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馨香》半点心

29、现场 我脑海里的

　　大厅里互相敬酒的风潮正盛，你来我往，热闹非凡。
　　选手们已经吃饱喝足，却被工作人员告知要等市领导过来问候了才能走。大家百无聊赖的闲扯，有几个聊得投缘，开始交换联系方式，还有几个机灵的跑去找音乐公司代表，其中围在阳晨光身边的人最多。
　　李乐乐埋头苦干，大有把大家留给她的菜全部吃光的劲头。
　　有个小姑娘问她：“你去不去问问音乐公司，看看有没有签约的可能？”
　　李乐乐从大碗里抬头，“我不去，我来参加比赛不是为签约，是妈妈说我性格内向，非要我来锻炼锻炼。”
　　此话一出，大家又一次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周围有片刻安静的定格。李乐乐继续埋头苦干，浑然未觉自己把大家雷得晕头转向，并且对“性格内向”这个词有了新的定义。

　　我抬头举目望去，只见市领导们坐得稳如泰山，没有起身走过来的迹象。□□和坐在旁边的许扬说着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们的交谈被前来敬酒的人打断。许扬和书记说了什么，起身走了过来。
　　只见他脸色如常，步伐稳健，看不出喝了酒的样子。他要不是没喝酒，要不就是酒量太好。
　　他一路走到阳晨光面前，和他交谈起来，两人神态动作亲切，显然不是初识。他迅速将交流面扩大到整桌人，与在坐各位频频举杯，场面活跃热烈。
　　然后，许扬拿着酒杯走向我们这桌。
　　在坐的小姑娘们都恭敬地站起来，可见许扬作为评委的威严尚在。他外表俊朗，举止优雅，几个小姑娘看向他的时候都红了脸。
　　“各位，我在这里借花献佛，感谢大家给了我精彩的一天，祝大家前程似锦。”许扬端着酒杯和大家碰杯。
　　小姑娘们纷纷端起杯子，只有李乐乐端着个大碗。我不喜欢喝甜腻粘稠的饮料，随着众人和他碰了杯，虚虚地抿了一小口。
　　李乐乐说：“要干完吗？我可是一大碗饭啊。”
　　大家已经喝完了杯的中饮料，一起哄笑，“对，大家都要干完，你也不许剩。”
　　许扬看了一眼我的杯子和李乐乐的大碗，笑道：“浅尝辄止，不要勉强。”
　　小姑娘们见他如此好说话，有一两个大胆的要和他单独喝酒，他也没有拒绝。
　　他游走于选手、音乐人、记者之间，将气氛调动得恰到好处，让人感觉到这真是一场音乐赛事的庆功宴，而不是什么公关交际宴。
　　嗯，他并不像传言中纨绔子弟的形象。

　　等市领导们在各桌走完一圈，晚宴基本到了尾声。
　　我找到阳晨光，“现在方便和我签合同吗？”
　　他笑道：“你要不要和家人商量商量？”
　　虽然知道他是一片好心，但再罗嗦下去，我也有点受不了。“我再说一次，我想得很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不耐烦让他笑得更盛，“我也想在我离开A市之前把合同签了。我暂住的地方有现成的合同，你同意和我去吗？”
　　“行，我们走吧。”
　　“等我的房东兼司机过来，我们马上就走。”他指着走向我们的许扬说。
　　许扬脸色微红，带了点醉意，“我们走吧。”他经过阳晨光时没有停留，径直向门外走去，没注意站在一旁的我。
　　阳晨光说：“这小姑娘要跟我签份合同，和我们一起走。”
　　许扬停住脚步，回头打量我，和阳晨光说：“现在这个时间不太合适吧。”
　　他的眼光里带着探究，我肯定他不记得当年我们曾经见过，而且我不再是小胖妹形象了，要认出来难度挺大。
　　阳晨光耸耸肩，“合适，万一过了明天小姑娘变卦，才叫不合适。”
　　我和阳晨光说：“等会拿了合同，我自己打出租车回家，不会麻烦你们。”我连回家的方式都想好了，坚定的信念不是他不提供交通工具就能打消的。
　　大概许扬也意识到他的意见不会对我们两个有任何改变，说：“走吧。”他率先走向停车场。
　　阳晨光和我走在后面，他说：“我这个侄儿性格有点孤僻，不过，人还是很善良的。”
　　许扬在社交场上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但我隐隐感觉他与人接触稍稍有些疏离。孤僻，这倒没怎么看出来。
　　“侄儿？”
　　他指着许扬的背影，“我哥跟我爸姓，我跟我妈姓，造成我们姓氏不同，但我可是他的亲叔叔。有时，想到自己竟有个这么大的侄儿，不得不感叹岁月催人老。”
　　我真担心他要给我背他家的家谱，看着感叹岁月的他，并不见老，衣着打扮时尚新潮，在许多女人眼中还属于钻石级别。
　　“许扬在国外读大学时辅修的是音乐，弹得一手好钢琴。要不是他舅舅反对，他在音乐方面肯定能取得很大的成就。”
　　我想他家的亲戚真多，又是叔叔，又是舅舅的。音乐，我的死穴；钢琴，我的盲区，都是我触碰不到的高度，我仰望都不知要望向哪里。
　　许扬已经走到车旁，打开了车门，转身说：“小叔，你今天话太多了。”
　　阳晨光说：“我担心小姑娘不自在，找点话题来聊聊，转移她的注意力，别给时间让她思考不卖歌给我的事。”
　　许扬坐进驾驶室，打着发动机。
　　我和阳晨光说：“驾驶员酒后驾驶，车上的乘客是不是非常危险？”
　　许扬动作顿了顿，下了车，对阳晨光说：“小叔，你来开车。”
　　阳晨光哈哈大笑，开心地坐到驾驶室里，“前两天问你借车还不许，现在我总算如愿了。”
　　许扬说：“你那技术只适合开时速在50公里以下的车。”
　　阳晨光和我说：“小姑娘，你别怕，他纯粹是吓你的，我用人品保证，你绝对没危险。”
　　最危险的位置是副驾，因为在生死一线间，驾驶员会本能的首先保护自己，方向盘一转，最初的撞击点就在副驾这边。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许扬和我一起坐到了后排。但是，许扬气定神闲地坐着，让我产生了我和阳晨光两人一个是秘书一个是司机的错觉。
　　阳晨光的人品无从考究，好在驾车的技术还不算太差。

　　上到城市快速环线时，许扬接到了个电话。
　　只听到他说“唔、嗯、”之类的，最后以“我马上就到”结束了通话。
　　阳晨光问：“你马上要到哪里去？”
　　许扬简单地交待，“公司的大巴车在大兴隧道里出了事故，我要马上赶到现场。”
　　阳晨光说：“今天是签不成合同了，可惜可惜。小姑娘，送你到哪里下车？”
　　大兴隧道在离市区四十公里的高速公路上，高速公路入口就在前方一公里，而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城里最近的出租车招呼点，来回至少要半个小时。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浪费他们的宝贵时间，我自觉不能做这么没谱的事。“我不赶时间，你们先忙，说不定忙完还有时间签合同。”许扬是公司老总，事故一般不用他亲自处理，可能他过去打一转就回来了。
　　许扬沉吟片刻，“也好。”

　　在距离大兴隧道二百米处，道路上摆满了反光锥筒，大块的路牌提示驾驶员前方由北往南方向的隧道封闭，引导车辆改道到对相隧道行驶。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熟悉的场景好像在梦里经历过一般。
　　我们的车只能停在现场外围。
　　隧道里许多人围着一辆大巴车，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停在周围，警察、医务人员、消防员各司其职。
　　闪烁的警灯以及隐隐传来对讲机的声音，让我有点恍惚。当我看到旁边停着的一辆警车时，我脑海里的画面和眼前见到的一切重叠在一起。是的，我以前来过这个事故现场。当时，我就是从那辆警车上走下来的。
　　阳晨光调低音响的音量，将座椅向后拉开，放平靠背，躺好，“这种场合，我肯定受不了，你自己去吧。”
　　许扬推开车门，对阳晨光和我说：“你们在车上等我。”
　　我也下了车，走向现场中心。
　　许扬回头看了我一眼，并没说话。
　　走到快靠近大巴车时，我们被一名年轻的警察拦住。
　　我认识他，他是我公安学院同期的同学，现在应该是参加工作的第一年，还是新兵蛋子一名。他说：“事故现场，闲人免进。”
　　“这辆车是我们公司的，我想进去看看情况。”许扬说。
　　“不行，等情况弄清楚后，自然会通知你们。”同学一边说，一边羡慕地盯着忙碌的同事们，恨不能过去帮忙，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坚守着岗位。
　　许扬没有再和他多说，转身打电话。
　　我看了看表，过了大概三分钟，从大巴车旁边走过来一名中年警官。事隔多年，我已不记得他的样子和职务，只记得人人都叫他老宋。
　　他向许扬点点头，“请跟我来。”
　　同学看到我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进去，想开口阻止。我对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许扬的背影，快步跟上前。

　　许扬问道：“伤亡情况怎么？”
　　老宋说：“当场死亡三个，还有一个正在抢救。”
　　“伤势严不严重？”
　　老宋犹豫了一会，“救活的可能性不大。”
　　空气里有丝丝血腥味，车上的乘客都坐在旁边的路肩上，有人哭喊，有人埋在别人怀里瑟瑟发抖，有人目光呆滞。
　　我们左侧的一辆警车旁，一名女警正在安抚一名悲痛哭泣的中年妇女。我知道她是其中一位死者的妻子。在记忆里，她身边的女警本应该是我。这妇女抱着女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鼻涕眼泪流在女警的身上，浸湿了警服。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无比想念我那套承载着别人泪水和自己汗水的警服。
　　时空交错，此刻的我竟成了一个旁观的局外人。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