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馨香》半点心

10、置气

　　下午下了课，我去办公室找李兰心。她正准备走出来，迎面上前拉着我，说：“走，咱们回家去。”
　　这话听得我心头一紧，鼻头微微发酸。家？我的家在哪里？那些漫长岁月里的真实情感，难道只是我脑海里的虚幻景象？亲人们眼里的陌生冷彻我心扉，而李兰心这句话，如冬日的阳光温暖着我，驱散了寒冷。
　　我挽着她的手臂，两人一路亲亲热热地走到她家。
　　厨房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准备晚餐，李兰心唤她作“何姐”,我便跟着叫“何姨”。
　　李兰心招呼我坐在客厅喝茶，玫瑰花茶，配着漂亮的玻璃壶和精致的白瓷杯。
　　我窝在沙发里，望着窗外的景色，抿了一口茶，甜美的玫瑰香充斥着口鼻，舒缓着四肢不愿动弹。
　　李兰心端着茶杯缓缓地喝茶，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我，说：“小晴，最近学习怎么样？”
　　我在去她办公室的路上就想过了，她肯定是清楚我最近的举动，让我过来问问情况。如果她仅仅是出于对由她点头要进来的学生的责任感，大可让我到办公室问完走人，可是她让我到家里去吃饭，私下里关心的成分要多得多，我一阵感动。“能应付，所以我想下个月跟着初二读，行不行？”我就是跳级跳到二中来的，再跳一级也不奇怪。
　　“下个月，找几套卷子测试一下，成绩允许就跟着初二读吧。”她停顿了一下，“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提到我迟到的劣迹了。
　　“夜里总是做噩梦。”那个傍晚如残破的电影胶片，在梦里颠三倒四的播放，一直困扰着我，十分苦恼。
　　“你还小，要忘记一些事情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并不难，时间久了，自然会忘记。”她定是指赵一晴一家遭遇的车祸。这样点到即止的批评，适当含蓄的开导，很是难得。
　　“我知道。”时间是治疗一切伤口的良药。“阿姨，家里积蓄不多，我想能够尽早毕业，如果按部就班地读下来，怕要坐吃山空，能不能根据我的成绩确定我读的年级？”
　　“只要你成绩跟得上。”
　　“那我可能和班上老师讲课的进度不一样，能不能让我自学，不懂了再问老师？”她只要一答应，我就如得到上方宝剑，不用再受许多约束。
　　她看着我，笑意荡开，眼底跳着狡黠的光芒，我知道她一定看穿了我心中所想，“哈哈，小晴，我知道不应该答应你，可是直觉告诉我，要信任你。”
　　我也笑，“阿姨，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
　　“好，记住你说的话，凡事要留有底线。”
　　“谢谢阿姨。”我喜欢和她的这种默契。“阿姨，最近我学了个新菜，改天做给你吃，好不好？”我只能这样来表达我的谢意。
　　“好呀，东东一直念叨着上次你做的菜好吃，我和他爸爸也还想一饱口福。”她显然很高兴，我的厨艺还是受欢迎的。

　　“说我什么坏话呢？”祁少东刚进家门，依然一身脏兮兮。
　　李兰心看了他一眼，和我说：“我真怀疑当初在医院里，护士抱错了小孩，他就从来没干净过。”
　　“妈妈，你应该感谢洗衣机和洗衣粉的发明者，你不用拿棒槌在河边洗衣服。”
　　“我把衣服连人一起浸到河里洗，洗不干净，一起扔了，再省心没有。”李兰心说着赶她儿子洗澡。
　　祁少东洗完澡出来，何姨已经把饭菜端到餐桌上。
　　“他爸爸不回家吃饭，就我们四个人。”李兰心帮我盛了一碗汤。
　　“咦，我妹妹今天没下厨么？”祁少东看着一桌的菜，迟迟没有动筷。
　　“你还好意思说，你妹妹比你小多少，你会做什么？袜子也不会洗一只。”李兰心瞪他。
　　祁少东转向何姨，说：“何姨，今天的菜特别好吃。”
　　何姨抿着嘴笑。
　　母子俩一口一个“我妹妹、你妹妹”，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我。
　　“东东，你妹妹下个月读初二，你也尽点做哥哥的责任，多帮助她，别老在外头像个野小子似的。”
　　“啊，妹妹不是刚读初一吗？”祁少东问。
　　我说：“测试成绩通过了才能读初二，还不知道行不行？”
　　“哥哥我辅导你，明师出高徒，一点问题没有。”祁少东拍着胸口。
　　呵，还哥哥，我做你阿姨都绰绰有余。
　　“你是哪门子的明师？成绩稍好点就不害臊。”李兰心笑道。
　　“嘿嘿，谁让我继承了你的优良基因。”

　　吃完饭，何姨收拾厨房。
　　祁少东打开电视，世界杯决赛的录播，看得他依旧激动，齐达内进球，他仍是欢呼。
　　李兰心在看花卉、盆栽养殖的书。
　　我从沙发边的小几上抽了一本经济评论类的杂志，一篇题目为《构勒中国经济未来十年发展蓝图》的文章吸引了我。我一边看，一边笑，谁比我更有资格谈未来十年？
　　三个人各自没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晚上要上自习。
　　我和祁少东一道出了门。
　　“喂，你说鸭子有多少种做法？”祁少东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头，力道大得我差点矮一截。
　　我摸着头，心里不爽：姐姐我心理年龄比你大个十几岁，我好欺负吗？太不尊重人了。我不理他，继续向前走。
　　“喂，和你说话呢。”祁少东身高腿长，三步两步赶在我前头。
　　“我叫赵一晴。小弟弟，和人说话要有礼貌。”
　　“哼，稀罕。”祁少东脸一板，扭头就走。
　　生气了？惹一小孩生气，到底有点于心不忍。算了，我和小孩置什么气。我气喘吁吁地追上他，说：“祁少东，都说男生气量大，没有和小女孩计较的道理。”
　　他依旧板着脸。
　　“刚刚还有人拍着胸口说要帮我，现在都不理人，才出家门说话就不算数了。”
　　他还是不说话。
　　“其实，鸭子有多少种做法，我也没统计过。”
　　“你自己都不知道，还来反问我。”他终是忍不住答我的话。
　　“不过，我拿手的也就是八珍鸭、四喜鸭、盐水鸭、禾叶鸭、酸菜鸭、醋血鸭、啤酒鸭、葡萄鸭。。。。。。”我扳着手指头数。
　　“什么是葡萄鸭？”祁少东问。
　　“就是放葡萄酒做鸭子呀。”
　　“噢，这么多做法，你都会吗？骗人的吧。”祁少东睥睨我。
　　“是呀，我骗你的。”我顺口说，趁他还未变脸色，赶紧补充，“改天做给你吃，到时别嫌腻。”我已和李兰心说好要做顿饭，也顺便糊弄糊弄他。
　　祁少东倒没生气，咧着嘴开心地笑。
　　这小男孩的心思难以琢磨，简直就是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针，我没兴趣研究，管他呢。

作者有话说

　　标题仍旧起得很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