤到那女人身边,亲热地挽着她手臂,说:“阿姨,你怎么才上来?我可等你半天了。”
我不着痕迹地挡在她和小偷中间,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回头望向小偷,很真诚地笑,“哎呀,大哥哥,碰到你了,对不住。”小偷表情一滞,手里刀片收回,包已经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
不知道那女人能不能理解我这个眼色,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拉着她絮絮叨叨说着小女孩的话题,“阿姨,我昨天考试考了一百分,了不起哟。”“阿姨,你陪我去买条裙子吧,我又长胖了。”。。。。。。我真佩服自己,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呀。
我担心那女人说出我们并不认识的真相,拼命地说话,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小偷再没机会下手了。
那女人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些木然,看到我使的眼色,又听到我和身后的男子说话,了然的笑了,还冲我眨了下眼睛,很配合的和我东拉西扯,俨然我俩是相识多年的熟人。
这女人的表现不禁让我纳闷:是这女人太聪明,还是我暗示得太过明显?若我真暗示得这么明显,那小偷岂不是也知道我是来搅局的。这么一只肥羊被我赶跑了,他们哪肯轻易罢休?
三小偷没得手,散开在一边,目光炯炯地盯着我们周围,看样子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吁了一口气,算是过了这一关。
那女人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臂,摇了摇头,大概想和我说:现在没事了。我多想用眼神告诉她:大姐,你戏演太逼真,先把我骗倒了。
在我和女人说话的时候,小偷们已经确定了新的目标。
我在这边看着,心里又开始着急,一出剧本只能用一次,我不可能还扑过去认亲戚,滴血认亲都不行。
汽车到站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下车报案,抬眼就看到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黑衣男子。他剃着极短的头发,浓眉大眼,宽口阔鼻,长得一脸凶相,就差在脸上写着“我不是好人”。
我大喜!
黑衣男子上车后,就站在我身边不远。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几乎是一眼比一眼深情,还好我正年纪小,不至于让人误会是秋天的菠菜。他很敏锐,在我看他的第一眼时,就发现了,还对着我友善地笑。他这一笑,反倒显得样子更凶神恶煞,“友善”二字全凭我自己体会出来的。
他很快发现了三个小偷,不动声色的观察他们。其中一个掩护的小偷看了他一眼,并没注意。这么没眼力的小偷还出来混?
小偷钱包到手的一瞬,黑衣男子铁钳般的大手紧紧地夹住他的双臂,干脆利落地在他的手腕上撂下一副手铐,“咣当”一声将他锁住。刚才还嚣张的小偷们神色大变,另外两个小偷见机不对,马上慌张地向车门处挤去。
黑衣男子高喊道:“我是警察,大家别让那两个小偷跑了。”一车的乘客全往这边看来,两个小偷被赤裸裸的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门边的乘客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小偷怎么挤也挤不开。黑衣男子又喊道:“司机大哥,别开车门。”
小偷大势一去,刚才敢怒不敢言的几个乘客开始大骂小偷,引发群情激愤,骂声不绝,更有几个乘客前来踢打小偷。黑衣男子又高喊几声,稳定大家的情绪,抽出小偷们的裤子皮带,将其双手绑好,串成一串。
乘客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赞扬黑衣男子,被偷钱包的失主更是千恩万谢,他在检查钱包时大喊道:“没错,钱包里九块八,一分不少。”
我想,大家听到他这话,一定和我一样,有满头黑线的感觉。大家大张其鼓地勇擒小偷,脏物竟然只有九块八,失主还少根筋的大声宣告。
九块八……,这个数目最多也就是拘留他们十五天。
短暂的安静后,乘客们又开始议论开来,有的说早发现了小偷,有的说自己刚才如何英勇,有的痛斥小偷等等。
黑衣男子拍着失主的肩膀,说:“麻烦你到派出所做个笔录。”
我挤到黑衣男子身边,小声地说:“戴所,他们还割破了那位女士的包,这包价值两万八千多。”
他听到我说的话一脸错愕。
我知道他奇怪我叫得出他姓氏和职务,但是,我不叫他“戴所”,难道还要叫他“叔叔”,让他长我的辈份?再说,这么多年的习惯,我一下子也改不过来。还有,他是土老冒,肯定不知道这只包能值这个价。
“我和那位女士说说,一起去派出所吧。”我看他还是满头问号,又补充道:“我认识你,你到学校给我们上过安全课。”我记得他好像做过一段时间中小学生的校外辅导员。
他听完我的话就笑了,点头道:“小姑娘,做得好。”
我又挤回到那女人身边,请她和我一起去派出所。当她听到自己包的价值时,一脸不置信。我说你若不去,就治不了那小偷。她马上就同意了。
公共汽车把我们拉到了中山路派出所,乘客们鼓着掌欢送我们下车,还有三个热心的乘客愿意做目击证人,一同做笔录。
派出所里,我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分别忙着手头上的工作,对我视若无睹,曾经的亲密的同事如今却是对面不相识。
一对夫妻正在吵架,两人的嗓门极大,直振得耳膜“嗡嗡”作响,处理的民警都说不上话。
戴所将人安排好,开始做笔录。
那边厢,妻子开始大哭起来,中间夹杂着丈夫的骂声。
戴所走到门外,大吼一声:“吵什么,都给我闭嘴。这里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
这个世界清静了,掉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我笑,这是他全局有名的狮子吼。
戴所本名戴军祥,我一毕业就在他手底下做事,一直叫他戴所,后来调到女警巡逻队,也都有业务联系。私下,我们关系一直很好,他长得凶,为人却极好,没什么架子,他对于我来说亦师亦友,让我受益非浅。
给我做笔录的是快退休的老民警老林,他戴着老花镜,写字速度慢。我说一句,要等他好久才写完,再到下一句。
等我做完笔录出来,正碰上车上那被割包的女人也走出来。她的包估计被做为证物留在了这里,她提着一个塑料袋,装着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她笑着招呼我,“小姑娘,真聪明,有胆识!”
我嘿嘿地笑,“现在电视上演得多了,我也是跟着学的,还是警察叔叔厉害,一来就抓住了小偷。”
“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这朋友送的包这么贵,都够那小偷判刑,坐个一两年的牢了。”
“我那里知道?是警察叔叔告诉我,又让我请你到派出所。”
她含笑看了我一会没说话,然后伸出右手,要和我握手,“我叫李兰心,你叫什么名字?读几年级了?是哪个学校的?”
李兰心,好名字,蕙质兰心,态度很平等,没拿我当小孩子看,可是怎么和查户口似的?
“阿姨,不过举手之劳。”我上前和她握手后,转身跑开,“阿姨,再见了。”
我赶时间,我要赶在下午四点半以前到达公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