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独处 场面这样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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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只剩下张皓和我。
村民们刚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他马上转头和我说：“刚才多危险，怎么不躲到一边去？那种形势一旦爆发，我根本照顾不到你。”
他语气里透出来的关心和担忧让我感到久违而又熟悉的温暖，“我以为你没看到我。”他额角的血已经凝固，伤口处还留有砖块的碎渣粘在上面，我心疼得心里直泛酸。
“你一来我就看到了，我不敢表露和你相熟，如果他们把你也围起来，那我真的控制不了场面了。”他伸手摸了摸伤口，“后来看到你跑出去，哪知道又跑了回来，我着急呀。”
“我才着急死了，几百号人围着你，还敢那么横，会闹出人命的，你要出事了，我……”我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面对泫然欲泣的我，这个刚才还威风八面的男人却显得手足无措，“没事，没事，我心里有数，他们都不是坏人，只是一时心急，又缺乏法律意识，围一围，闹一闹，讨个说法，没有闹出人命的胆。”
他说得再轻松，我还是心有余悸，但我了解他，他极少做没有把握的事。“不管怎么样，还是安全最重要。”我担心伤口感染，拨开他摸伤口的手，“要赶紧处理一下，医药箱在哪里？”
“办公室里有。”他领着我走向办公室。
他的后背依旧宽厚结实，本应稳健有力的步伐，却显得有些虚浮，那一板砖着实让他受伤不轻。
我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翻来翻去只找到一包药棉和一瓶云南白药，洗干净一只水杯，装上温开水，撒了点盐，说：“你坐下，我给你洗洗伤口。”
“我自己来。”他伸手要拿过水杯。
我缩回抓着杯子的手，“伤口有很多碎渣，这里连块大点的镜子都没有，你怎么清洗？还是你信不过我？坐下吧！”
他犹豫了片刻，“好吧。”扯过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我正准备动手清洗伤口，发现他的坐姿有点别扭，仔细一打量，原来是腰间的手枪顶在椅背上。“把枪取下来吧，谁还敢抢你的枪呀？” 我拿他刚才说的狠话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他笑了笑，取下腰间的手枪，插到脚踝处的枪套里。
我知道他习惯将手枪插在脚踝处，刚才的情况肯定是非常危急，才会收到腰间，并不像他先前所说的成竹在胸。
我想起爸爸在和张皓下过几局棋后，和我说：“你这男朋友看起来沉稳缜密，但是常常出其不意、险中求胜。”我当时和爸爸说：“我就喜欢他勇往直前、无惧无畏的精神。”爸爸很高兴，笑道：“我也觉得他很不错。”
我略走神，擦伤口的力道重了几分，张皓皱了皱眉，左眼眉骨边那道细小的疤痕微微收紧。我用药棉蘸足了盐水，狠心把那粒碎渣挑出来，细细地撒上药粉。
他笑道：“手艺不错。”
“多谢夸奖。”我把刚才打110的事和他说了。
“我说你怎么跑出去，又跑回来。你把那时的情况一说，估计局里要调防暴的兄弟们过来了，我得打个电话，省得兄弟们白跑一趟。”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打电话。
我想起丢到地上的菜，走出了办公室。
青菜、萝卜都找齐了，番茄、土豆各少了一个，我围着院子的墙角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决定先捉那只在院子悠闲散步的鸡。它看起来没有防备，啄着草地上小虫和石子，时不时“咕咕”叫两声。
我张开双手，悄悄地靠近它。它很敏锐，总和我保持着安全距离，我前进，它后退，我加快速度，它就连跳带飞。我追着它跑了不下一百米，有些着急，在院子里找了根柴禾，心想实在不行，先给它敲一棍。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内疚了会，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暴力。
有条晃荡进来的小土狗不知是预测到马上有鸡骨头吃，还是以为在玩游戏，一直跟着我满院子追鸡。
我在院子里挥舞着柴禾，左冲右突，鸡叫狗吠此起彼伏。
在我喘息的间歇，看到张皓含笑站在办公室门前，说：“这鸡飞狗跳的是为了什么？”
我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有些不好意思，“买了只鸡，可是抓不着它。”
刚才跑到太剧烈，我有点目眩，只觉得夏日的阳光照得到处都是黄灿灿的金，他踩着碎金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好像下一步就能走回到从前。
他从我头顶拿掉一根鸡毛，笑道：“我来吧。”
那根鸡毛从他的手中飞落，在空中飘荡起伏，随着吹来的山风，飞向山外，飞向更远的地方。
他走过去，出手就抓住了那只鸡的翅膀。
武侠小说里的武学大师告诉我们：最直接简单的招式最有效，如果没有深厚的内功基础，勤学苦练也能达以出神入化的境界。我肯定他没修行过内功心法，难道是因为经常抓鸡的缘故？这倒是我不知道的。
“上个月帮村民抓了三十几只鸡，还好手艺没忘。”他说。
难怪他手法娴熟。
他找了根塑料绳把鸡捆在厨房里，“你到附近逛逛，回来就能开饭。”
老实说，他的厨艺可不怎么样，山里的土鸡肉质鲜美，还是不要给他暴殄天物的好。“你帮我把鸡杀了，我来煮吧。”
“行。”他回答的速度如此快，几乎让我发笑，他从来不善长厨房里的工作。
我拿了锅到院子里盛水，他握着压水井的铁手柄给我压水。
场面这样温馨，不禁让我想象世外桃源里男耕女织的画面：我和他劳作完毕，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进餐，看着如画的风景，吹着凉爽的山风，是件多么浪漫的事！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我以前来的次数不多，而且每次我的车一开进乡镇，镇上的人都知道张皓的女朋友来了，争着拉我们到家里吃饭，拿了好酒好菜出来招待，推都推脱不掉。
办公室里电话响起，张皓小跑着过去接。
我在砖砌的土灶边研究如何才能把火升起来，试了好多次，柴禾就是燃不了。我看着微弱的火光马上要熄灭，鼓足一口气，闭上眼，往灶堂里用力吹去，同时张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
话音未落，我感觉一股粉尘灰屑扑上了脸。我转头透过炉灰看到他憋着笑的脸，“不能这么用力吹。”他从旁边的竹篓里抓着一把木屑，“要用这个引火。”
原来有诀窍。
火苗很快攒动，烧开了一锅水。
他从外面拿了块湿毛巾递给我，笑道：“擦擦脸吧。”他笑得这样温和，完全看不出刚才和两三百人生死对决的迹象。
毛巾捂在脸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这是他的毛巾？我用力呼吸，微凉的毛巾贴在脸颊，像他抚摸的手。
“毛巾是新的，不嫌弃的话，可以带回去。”
我怔了怔，总觉得这场景好像什么时候经历过。
我跟着他到院子里看他杀鸡。
只见他扯干净鸡脖子上的毛，手起刀落，杀得十分干脆利落，让我想起西门吹雪，只是不管是谁，拿把杀过鸡的菜刀吹血的模样一定很滑稽。
那只鸡死得也很干脆利落，不一会就没气了。
我把鸡放进开水里烫了，然后和他坐在小板凳上扯鸡毛。他把鸡切好，我淘米做饭，并请他继续给我烧火。
他往灶堂里添了一根柴，问：“你动作很熟练，经常做饭？”
“是呀，以前常被妈妈逼着做家务，近几年自己喜欢做。”做饭给心爱的人吃，是件很幸福的事。“对了，你能不能吃辣？”
“还行。”和我记忆里的一样。
“煮番茄鸡一定要放辣椒才好吃。”因为我嗜辣。
他笑了笑，“你喜欢吃辣？”
“嗯，无辣不欢。你说土豆醋溜好，还是做成土豆泥？”
“醋溜吧。”
我和他在烟熏火燎的灶堂边，热烈地讨论着菜谱。
一锅鸡刚出炉，院子里传来汽车驶进来的声音，县局的丁副局长还是带着一车防暴警察赶来了，随车而来的还有王所长，紧接着旁边乡政府的两名乡干部也来了。
我感叹乡政府的情报工作做得太到位了，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绝不露脸，时间又拿捏得刚刚好。
张皓到办公室向领导汇报工作，丁副局长时不时的询问他几句。两名乡干部真是汇报工作的高手，见缝插针的将话头接过来，把村民围攻和张皓解围的场面描述得分外惊心动魄，让我相信他们一定是躲在某处观察当时的情况，听得在旁边的王所长一惊一乍，估计庆幸自己在县里开会。
两名乡干部甚是得意，显现出乡政府对公安工作的高度支持，估计是发现派出所对他们视而不见的行为没有什么不满，和领导客套几句，就走了。
丁副局长和张皓说：“小张，处置得不错，既解决了问题，又没有激化矛盾，值得表扬。”
“我有做得不够周全地方，刚才开了一枪。”
王所长着急，大概没想到张皓这么主动挑自己的不足，“你别乱说……”
丁副局长道：“开枪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考虑太多，局里由我来解释。王所，你写份报告上来。还有什么情况？没有情况，我们就收队了。”
王所长正准备跟着丁副局长转身离开。
张皓叫住他，“王所，我有点情况和你汇报。”
王所长听到这话，面带难色。
丁副局长看了他一眼，“你平时会议多，他难得有个机会和你汇报。”又转头看向张皓，“说吧，我们一起听听，看能不能解决。”
王所长分明就是怕事躲事，丁副局长真给他面子。
张皓说：“在今天的事件中，有个人鼓动村民抢枪，是个危险分子，要重点监管。”
“哦，这人叫什么名字？”丁副局长问。
“叫李旺财，我翻了档案，他虽然没有犯案前科，但有几起案件事端的挑起都有他的份。”
张皓是什么时候翻的档案？我想了一遍，应该是我在抓鸡的时候，才多久一点的时间，他动作太快了！
王所长道：“把他传唤到所里来。”
张皓说：“现在绝对不行，村民来闹事就是因为我们从村里带走两个人，再采取强制措施传唤他过来，无疑是火上浇油。我看先把他列为重点监管对象，等事情缓和后，再找机会做他的工作。”
王所长说：“丁局，你看……”他停顿下来，留时间给领导说话。
丁副局长沉吟，“小张的建议很好，就这么办，让村干部多注意他的动向。”
张皓说：“过两天，我就去他们村，好好摸摸他的情况。”
丁副局长和王所长说：“王所，这个小兄弟业务水平不错，你带兵很有一套。”
王所长得了表扬，很高兴。
丁副局长又和张皓说：“小张，这里的民风还是比较淳朴的，多做些深入细致的工作，就能把矛盾化解到基层。你到所里多久？”
“十个月。”
“好好干，多磨练磨练，我们刑侦队就缺有能力的年青人。”
“丁局，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好，不错。”丁副局长走出了办公室。
王所长面带笑容和张皓说：“你女朋友等你吃饭，我们就不耽误你了。”
这王所长快五十岁的人了，少说也做了十几年警察，我不知道该说他眼神太好，还是太差，我倒是希望立刻做张皓的女朋友。
好在丁副局长向院子里十几个防暴警察说明简要情况，做了个小小的行动总结，警察们忙将沉重的头盔和防暴服卸下乘凉，响动大，几乎把王所长的声音盖过去。
丁副局长带着大队人马一走，王所长交待几句也走了。
院子里又剩下张皓和我。
我和张皓开玩笑，“领导表扬你了。”
他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的说：“表扬没什么了不起，倒是他话里透露出想把我调到刑侦队去，我比较感兴趣。”
“你会实现你的目标。”
“又是你的预言？”
我笑道：“或许吧。”
记忆里，他在两年后调到A城的中山路派出所刑侦中队，因为当时在派里做内勤的我调到市局新成立的女警巡逻队，一直很赏识他的戴所以人手不足为由将他要了过来。
三年后，升任市局副长的丁副局长力主提拔他为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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