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比赛 ...
-
“明日之星”比赛的前身其实并不是一项音乐赛事，而是A市下属城中区宣传部组织的社区性质的文艺表演。
时任城中区的区长是位文艺女兵出身的文艺发烧友，她一上任立刻从文艺视角发现了出政绩的门道，鼓吹“通过文化引领社会经济发展”。她认为文艺是文化中最具影响力和群众基础的一种体现形式，身体力行“我搭台，大家唱戏”的方针。她善长拉二胡，每场演出打头阵的必是她的二胡独奏，间或有学龄前儿童或退休老头老太来伴舞。
最近两三年，不知是女区长厌倦了登台表演，还是嫌弃单纯的舞台表演面不够宽、影响不够大，她开始退居幕后，策划了针对年轻人的“明日之星”歌唱比赛，寓意每个人都是城市的明日之星，而她所在的城中区也将是所有城区中的明日之星。
她的思想很具前瞻性，意识到广大群众对民主的热切渴求以及民主本身的强大力量，让所有的观众投票产生名次，而请来的音乐界评委敢说会说，每每都有点晴之笔的妙语，使评委的评论和选手的表演同样精彩纷呈。
要知道这时还没有日后轰动一时的“超级女声”、“我型我秀”之类的节目，甚至这些节目模仿的鼻祖“美国偶像”都没出现。
赛事一经推出，立刻在市民中引起强烈反响，特别在第一届获冠军的环卫小伙子成为红极一时的小歌星之后，全城乃至全省的年轻人都对这项赛事趋之若鹜。
女区长凭借赛事成功的卓越政绩，被迅速提拔为分管文化教育的副市长。可惜好景不长，几年后，她因利用职务之便在教育系统非法所得巨额财产，被判刑入狱。
某期《知音》曾对她的事迹进行了长篇累牍报道，我还记得报道的标题为“明星女副市长为何沦为阶下囚”。
现在正是赛事如日中天的时候，能请到巨石公司音乐总监阳晨光这种级别的评委。
巨石公司是全国最具影响力的音乐公司，旗下拥有许多当红明星，而阳晨光更是明星当中的明星，经过他的栽培没有不红的道理。据说，他是A市人，父母原住在本市，但因赛事的兴起，不堪众多参赛选手的骚扰，被迫搬离。
猴子听说我要报名参加比赛，非常高兴我成为他的盟友，热心地一定要带我去报名地点。一路上他和我说了很多比赛的规则和有关阳晨光的消息，他说“知已知彼，方可制胜”。好在他没说“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我想他应该和我一样不希望战个百次。
再说，这个赛事也就这几年的光景。
祁少东从猴子口中得知我报名参赛的消息。
他说：“我那天不过随便说说，没想到你这么听劝，真去报名了。”
他真是自我感觉超良好，太把自己当回事，太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了。
我装作很深沉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说：“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仔细想了一夜，参加比赛确实是改变我的命运和未来的一种途径。”
他倒有些不自信起来，“是吗？”随即陷入沉思状。
李兰心知道我报名比赛，和我谈过一次，见我意志坚定，没有放弃的迹象，便叮嘱我不要影响学习，注意休息。
我并不需要请三个星期的假做准备，作息时间也和平时没有区别，只等着比赛的时候去参赛。
赛事的环节并不复杂，分初选、预赛、决赛三个阶段，初选成绩优异能跳过预赛直接进入决赛。
初选在一所因生源匮乏而刚倒闭的技工学校里举行，黑压压的几千人挤在校园里，很难想像生源匮乏的景象。
过程很简单，我在一间教室里对着五个人唱了一首歌，被告知可以直接进入决赛。
和我一样幸运获得决赛资格的还有四个人，猴子正是其中的一个。
决赛那天是“五四”青年节，正好是星期天，祁少东、吴大海、小胖自告奋勇地来陪我和猴子。
进场前，他们三个说了很多鼓励的话，
我和猴子一起到赛务组报道，然后被工作人员分别带下去换衣服化妆。
我坚持穿牛仔裤T恤，不肯化妆。化妆师来游说我很久没成功，又过来两个工作人员继续做我的工作，最后我做出了让步，同意抹点唇膏。
我走出化妆室，到达等待区，看到三十几个奇形怪状的男男女女，吓了一跳，以为在拍《西游记》。我坐在角落里，饶有兴趣地将在坐各位一个个看过去，忍住想笑的冲动。
当辨认出猴子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脸上打了粉，眼眶画了眼线，甚至涂了红红的唇膏，头发全部梳到中间竖起，撒了层金粉，上身穿着缀亮片的不对称蝙蝠衫，短得稍稍抬手就露出肚脐，下身是紧身银色长裤，还挂着N串金属链子。
有个认识猴子的选手和他说笑：“猴子，这造型简直像外太空来的。”
猴子笑道：“呸，你也好不到哪去。”
选手们大都年轻，年龄相近，大家一听全乐了，认识不认识的相互取笑起彼此的造型来。
猴子走到镜子前将竖起的头发揉下来，“靠，这哪请来的造型师？我们这整个一动物园。”
事实证明，站在舞台上的聚光灯下，奇形怪状的造型很能抓着众人的眼球。
猴子造型雷人，长相帅气，一上场跳了一段单人恰恰，扭动的身形竟和服装惊人的协调，立刻引来台下尖叫不断。
等他抱着吉他，唱起自创的歌曲，现场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
他的高音宽阔清亮，他的低音浑厚沉稳，他的曲子既有北方摇滚的韵味，又具蓝调的风格。
这些优势搭配上炫丽的舞台效果，犹如在观众中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欢呼、口哨、尖叫成为他的伴奏，揉合成诱人的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一起沸腾。
疯了，全场都疯了。
观众疯了，评委疯了，连我差点都要疯了。
最后，评委们说了什么，大家都没听清楚，那已经不重要了，他就是今晚当之无愧的明星。
下一个上场的是我
其实，我只会唱的两首歌，除了《你就是阳光》，还有一首《折翼天使的微笑》。这首歌旋律优美，曲调高亢，歌词说的是一名坚强执着的小女孩，朝着自己的目标不继努力争取，最终获得了心中所求。
记忆里，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正是台上的评委阳晨光，只是现在这个时候还未问世。
当年，女警巡逻队里有位声乐高材生，她曾在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省选拔赛中获得第一名，临去北京时患急性阑尾炎，第二年的大赛又赶上她生小孩，后来再也无缘大赛。
她的抱负无处施展，便业余当起了老师，挖掘有潜力的音乐人才。在她发现我的声线和音域不错后，把我列为重点培养对象。可是她没有想到有我这样的奇才，学不会识谱还是小事，最大的问题是唱出来的曲子每次都不一样，不一样的跑调，永远跟不上节奏。她努力了两年得出结论：从来没见过我这样的音乐白痴。
在这两年里，我就学会了两首歌，而且还不能跟着音乐唱。
所以，我决定避开弱点，选择清唱。对于众人从未听过的歌曲，节奏音律由我把握，我自信他们能听到的才是最好的。
现场气氛受猴子歌声的影响，仍然热烈。
我站在舞台上，调整气息，开始唱起来。不要问我发音方式，不要问我怎么用气，不要问我为什么颤音，因为我只知道这么唱。歌词仿佛写出了我的心声，我投入歌中，想起自己的心酸悲苦，几乎落泪。
赵一晴的嗓音比沈心瑶的更高、更亮、更清脆，仿佛能穿透一切。
四周的声音渐渐平息，直到静得听到不一丝声响。我唱完歌曲的瞬间，似乎大家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场面脱离了我的想像，一时让我有点手足无措，怎么没有点反应呢？
突然，台下响起了一记掌声，继而引发如雷的掌声。
我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
主持人让我继续站在台上听评委的点评。
阳晨光被称作阳老师，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比我想像中的年轻，他热情洋溢、慷慨激昂地评价了我的歌声，把我夸得云里雾里地摸不着头脑，因为大多数的词汇我听不懂。
在他高度评价之后，其他几个评委又一致把我赞了一通。
然后，是非专业评委点评。
评委席上的年轻男人很眼熟，光线太亮，有点失真，我一时没看出是谁，直到主持人说：“请许扬先生点评。”原来是两年多前在事故调解室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许扬，没想到他竟会来做评委。
他只说了一句，“清丽脱俗，犹如一股清风。”
我走下台，迎来了猴子热情的拥抱，他激动地笑道：“你是不是存心和我抢第一名，和我抢冠军？”
我刚推开他，祁少东、吴大海、小胖又过来拥抱，我将他们一一推开，笑道：“你们想占我便宜啊？”
他们一起哈哈大笑，杂七杂八地嚷着：“你俩真是唱得太好了。”“恭喜你们。”“你们快给我签名。”
参赛选手们均有不俗的表现。虽然我是音乐白痴，但好歹曾在明师门下，听的水准还是有的，感叹这水真深，藏龙卧虎啊。
最后，主持人宣读票数，猴子获得第一名，我位居第二。
评委点猴子和我的演唱是一动一静的两端极致，各有千秋，不相伯仲，虽然我唱功扎实，声音清澈高远，如天籁之音，歌曲也达到专业水准，但是猴子比我更具舞台魅力。
当我听到自己竟然是“唱功扎实”，差点跌倒在地，十几年就会唱一两首，确实扎实。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比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