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馨香》半点心

33、酒友

　　红色的液体滑入口中，包裹着舌面，流淌在齿间，芳香弥漫口腔，有多久没喝，我都要快忘记这味道了。
　　阳晨光到外面打电话，剩下我和许扬面面相对。
　　许扬好像很惬意的样子，缓缓地摇晃着酒杯，优雅地送鼻端轻嗅，小酌上一口，略收起两颊。以前在八封杂志上见到他的照片，或许是光影效果，五官看起来有些硬，现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来，线条要柔和得多。他随便往这一坐，没有丝毫张扬，也绝不会让人忽视他的存在，内敛得恰到好处。八卦杂志喜欢登他的照片也是有道理的，神秘的许公子确实有许多吸引女性的优势。
　　我觉得两个人干坐着不说话，气氛有点怪异，正思索着该说点什么，就听到许扬说：“一个美国作家说过，葡萄被压榨后，就从水果变成了动物，有了动物的生命。”
　　要是以前有人和我说起这个话题，我能滔滔不绝地和他说上三天三夜，把我投身酒界的心得体会从头到尾细细数来，但是现在我这个身份和阅历好像不应该知道太多，只得粗粗带过，“我觉得将酒比作成熟女人更贴切，或妩媚妖娆，或端庄典雅。”
　　他挑眉笑道：“哦？想不到你也是个同道中人。”
　　碰到一个酒友不容易，即便在以前也未必碰得到志同道合的酒友，我欣喜的点头，“不过，我只会牛饮。”
　　“你喝得这么小口，也就是头小牛。”他和我开着笑玩。
　　我想要喝一大口来打破他的定论，最终还是觉得浪费了，改回小口小口的品着。
　　然后，我们又都没说话。
　　许扬并没有感觉到冷场，神态依然悠闲舒适，展开了一只手臂搭到旁边椅背上。
　　我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找个话题出来，但不可能和他聊音乐，加上惦记着大兴隧道案件的进展，便问：“那案子怎么样了？”
　　他换了个坐姿，放下酒杯，一只手搭着下巴，“你当时给的建议非常重要，死者的亲友们后来到市殡仪馆闹过事，如果在县里，说不定事情真的会闹大，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说，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改动了记忆里的未来，“现在什么情况？”
　　“很棘手。”
　　我想肯定是案件的性质没定下来，“怎么棘手？”
　　“死者亲友到处闹事，警方想让我们公司来负责，赔钱了事。如果真是公司的司机和车辆出了问题，我们愿赔，但不能赔得不明不白。”
　　“调查到哪一步了？”
　　“据警方调查，四名死者都是自己跳车，跟司机和车辆没关系。事发时大部分乘客在睡觉，有乘客听到有人喊‘起火’，我有个警察朋友猜测可能死者在朦胧间以为燃起大火，开窗跳车，就像听到喊‘地震’，有人跳楼一样。”
　　上次他问我对案件的看法，我摸不准是不是和记忆里的一样，而现在的证据说明了情况和记忆里的无二致，“我认为死者跳车与驾驶员和车辆都没有关系，不能归为交通事故处理，由刑警介入，做进一步的调查更合适。” 我并不是多想帮他，只是想还原事实的真相，让案件的调查少走弯路，让肇事者受到该有的惩罚，告慰死者的亡灵。
　　他皱眉道：“这个提法，也有人和我说过，现在的处理已经很麻烦，再由刑警介入，会不会带来一些其他后果？”他肯定有业内的高人指点过，只是还有点犹豫。
　　“应该不会。有人在车上喊‘起火’，是出于什么原因和目的？如果这是引起死者跳车的直接原因，此人负有不可推卸责任，行为属于扰乱公共秩序，不调查清楚，会令死者去得不明不白，你们的赔负也赔得不明不白。”
　　他陷入深思，“我考虑考虑。”
　　我知道给他做决定的时间不多，这案子如果被作为交通事故定性，十五天内处理完毕，他就很难再翻案。
　　许扬起身向外走去，“我到外面打个电话。”看来，他已经做出决定。
　　这时，阳晨光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怎么我一进来，他就要出去？”
　　我笑道：“可能这家餐厅的水风不利于你们两人共进晚餐。”
　　阳晨光环顾四周，“对啊，少一件镇宅，不，镇店宝器。”他还真是个水风迷，不知道捧新人、出唱片之前会不会先卜个卦、做个法。

　　酒足饭饱之后，我招了侍应生，将未喝完的小半瓶酒存了起来。
　　我和剔牙的阳晨光说：“酒没喝完，我们下次来喝掉它吧。”
　　“我是没这口福了，要回公司去，下次来A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阳晨光指着从门外进来的许扬，“叫他和你来，他反正没什么事。”
　　我对他提议的可行性表示怀疑。
　　没想到许扬看着我，轻笑道：“好啊，小晴什么时候有空，打电话给我。”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还是只印着名字和手机号码。
　　他的样子比出去打电话时要轻松，想是他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我不打算和他客气，“下星期这个时候吧。”有好酒喝，为什么不来？
　　“好。”他答应得这么爽快，难道他果然没什么事？

　　回到李兰心家的时候还早。
　　李兰心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我和她说了卖歌的事，她听了后很高兴。我没告诉她，卖歌的钱已经请买歌的人吃光了。
　　我在她家白吃白住，现在卖歌挣了钱当然要表示表示，我给他们一家三口各买了份小礼物，送祁家明烟斗、李兰心丝巾、祁少东钢笔，皆大欢喜。
　　送给祁少东的钢笔掉过一次，他急得找了一整天才找着，可见我送的礼物实用性很强。
　　我不能厚此薄彼，又给外公、外婆送了一套理疗仪，给舅舅、舅妈送了一套瓷器餐具，给小表弟送了一套文具，也是皆大欢喜。
　　我在心里哭，再也不干侵犯别人知识产权的事了，不但倒贴钱，还费时间精力，累死人啦！

　　过了几天，报纸刊登关于大兴隧道案件情况的报道，大意是说某小伙子恶作剧地喊：“起火”，车上四名从睡梦中惊醒的乘客信以为真，跳车身亡。该名小伙子因涉嫌扰乱公共秩序罪被逮捕，接受法律的制裁。报道还告诫广大读者，平时开玩笑要有分寸，不要玩过了火，闹出人命。
　　和我记忆里的一样，只是案件的破获在时间上提前了。

　　到了和许扬约定的时间，我终于看到了传说中天雷狗血、被无数女主角和女配角们见证过的剧情，以前只在八卦杂志上见到的绯闻。
　　通往餐厅的那条江边小路很窄，两边长满了灌木，汽车开不进去，只能容人步行。路口的大树下停着许扬的车，他和一位美女站在车旁说话。
　　那美女长得十分漂亮，妆容浓淡也十分适宜，留着大波浪的卷发，穿着深紫色褶皱真丝紧身裙，火爆的身材尽显，那神情好像不是在说什么愉快的事。
　　许扬仍是一副冷静疏离的样子，看到我，也没有什么表示。
　　我并没有要避嫌的意识，作为看戏的观众，很大方走近。
　　下面的情节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许扬，你起码给我一个理由。”美女的情绪有些激动。
　　一般情况，被甩的美女总不甘心，一定要追问个答案。男人变了心，任何答案都是借口，何必要知道。
　　“我说过，我们好合好散，再多说就没意思了。”
　　这就是变了心的男人，不爱了，你说什么都没用，再激动也无动于衷。
　　“你是不是有了新的女朋友，你赶着和谁约会？”
　　问这些问题，不是自找没趣，女人一旦钻进牛角尖就有些不可理喻。
　　“希望我们能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许扬依然保持着一贯的风度，彬彬有礼，但是口气已经冷硬，好像到了忍耐的极限。
　　我睁大了眼睛看美女的表现，希望她能快些离开。
　　美女满面凄楚，近乎哀求的口气，“告诉我，她是谁？”
　　我转头看许扬怎么应付如此顽强的追问。
　　只见他叹了口气，朝着我招了招手，“小晴，你过来。”
　　“啊？”他在这个关键时候，不安抚好前任女朋友，叫我过去做什么？我猜想他会说：“这是我妹妹，她可以告诉你，根本就没有谁？”或者他说：“让她来告诉你，她是谁？”他最好问我第一个问题，比较好回答，问第二个问题，我就答：“玛丽莲梦露。”
　　许扬说：“你看到了，她就是我女朋友。”
　　他这句话把我雷得直冒青烟，这太难让人相信了吧。
　　美女的面部有些扭曲，扫了我一眼，盯着许扬，“好，许扬，算你狠，叫个小姑娘来搪塞我，是我自取其辱。”她双眼含泪，踩着高跟鞋噔噔地跑远了。
　　我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心想前几次见许扬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还怀疑以前那些八卦杂志编得太离谱，原来却真有其事，可怜了一地破碎的芳心。

　　“见笑了。”许扬语气平静。
　　“没什么，下次最好不是同一个女主角，不然她就太惨了。”我看他脸色阴晴不定，马上问：“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吧？”
　　“不用，走吧。”他果然是见惯大场面的人。
　　当事人都无所谓，我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吃好喝好，自娱自乐。
　　这餐饭吃得很是沉闷，好在杯里的酒仍然给我带来享受。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V，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给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