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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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停在行车道上，既没翻车，又没发生碰撞，只是在车后几十米开外，先后留下三具被盖上了报纸的尸体，十分诡异。
警察对现场的初步勘查已经完毕，正在核实死者的身份，调查乘客的信息，收集案件相关的证据。
许扬问老宋，“司机在哪？”
老宋道：“在警车里接受问话。”
“我可以和司机说几句话吗？”
“恐怕不行，他马上要被送去拘留所。”
许扬说：“我只是问问当时的情况。”
老宋有些为难，想了一下，说：“我带你过去，我们问的时候，你可以听听。”
我们一起站在一辆警车旁。车里开着灯，坐着两名警察和一名穿着公司制服的中年男人。
听到车里有警察问：“你说说当时的情况。”
男人的声音有气无力，估计被吓坏了，“车子开到隧道的时候，听到车厢后面一下子有好多人说话，有人喊：‘有人跳车了，死人了。’我赶紧刹车，下车后，看到有四个人躺在车子后面的路上，有几个乘客和我一起走过去看，我才晓得死人了。”
“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没有？”
“没有，一直很正常。哦，想起来了，发车不久，有位乘客的烟头掉到包里，燃起来了，不过，浇了瓶矿泉水就熄了。”
老宋和我们做了个手势，带我们走到一边，说：“案情很特殊，目前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证据。”
许扬皱着眉，显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这时，一辆殡仪馆的车开进了隧道，车门旁写着某某县殡仪馆。
看到这辆车，我记起：这一带因为征地问题，引发过群体性事件，而事故正好发生在事件后不久。最先到达现场的县殡仪馆车拉走了一具尸体，而这具尸体将会被死者亲友抢走，他们抬尸静坐，进而聚众闹事。
当时，公安局组织警力前往处置，我的一名师兄被闹事者袭击，身受重伤。
我不希望看到同样的事件重演。
我和许扬小声的说：“死者说不定是本地人，尸体拉到本县殡仪馆，如果管理不力，被死者亲友或滋事者抢走，事情可能会闹大，将会很难处理下来。”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这么直白唐突地向他提意见，他能接受吗？
许扬侧头思考了片刻，出乎意料，以一种商讨的口吻问我：“你说要怎么处理？”我似乎看到他眼里闪过的精光，好像要看透我心中所想。
“等，要等到市殡仪馆的车把三具尸体全部拉到市里。”
他又开始打电话。
我怀疑任何事情都能通过他的电话解决，大到国际纠纷，小到一瓶矿泉水。
他打完电话，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像变魔术一般。“下车的时候拿的。”他解释道。
我正好口渴，不客气的“咕咕”喝起来。
等到现场全部处理完毕，我们上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阳晨光已经睡了一觉醒来，精神抖擞，提议去吃宵夜。
回城的路上，许扬仍旧和我一起坐在后排，否决了他的提议，“先送小晴回家。”
我还以为他不知道我的名字，不过，“小晴”是不是显得太熟了？
他侧着头问我：“你对这个事情有什么看法？”
我谨慎地看着他，作为这个年龄的小姑娘，之前和他说的意见，我都觉得唐突了。于是，我反问他：“我的意见重要吗？”
他笑了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想必你对事故处理方面很了解。”
我一直以为他不记得我，“嗯，父母的案子，我是在这方面下了功夫仔细研究过。”我心里有点没底，我不知道这个案子和我记忆里的是不是完全一样。
“对不起，提到你不开心的事。”他很绅士地不再问下去。
“没关系。”
在十点多的时候，我预计回去的时间将会较晚，借许扬的手机打电话给李兰心，告诉她家里有事，要回家住一晚。
于是，我让他们送我到我家楼下。
下车的时候，许扬和我说：“以后，不要随便上陌生人的车，更不要跟他一起走。”
我看他说得一本正经，他口中的陌生人正是他和他的小叔，笑道：“知道了，又遇到倒霉的事故处理。“
阳晨光说：“小姑娘，改天我们再签合同，你一定要把歌买给我呀。”
“好，改天我带舅舅一起去，省得把合同拿来拿去的麻烦。”
阳晨光愣了愣，“为什么要带你舅舅？”
“我才十五岁，还未成年，不带上监护人来和你签字，合同怎么能生效？”
“啊，你竟然才只有十五岁。”
“我看起来很老么？”
“不是，不是……”
许扬打断他的话，“你快上去吧。”
我确实很困了，一口气跑上楼，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好像有隐忍的气息随时要爆发。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看到站在我家门口的祁少东，有点午夜惊魂的感觉，瞌睡虫被吓掉了一半。
比赛结束后，我和猴子去参加主办方的晚宴，他们三个各自回家了。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家睡觉。
“你到去哪里了？”他欺身上前，抓住我的手臂。
“呃，我……”我想了一下，说起来太复杂，总不能和他说我跟两个陌生男人到郊外看尸体去了。他手上的力量加重，手臂被他往上提着让我不舒服，真不是适合娓娓道来的环境。我记得和李兰心说的借口，含糊道：“家里有点事。”
“有什么事让你三更半夜不回家？”他的语气又急又冲。
他的脸离我很近，盯着我的眼神让我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晚了，被大人们逼供行踪的感觉。在一起相处久了，多少有些感情，我知道他在关心我，可是这关心是不是过头了。“你三更半夜不在家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他气势汹汹的提问被我一个反攻，杀得措手不及，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松，声音也小了几分，“猴子说，你和两个男人走了。”
我轻轻挣脱他的手，解释道：“那两个人要向我买歌，你见过的，就是比赛的评委，后来临时有事走不开，我打电话和你妈妈说过，今晚不到你家里住。”我承认和他说话有哄小孩子的口吻。
他突然有些气恼，别开头，“我闲得慌，没事做，多管闲事。”
“好了，我知道你关心我。” 我拍拍他的手臂，翻出包里的钥匙开门，“要不先进来坐坐？”
家里有一个多月没住人，到处蒙了一层灰。
我拿了抹布准备到水龙头下搓洗，擦擦沙发让他坐
他拉着我，说：“别洗了，我不坐。”
他既然不坐，我也就不招呼他，想着到房间柜子里翻出床单毛毯，铺好了床睡觉。
他说：“跟我回家去。”
我看着他拉着我手臂的手，他今天拉我手臂上瘾了？“你回去吧，我今晚住这里了。”
“不行，这里不安全。”他的态度强硬。
他遇到过一次赵黑子咸猪手，耿耿于怀这么久。他要是知道，我的枕头边一直放着一根高压电棒，背包里总装着几样小武器，以及我甚至曾经动过杀人的念头，还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会被赵黑子之流欺负的人。
有一次，我和所里的同事到郊区查案子，回来的时候大概晚上十一点，路上遇到歹徒驾着摩托车抢夺行人的皮包。
我们开着辆破面包车一路狂追，硬是给我们追上了。同事大骂，“王八蛋，摩托车比我们这破车还破，还敢出来抢。今天不抓着他，我把名字倒过来写。”同事的名字叫王田，倒过来还是王田。
我们在后面连撞三下，都没把摩托车撞倒，主要是我们不敢撞得太厉害，伤了人要负责。同事王田一咬牙，“拼了！”加足马力，面包车把摩托车撞倒。
摩托车上两个人倒地后，爬起来就往路边的甘蔗地跑。王田冲上去一个飞脚，踹倒一个，把手上的手枪给我，“他敢动，你就毙了他。”话音未落，他已经跑去追另一个歹徒。
我一脚踩着那人的后背心，握着手枪对着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我的腿和手都发着抖，我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他只要敢反抗，我就敢开枪。
夜里，这一带人迹罕至，高过人的甘蔗林被风吹得唰唰发响，好像随时会跑出一个人。
王田把手枪给了我，自己却没有武器，和歹徒搏斗不见得占优势，也不知道歹徒还有没有帮手。我越想越担心，咬牙发狠，我的同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回不来，我就毙了脚下这人。
脚下的歹徒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我紧紧盯着王田消失的地方，直到他再次出现，我从来没觉得他的脸长得这样好看。
王田骂道：“王八蛋，让他给跑了。” 他再好看也改变不了他的粗鲁大咧。
我把手枪交回给他，全身的肌肉都酸痛发麻，天知道我有多紧张！
脚下的歹徒不知道是不是感到我的杀气，竟吓得尿了裤子。事后，他和讯问他的同事说，握枪对着他的女警的脚一直在抖，他害怕随时可能向他开枪。
后来，通过抓到的歹徒，局里顺藤摸瓜，破获了一个连环飞车抢夺案。歹徒们是被某省彪悍的标语“飞车抢夺当场击毙”吓得逃窜过来的，还没定下据点，就被抓获了。
我和王田因为这个案子荣立了三等功。
我想到自己动过杀人的念头，心里有些后怕，但我毕竟动过这个念头。
祁少东拉着我的手臂，“别想了，我们一起回去。”
我哪里在想去他家的事？“你回去吧。”一定是大兴隧道的案子让我想起了以前。
他松开我的手臂，不管沙发脏不脏，一屁股坐上去，说：“你不走，我也不走。”
我看着耍赖的他有些好笑，明天他妈妈知道他半夜跑来住到我家里，误会就大了，而且我太困了，没有力气和他争执。
我随他下楼，坐上他骑的单车去他家。
半路，我就睡着了。到他家楼下的时候，我真佩服自己，居然没有掉下去。等发现他一只手握单车机头，一只手从身后拦着我，更佩服他能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保持这么长的路程，真乃高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等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