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馨香》半点心

14、托咐 请你帮忙，

　　到医院的时候，祁少东趴在床上神情专注的玩游戏机，祁家明同样神情专注地坐在另一张床上看文件，不愧是父子。
　　李兰心看到儿子玩游戏机正起劲，少不了说他几句。
　　祁少东接过饭盒就狼吞虎咽。发育中的少年永远饥饿！他一嘴的饭菜，含糊不清地说：“噫，比平时的饭菜好吃。”
　　我马上笑，他这么赏脸我的厨艺，当然高兴。
　　李兰心打开另一个饭盒，拿了筷子，递到祁家明手上。祁家明已经收好文件，含笑接过妻子递来的饭菜。
　　李兰心向着祁少东说：“你妹妹做的。”
　　祁少东捧着饭盒，说：“我说呢，我妹妹这厨艺真没话说。”
　　母子俩在我面前说到我，永远是“我妹妹、你妹妹”的，让我觉得窝心，像和他们真是家人一样，暧烘烘的感觉熨贴着我的胸口。
　　“要是天天吃到这样的美味，挨了两刀也值得。”祁少东感叹。
　　我美得在心里汹涌澎湃地泡冒，要谦虚两句就太假了，但要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就是找套子自己钻。我选择不作声。
　　李兰心骂儿子道：“还好意思说，你这两刀都挨在什么地方？一家人都给你折腾死。”我以为她会让我别理会她儿子的话，哪知道她话锋一转，说：“小晴，那就辛苦你了。”噎得我半死。
　　祁家明也说：“小晴确实好厨艺。”
　　祁少东一脸得意的坏笑。
　　我敢情是被这一家骗来做免费的伙房丫头了。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李兰心和我说：“小晴，这两天我和他爸爸都会很忙，没时间和东东一起吃饭，真要辛苦你照顾东东了。”
　　估计是杨副校长借题发挥这么一闹，他俩夫妻要应酬的场面就多了，中国人喜欢在饭桌上解决事情，一餐一餐的饭局是免不了的。这会，我只能死撑到底了，干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随后一天，我没再见到李兰心和祁家明。我去她家，是何姨来应门，做好饭菜，两人吃完，打包给祁少东送饭。我反正顺路便自告奋勇去送晚饭。
　　我提着饭盒走到祁少东的病房门口，听到里面几个男孩的声音。
　　“祁少，你这招，这招叫什么招？”接着又传来“啊，。。。啊。。。”几声怪叫，估计是在比划演示。
　　祁少东得意的声音，“小胖，这叫做分筋错骨手。你使得不对，往左边再使点力，他这胳膊就卸掉了。”他得意是得意，确实有得意的资本，一下卸掉三条胳膊，没有点底子是做不到的。
　　“祁少，你怎么伤到屁股？我当时就没看清，给我们说说屁股光荣负伤的具体经过。”小胖的声音问。
　　“你还说，我一回头，你们几个全跑了。他们人那么多，我顾不过来，转身打趴下一个，他倒地时，我才发现他手里拿着刀。如果不是他趴下，失了准头，我现在就见到上帝了。”
　　“祁少，你屁股上破了相，以后就不能拍A片了。”马上惹来群殴的声音，众人笑骂：“下流坯。”“死猴子。”
　　这才多大，就看A片了吗？毛都没长齐的一帮小子。
　　等他们闹够了，我刚准备推门进去。
　　“祁少，那个胖妹是谁？胖乎乎的，挺可爱。”这是谁的声音？不错，小子眼光独到，识货！
　　哪知祁少东说：“大海，你审美观癌变了，母猪也能看成貂禅？”又是一阵枕头拍打身体的闷响和哄笑，祁少东笑得尤其夸张。
　　我看起来很差吗？我不知道要借居这副皮囊多久，既然被我拥有，不管他说是的是皮相还是灵魂，我都不会高兴。
　　“别是你家的童养媳哟。”众人道。
　　“去你的。”祁少东高叫，好似受了天大的侮辱。
　　一堆可恶的小P孩。我是大度的成年人，不和小孩子计较，可刚听了恶言恶语，不至于会低眉顺眼地服务取笑我的人。

　　我提着饭盒走到医院门口买了瓶饮料和一份报纸，坐在医院花园的石凳上，喝着饮料，看着报纸。
　　国内外大事尽在我手呀！
　　大篇大篇的国际报道，我多想和美国说说：“你也别操那闲心，这个国家的领导人马上就病死了。”；和某小国说说：“你在一千年内都入不了常，就死了这条心吧。”
　　接下来是国内新闻，某地领导上任，某地领导下台；某领域研发新产品，某产品含有害物质致人死亡等等，十年来的新闻内容都没有变化。
　　最后是本市新闻，市领导一日行程报告，亲自驾临某地，亲切会见某人，标题是“恒联集团注资我市运输企业”，旁边配有照片，一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和某领导握手，下面的小字注释：某领导亲切会见恒联集团副总经理许扬。
　　许扬，正是在交警队调解室见过的那年轻人。
　　我心里鄙视：假了点没有？这领导没准看着许扬长大，每年过节都到他家给他发红包，还“亲切会见”？不过，这时知道许扬身份的人不多。
　　我旁边坐着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她们看着报纸说道：“哇，竟然还有这么有钱的年轻帅哥，不知道什么来头。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
　　许扬对于我来说，也就是茶余饭后听听别人说说八卦而已，虽然有过一面之缘，想必也不会再有交集。
　　两个女孩对着报纸，叽叽喳喳地议论帅哥。
　　我一笑了之。

　　转眼天黑了，报纸上的字看不清，我站起来，活动一下四肢，才慢慢走向祁少东的病房。
　　祁少东一看见我，马上高喊：“你怎么才来，饭送去哪里了？人要饿死了。”十分理直气壮，我要真是他家伙房丫头，恐怕腿早被打断了。
　　我咧着嘴笑，“只此一次，明天不会了。”明天我是不来了，何姨当然不会迟到。我虽答应过李兰心照顾他，但也并不会迂腐地认为要每天给他煮饭送饭。目前，我认为对他最好的照顾是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打扰他修养。再说，他饿死也不关我的事，他真要死了那也是蠢死的，不会叫外卖吗？
　　“明天吃那个什么葡萄鸭吧！”祁少东吃着今天的，想着明天的，还点菜了。
　　“好。”他吃什么是他的事。
　　我只等他吃完，收拾饭盒走人。
　　他仍然吃得一点不剩。长身体呢，就是给泡狗屎给他吃，也会吃得一点不剩。他吃完，擦着嘴，说：“谢谢，很好吃。”对了，这样才是乖小孩。
　　“不用谢。”我答道。大多数时候，祁少东还是很有教养的，必竟是一校之长的母亲教育出来的。
　　“喂，下次来的时候把我桌上那本小说带来。”我顿时有满脸黑线的感觉，才以为他表现好一点。
　　我说：“好，你等着吧。”你如果一直在医院住下去，我哪天心情好，想起这回事，就帮你带来。

　　从医院出来，我把饭盒送回给何姨，告诉她我这几天不舒服不过来了，并请她转告李兰心。
　　过了好几天，谣言渐渐平息，学校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我在张老师的安排下做了两天测试卷子，成绩不错，都通过了，便到初二一班的班主任王老师处报到。王老师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化着淡妆，衣着精致得体。她简要地向我介绍了班里的情况，就把我领到教室。我向王老师要求坐在最后一排，她一口答应下来，领着我坐到最后。初二对我来说，和初一的生活相比没有变化，只是换了教室、同学和老师而已。

　　星期一的早上，张校长在早操后，集合全校师生开了个晨会，宣布了学校对运动场流血事件的处理决定，祁少东因在校内打架被警告处分一次。同学们议论纷纷，你一句我一句。众多信息综合还得出另一个结果：杨副校长因安全保卫工作不到位，导致外校学生进入本校捣乱行凶，工作失职，被降职调到其他中学去了。
　　这次事件到最后已经演变成杨副校长和李兰心综合实力的较量。杨副校长把事闹大，却变成搬石头砸自己的脚，逼得上面主管部门给处理结果，不但他调离，还被降职。我看李兰心不像下手这么狠的人，那么就是祁家明很有些手段和魄力。这事看起来好像是两边各拍板子，其实最终还是杨副校长不敌败下阵，处理结果无外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是李兰心落败，结果也是一样。成王败寇，生活就是这样残忍。

　　我买了水果，带上自制的沙拉酱，到办公室找李兰心。李兰心看见我便问，身体有没有好些。我说就是懒骨头发作，混身无力，不想动。她又责怪我好几天不到家来吃饭。我不好意思地笑，问她要了水果刀，切好水果，拌上沙拉酱，盛在带来的玻璃盘里。色泽鲜艳的水果让人食指大动。
　　李兰心优雅的用牙签吃着水果，笑眯眯地说：“小晴，你真是厨神转世。”
　　我摇头，“我只是灶神用过的一把锅铲，稍有点灵气，修炼了三百年，才成人形”。
　　李兰心大笑，“小晴，这段时间都看了什么书？这么有趣。”接着，她问我：“已经上初二了吧？”
　　“是的，谢谢阿姨一直帮我。”没有她一直关照，哪会有这么顺利；没有她信任，哪会有这么自由。
　　“傻孩子，尽说傻话，是你自己好本事。阿姨哪有帮你，倒是有事请你帮忙。”
　　她能有什么事请我帮忙？两肋插刀的事，我也不能皱一下眉头， “阿姨，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说。”
　　李兰心略侧着头想了一会，很认真地说：“我是一名教育工作者，很清楚现行的教育体制存在的弊端，所以对东东的教育一向民主，任他自由发展。他的兴趣爱好，只要不太离谱，我们全部支持。我们希望他有快乐的童年和少年。东东这次出事，我很担心。他这个年纪正是青春叛逆期，走错一步就怕回不了头。我以前的方式肯定是需要调整，也不得不落入许多家长的俗套，甚至会适当限制他的自由。我请你帮忙，是请你帮我盯着他。他虽贪玩，学习倒不错，我让他辅导你学习，也是个借口，不至于让他反感，省得他到处惹事生非。你年纪虽小，但是懂事明理，有你帮我，我很放心。”
　　她这么信任我，真挚的态度，以及她做为一名母亲的忧虑，让我想起了我的父母。他们为我付出无尽无止的爱，一样是“望子成龙”的心情，而我并未给他们太多的安慰，总是让他们担心，任性地在外地工作，一心追求自己所想，忽略了他们的感受，不知道给他们带来了多少心焦和牵挂，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这种教育儿子方式不一定起得了作用，可如果我能让这位母亲安心，虽是间谍兼保姆的苦差，也开不了口拒绝。我说：“免费的家教，我没有不要的道理。阿姨，谢谢你啦。”
　　“你这孩子，说起来，还是我请你帮忙。”
　　我不知道能帮上多大的忙，自己还经常迟到早退，够不上好学生的标准，难道是因为多年的警察生涯给我了一身凛然正气，又或是三十年修炼出的稳重气质，可是说到底我现在还是个小姑娘，她怎么放心呢？
　　我很想问清楚，可担心一问，倒显得我有推脱之嫌。她既这么信任我，我也应该信任她的判断，而且，她这提议里恐怕也有照顾我，真心辅导我学习的意思。

　　我和李兰心一边闲聊，一边吃着水果。
　　她办公室门口不断有人经过，有人搬桌子，有人搬椅子，来来往往。李兰心说着话突然停住，直望着门外，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微微有些秃顶，身材矮胖，手里捧着一小摞书，正转头面向李兰心，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就几秒钟的时间，他迈开腿大踏步地走了。这是杨副校长。
　　李兰心神色一黯，眼里闪过一丝疲累和落寞。

作者有话说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有很多人看我的文，很多花花，很多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