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馨香》半点心

15、看管 管理囚禁的

　　星期六，我难得在休息日起个大早，到李兰心家报到。李兰心早一天和我说了，她要到邻市开会，祁家明外出谈生意，两人都不在家，所以请我帮她看孩子，免得祁少东到处乱跑。
　　记得有位狱警朋友常常说：“管理囚禁的犯人就像囚禁了自己。”现在，我的感觉是我要拴着一只小狗，又不能把它拴在哪根柱子上，要时刻拿着拴绳，防它咬断绳子跑了，比拴着自己还累。
　　祁少东这只小狗已经出院几天，早就活蹦乱跳了。他来开门，看到是我，挑了一下眉，算是打招呼了。
　　我笑，说：“你好。”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你还需要辅导什么，不是已经上初二了？”
　　我继续笑，对待这只老想逃跑的小狗要有耐心，“我还要上初三呀。”
　　他一手抚额，仰天长叹，“老天，这辅导到什么时候是尽头？”
　　我不知道李兰心是怎么和他谈的，看他这样子，说明他还是挺有责任心的，至少没甩手不管。我说：“那么，我们趁早开始吧。”
　　“我找些参考书来。”大概是伤口的原因，他挪着屁股，有点僵硬地迈着步子上楼去了。
　　等了好半天，他才拿了几本书下来,“今天把这几本书全看完。”
　　我好脾气地说：“好。”
　　我坐在餐桌边看书，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今天，他不是个好老师，我也不需要他讲解。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撑不住，我睡着了。我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这时却睡得很沉。

　　我突然觉得两边脸颊生疼，睁眼就看到祁少东放大的脸，他正用双手扯我的脸颊，咬牙切齿地说：“偷懒，看你还敢偷懒。”他这神情就像地主抓到偷懒的长工，眼里尽是刻薄。
　　我还有些意识模糊，说：“就睡了一小会。”
　　他扯着我脸颊的双手没有松开，说：“一小会吗？你这只猪崽就会说谎话，你还说要做葡萄鸭给我吃，还说要给我带小说，哪一样做到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没说话。我记得睡着前，他还挺正常的，怎么一觉醒来，他变身成狼人了？
　　他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他说：“怎么傻了？”
　　我还是呆呆地看着他。
　　“喂，真傻了？”他有点着急了。
　　我继续呆表情。
　　他终于松开手，我的脸都僵掉了。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脸，说：“啊，不会被我掐傻了吧。”
　　我“哇”一声，趴在桌子上凄惨地干嚎。这眼泪怎么才能流出来呢？我在努力。
　　祁少东推我，“喂，你别哭。好了，这些书不用全看完。”
　　就拿这个来诱惑我？起码要像点样子的筹码。我继续酝酿眼泪。
　　他的口气点急燥，“哭什么？让你掐回来，好不好？”
　　我不为所动。
　　“你到底要怎么样？”他说。
　　我一抬头，脸上刚好挂着一滴泪。我抽了一下鼻子，说：“你答应我这两天在家辅导功课。”
　　他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答应你就是了。”
　　我指着他，说：“你说话算数，否则天打雷劈。”
　　他马上嫌恶地跳开，“一把鼻涕，一把泪，脏死了。”
　　我从容地擦着眼泪，说：“好，我马上消失。”我站起来收拾书本，准备走人。
　　“喂，你做什么？不是说帮你辅导功课吗？”
　　“你答应在家辅导功课，又没说是帮我辅导。我有事先走了。你记得喔，天打雷劈。”
　　“靠，你用不用这么毒。”
　　“我走了，再见。”
　　“你这只死猪！”

　　我是真的有事，原本约了两个刷漆工，现在我爽了约，只好回家自己先刷着，明天看能不能再约。
　　屋子太陈旧、太压抑，我想改变。我打算把客厅漆成蓝色，电视墙漆成深蓝，其他的墙面漆成浅蓝，这样的色调让我平静；把我睡的卧房一面墙漆成桔色，其他墙面漆成淡黄，这样的色调让我温暖。家具全漆成白色。客厅的窗帘和沙发坐套换成蓝色小碎花，卧室的窗帘和床上用品换成向日葵图案。目前，装修才开始，乳胶漆和油漆刚买回来。
　　前几天，我刚装了电话，准备装修完买台空调。
　　这一折腾，大概要花去我三千多块。坐吃山空呀，我得好好考虑如何开源节流。明天，那两个刷漆工不约也罢，反正不急，自己慢慢刷，刷得好那是技术，刷得不好那是个性，是艺术。乳胶漆的颜色，我都自己调，深浅无所谓。

　　一大早，我就被电话吵醒。除了舅舅和李兰心，我还没把号码给过别人。
　　电话那头是祁少东的声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真是一只懒猪。”
　　“什么事？”
　　“你家住哪里？”
　　我迷迷糊糊地告诉他地址，然后挂了电话，倒头又睡着了。才睡一会，我又被敲门的声音吵醒。会有谁找我？我没约刷漆工呀。我睡眼惺松地换了衣服，还洗了把脸，才去开门。
　　“啊！”门外竟站着祁少东。我好像刚才在电话里是告诉他地址了。可是，可是他怎么来了？太出乎意料了。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你不会让我一直这么站在门口吧？”祁少东皱着眉，一手搭在门框上，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他今天穿了件明黄色的T恤，浅蓝色牛仔裤，站在阴暗狭窄的楼道里，显得异常的明亮高大。
　　“啊，请进。”我侧身让他进门。好歹进门是客，我给他倒了杯茶。
　　他老实不客气地喝下，环顾周围，说：“在装修吗？”
　　昨天，我已经刷了一面墙。家具都被我挪到屋子中间，用报纸盖着，墙角边地板上的报纸滴满了漆，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掀开沙发一角的报纸，请他坐。我说：“就是刷一下墙和家具。”
　　他坐在沙发上极不舒服地挪来挪去，“你昨天说有事，就是回家刷漆？”大概是沙发太硬硌着他伤口，我拿了个靠垫给他垫着坐。
　　我说：“嗯。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走了后，我妈打电话来查岗，又让你接电话。我说你有事先走了。她硬是不信，说不可能。我就说你病了，不舒服，先走了。她才相信，哎，风华正茂的李女士估计是进入更年期了，烦人的功力快赶上唐僧。”
　　我问：“你不是答应我在家的吗?”
　　“我妈说什么也要我今天到你家里来，又说你病了要人照顾，又说要我给你辅导功课，我能不从吗？再说，我答应你在家辅导功课，又没说是在谁家。还天打雷劈，幼稚！你是雷公还是雷婆，想劈死谁就劈死谁？”他很不屑地回答。
　　我哈哈地笑，他学得可真快。我小心翼翼地说：“你看我家乱成这样，能不能缓一天辅导功课？”
　　“听你这口气，是我强迫你的吗？自己的功课也不上心，你打电话给那个更年期妇女说去。”他是逮个机会训我吧。
　　“能不能先让我刷几个小时再学习？”
　　“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吗？”
　　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换个话题。我说：“你吃了早餐没？”
　　“没有，有什么吃的？”果然容易上钩。
　　“我煮面条给你吃，好不好？”
　　“那你快点，我等着。”

　　我昨晚上炖了半只鸡，下面条正好，配上青菜，煎个荷包蛋，营养又美味。
　　祁少东“哗哗”地吃着面条，间隙抬头看了一眼我的碗，说：“你吃这么少？”
　　我碗里的面条只有小小一撮，我小口小口慢慢地吃。鸡肉和鸡蛋是长身体的营养需要，不会长胖。面条是碳水化合物，吃多了可不行。我说：“我的储备粮都堆积在身上。”
　　他“噢”一声，又埋头吃面条。
　　吃完，我说：“刚吃完，让我刷下墙，运动运动，好不好？”
　　“好吧，看在一碗面的份上。”他答得还挺干脆。

　　于是，我开始刷墙。祁少东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指挥我刷墙，“你这么刷下去刷到什么时候？速度太慢，讲究点效率。那里没刷到，左边点。哎呀，左边，别左右不分。”
　　我刷得手臂发酸，扭头对他说：“你过来示范一下。”
　　他跨过地上的重重障碍，拿了刷子刷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速度快，力道均匀，刷出的线条又平又直。他说：“要这样，这样嘛。”他这段时间做老师做上瘾了吧。
　　我心里得意：就这么骗了个刷漆工。我哼起了儿歌：“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哈哈，我童心未泯呀！
　　祁少东斜着眼看我，说：“幼稚！”
　　我心情大好，懒得和他计较。
　　过了一会，他吹起口哨来，正是这首儿歌的调子。哼，小样，说谁幼稚？
　　为了让他它彻底忘记辅导这事，我一个劲的逗他说话。小男生的话题无非是足球、武侠小说、军事武器之类的，我从唾沫横飞说到口干舌燥，绝不冷场，绝不留空隙，让他的思维沿着我挑起的话头一路下来。这时网络还不算发达，加上有未来十年的“远见”，我的许多观点，他都觉得新颖，大感兴趣，一个烂掉牙的笑话能让他大笑不已。我说的时候，他也会发表一下观点。难得他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论事很有自己的见地，虽然稍显偏激，但不排斥不同观点，倒有点令我刮目相看。一天下来，我们也算相谈甚欢。
　　事实证明，我的策略是很有成效的，我们完成了我原计划三倍的工作量。这样的劳动成果，太令我满意了。
　　祁少东看起来心情也不错，没提辅导的事，老老实实地给我当了一天的苦力，所以说劳动改造，在劳动中改造是绝对没错的。

作者有话说

　　“三八”节很多活动，昨晚和部分人小聚了一次，明晚还有一个小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