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情思 他正目光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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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上午，我到图书市场买了一套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在街边的文印店打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张皓的校名、专业、班级等信息。
我了解张皓星期六的时间安排：七点起床，跑步，练散打，吃早餐，看书，吃午餐，大概十二点多和一帮要好的同学出校打桌球。
我坐在公安学院门口的小吃店里，要了一杯可乐，一边喝着，一边守株待兔地等待张皓的出现。
钱钟书在《围城》里说：“借书是恋爱的开始。借了要还的，一借一还，一本书可以做两次接触的借口，而且不着痕迹，借书是男女恋爱必然的步骤，一借书，问题就大了。”
我非常赞同他老人家的观点，我知道张皓喜欢《平凡的世界》这套书。如果不能借书给他，那么我就先“还”给他。
张皓和一帮同学出来了。
这几个同学都是我认识的，有两个已经好多年没见，记忆里的样子都有些模糊了。十年前的他们原来是这样的，个个剃着不过寸许的头发，身形矫捷，意气风发。
张皓穿着件很旧很薄的灰色T恤，洗得走了型的衣服被身体撑得饱满平整。这件T恤，他穿足了三年，我印象深刻，所以，老远就看到了他。
看着他向我这边走来，我怔在原地，不能动弹。我无法想像，多年的爱恋，如今面对却形同陌路，心底里传来的疼痛有如刀绞，眼底下泛起了迷雾。
等到他们快走过的时候，我喊道：“张皓。”原以为响亮的声音，却有些颤抖。
张皓转头看过来，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我身上，问：“小妹妹，是你喊我吗？”
我走到他面前，告诫自己要装作不认识他，“你是张皓？”
他的脸上写着疑惑，“请问有什么事？”
我克制着种种情绪，把那套夹了纸条的《平凡的世界》递给他，尽量平静地说：“我捡到一套书，里面有张纸条，写着你的名字和地址。刚才看见你们一帮人走过来，碰运气喊一声，还真找着你了。喏，还给你。”
他像是在思考我所说的话的真实性，目光如炬，将我盯得无处遁逃，并没有接过书，“我没买过这套书，不是我的。”
我不由一阵心慌，所有的演技和谎言都抵不过他的目光，只得低着头，垂着眼，扁着嘴，说：“我一大早就过来找失主，好容易找到，主人又不承认。”
他看起来有些为难，语调却是清冷，“确实不是我的，不知道为什么书里会有我的名字和地址。”
哎，你不知道，我也迷惑：为什么我还要重新认识你？
前面等张皓的同学有些不耐烦了，一个同学扬着嗓子喊道：“张皓，我们先走了，到球馆等你。”
张皓冲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走。
我鼓起勇气，直接把书往他怀里一塞，“张皓，这套书里有你的信息，肯定和你有一定的关系，你先收着，到时找到失主再还他，行不行？你看这书这么重，你不忍心我一个小女生搬来搬去吧。”
张皓捧着书，看着同学们远去的身影，说：“那好吧。”大概是惦记着和同学打球，不愿多耽搁。
“我叫赵一晴，这套书既然是我捡到的，那我就要对这书负责。你说书不是你的，可是有你的信息，你也要负责到底。寻找书的主人是我们共同的责任，现在书放你这里，我会定期过来了解情况。”我的表情无比严肃。
张皓皱着眉，似要拒绝。
我赶紧接着说：“你是未来的警察，要给我们这些未成年的小女孩做诚实守信的榜样。”
张皓盯着我看了一阵，直到我有点心虚，他才无奈的地笑，说：“这事可真奇怪。”
我笑得更灿烂，马上得寸进尺，“张皓，我一大早过来找你，还没吃早餐和午餐，你别看我胖乎乎的，其实胃不好又爱挑食，总不好好吃饭，你监督我把午餐吃了，好不好？”
“小妹妹，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爱惜还有谁爱惜？警察叔叔有事，要先走了。”张皓一向极有原则，说一不二。
我点头，再纠缠下去会适得其反，预期的目标已经达到，并不失望，说道：“好的，再见。”
望着张皓离去的背影，站在太阳底下的我有些眩目。
我和他是怎么开始的呢？
那时，未识爱情滋味的我还有些懵懂，品尝着那几分涩、几分甜、几分喜、几分恼的滋味，见着他的时候烦，没见着他的时候更烦，莫名的感觉一点不受大脑的控制。
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记得住他和我说的每一句话。他笑的时候，那道左眼眉骨边细小的疤痕收紧上翘，常常出现在梦里。
这些可怕的情绪困扰着我，无力摆脱。
我不知道掩饰得好不好，也许自己是希望他知道的。我向他借书看，找他下五子棋，约一大帮人和他吃饭、看电影，想尽各种办法和理由约他。
同学们开始拿他和我开玩笑了，我想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从不拒绝我的邀请，每次赴约绝不迟到也不早退，一定坚持到最后，看我的眼神有暖暖的柔光。
他的话不多，气质偏冷，我们偶尔交谈几句也都不关风月，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我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暧昧。以我对他近一年多的观察：他如果对我没有好感，是理都不会理我的。
当时，学院的院长管理非常铁腕，坚决实行军事化管理，在校期间不准学生谈恋爱，队长、辅导员把对付罪犯的教学手段用到学生们身上，拿着放大镜和探照灯寻找恋爱迹象，然后不厌其烦地做思想政治工作，威胁不准毕业。
在这样的高压政策下，好几对同学都处在眉目传情、尽在不言中的阶段，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会说破。
我和他一直游离在朋友与恋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似有情若无情，我不敢确定。偶尔人群中遇到他的目光，他会回给我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转眼就毕业实习了，我开了家里淘汰下来的桑塔纳拉行礼回B市，出城不远桑塔纳出故障了。
我站在公路边，竟是欢天喜地用手机call他，窃喜有这么个见面的理由。我倒不是期望他能把车修好，只要过来看看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很快打来电话，问清楚情况，二话没说就来了。
他骑了一辆蓝色的本田nsr500。我只在杂志上见过这款车，比刘德华在《烈火战车》中的坐骑nsr250排量还大一倍。
他像一只奔跑的猎豹骤然停到我面前，完全不给我反应的时间。当他摘下墨镜和我说话的时候，我耳边响着的不知道是发动机充满力量和阳刚的轰鸣声，还是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全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年轻的我觉得他真是帅呆了。
我胸膛里有一股热烈的岩浆就要喷涌而出，北冰洋的冰川也阻挡不住。
他将车辆检查了一遍，说：“没事，离合器线断了，这款车爱出这毛病。”然后，他从带来的工具箱里找出离合器线换上。
我惊讶于他齐备的工具箱和检查修理车辆的熟练。
他看了我一眼，一边拧着螺丝，一边说：“我很小就在汽车修理厂打工了，这是小意思。”
在温室花房里长大的我看着忙碌的他，觉得他像谜一样，很想探究他所有的过往。
我突然明白：我爱他，他是我要共渡一辈子的人，错过他，不会再有别人。
在他用矿泉水洗手的时候，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在明媚的阳光下，在车辆川流不息的公路边，从他身后环抱住他。
他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刚想转身。
我恳求，说：“就一会，好吗？”
他的背脊挺直，肌肉厚实，体温隔着彼此的衣服温暖着我，灼烧着我的面颊。我闭着眼，嗅着他的气息，一颗心飘飘荡荡终于有了找到了方向。
一会，我还是放开了手，说：“谢谢。”
他转过身来，面向着我，暧暧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柔和着他的表情。
我心里忐忑，害怕他说出我不愿意听到的话。
他的嘴角噙着笑意，拉我搂入怀里，在我头顶轻柔地说：“不过是换了根线，你要以身相许吗？”。
他一向沉稳内敛，竟说出这么句戏谑的话。我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看他，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带着温热的气息，吻了我的唇。那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我恍恍惚惚，又有些不可置信。
我嗅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若有若无，似浓似淡，说不上是花香还是麝香，丝丝缕缕钻进心里。我奇怪冬天的公路边竟有这样的香。多年以后，才知道这是爱恋的香、幸福的香。
他烧红的脸颊和出汗的手心出卖了他，被他拥在怀里的我幸运地发现：我爱的他原来也爱我。
我们就这样开始恋爱了。
我依然站在眩目的太阳底下，往事一眨眼闪过。现在的我，是不再年轻的灵魂和太过年轻的身体。我抬头望向太阳，那天的阳光也是这样的明媚，我们的未来也会一样！
我考虑了很久，以我这小女孩的模样接近他，被他拒绝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哪会对这么小的孩子有爱情的火苗？为着我俩长远的发展，要在他不知不觉中融入他的生活才是王道。
我开始给他写信，一个星期两封。在信里，我从《平凡的世界》谈起，再到各式各样他感兴趣的话题，还夹杂着我的一些日常生活，完全是朋友间的话题。我选择造型独特的信封，方的、圆的、艳丽的、卡通的、搞怪的等等，只希望他能拆开看看。
他从不回信，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即使对他十分地了解，我还是不确定他会不会看我的信，我只能想像他看到某处会沉思，某处会微笑，某处会皱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情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