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馨香》半点心

9、八卦

　　回家不到十点我就睡了。
　　我梦到有个好听的女声说：“孩子，既来之，则安之。”马上又有一把懒洋洋的男声说：“十年后，你还将灰飞烟灭。”两个声音我耳边轮番轰炸，吵得我头痛不已。
　　好不容易梦到一家人在一起吃火锅，海吃海喝，吃得十分开心，我大声劝坐在旁边的自己：“多吃菜，别客气，看你面黄肌瘦的。”那个自己低头看着圆滚滚的肚子，想：怎么面黄肌瘦了？然后，我给自己夹菜，又冲门口嚷：“服务员，再上一碟肥牛。”就在一筷子肥牛眼看要到嘴里的时候，闹钟响了。
　　我痛恨闹钟的声音，痛恨七点半钟上学的课程安排。
　　我精神萎靡，从冰箱里取出冰水洗了脸，总算精神些，才挂着两个熊猫眼出门。
　　我混在这帮十几岁的孩子当中，一同涌入学校大门。他们个个精神抖擞，步履轻盈，如早晨正冉冉升起的朝阳，都不敢相信十几年前的我是否也曾这样充满朝气，感觉遥远得近乎完全陌生。

　　我到办公室找到班主任张老师。她说话简练详尽，语速较快，很细致地向我交代学校规章制度和课程安排，拿过我的空书包，帮我装上准备好的一套教科书，给了我一张打印好的课程表。在课程表下端，她用钢笔写着各课任教老师的名字，还有她自己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号码。
　　然后，张老师带我到后勤部领校服。我在一堆衣服里，左试右试，不是小了就是长了，好容易翻出两套勉强合适，张老师便催促我穿上，又带着我到学校旁边的照相馆照相，以便制作学生证。
　　我跟着张老师到初一三班的时候，刚准备上第二节课，任课老师还没来。张老师向同学们介绍了我，安排我坐在最后面的座位，说是暂时先坐着，下午班会的时候再调整。
　　开学没多久，同学之间还不太熟，多一个新同学，也没多大反应，大家望了我一眼也就各干各的了。
　　我坐在座位上，能够看清黑板的粉笔字。
　　嗯，我视力还不错，稍有些近视。

　　中学时期，我的成绩一直不怎么样，属于大起大落的类型，在班级成绩排名榜上从前十名和倒数几名之间来回。我不是不在意学习成绩，可枯燥的教科书对我没有吸引力，远没有书店里的课外书有趣，我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校外的书店里。我在应该学好和不愿学好的矛盾中徘徊挣扎，让我的中学时代过得非常灰暗。长大后，我一度怀疑那个时候的自己患有自闭症。
　　现在，心智已成熟的我，有了一次重走人生路的机会，重新洗牌，重新玩过，以前的输赢成败统统不再作数，新的游戏已经开始，不能暂停，不能放弃。不过，我至少已有了经验，可以避免一些出错牌的机会。
　　我初步规划了一下学生时期的蓝图：用尽量少的时间读完中学，然后考上大学。

　　可是新的生活并不尽如人意。
　　每天，在恼人的闹钟铃声中醒来，睡眼朦胧地挤上永远拥挤的公交车，在教室里硬板凳上坐数个小时，天未亮出门，天全黑才回家，毫无生活质量可言。
　　填鸭式的教育让人疯狂，循规蹈矩的生活让人窒息。
　　我脱离老师和课程表的控制，像重温一本曾经读过的有趣小说，饶有兴致地将各门教科书一页一页的翻下去，很薄的一本书翻翻就到最后一页。我不禁怀疑：这么简单？很多内容都是常识嘛。
　　我体内长久被严格压抑的“无组织无纪律”因子开始活跃：早上起不来床，不上早读课；上完第一节课后到学校门口吃早餐，第二节课迟到；课堂上要么看其他科目的书，要么就昏昏欲睡。我只看教科书，不看课外书，还有什么可看？想看的早在以前就全看过了。
　　张老师找我谈话，先说了从其他老师和同学们那里了解的情况，小心翼翼地问我有什么原因。我说睡眠不好。张老师努力放慢她的语速，关心地问我情况，语重心长地向我灌输纪律的重要性。眼看，长篇大论要来了，估计马上还会涉及人生观和世界观的教育，我赶快表示一定会改，并问她下个月，我想上初二，行不行？张老师观察了我几秒钟，说和其他老师商量一下，考察考察我的成绩再说。
　　我成功要求调回到最后一排座位，以免影响老师教学和同学学习。来学校的第一天下午班会，张老师就把我调到第一排座位。哎，我个子矮呀。在同学们众目睽睽下迟到，在老师眼皮底下看其他科目的书，是需要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的。
　　改是改，但没有彻底改掉，我只在早读课迟到，很大进步了。

　　初一的学生，第二性征已经开始明显。班上有几个变声期的男生，操着“嘎嘎”的嗓子混在一堆稚嫩的声音中总显得特别突出。女生比男生发育稍早，个子普遍拨高，显出几分婀娜的少女姿态。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已经清楚知道男女之间的巨大差别，也隐隐约约地知道大人们遮遮掩掩的男女之事。某男生喜欢某女生或者某女生喜欢某男生不再是什么秘密，偶尔有男女生托个手之类的亲昵动作，大家也神色自若，熟视无睹。
　　同学们之间或多或少的流传着一些八卦新闻：某女生最漂亮、某男生最帅气、某某喜欢某某、某某和某某谈恋爱等等。这其中以祁少东的名字出现最为频繁，如祁少东喜欢某女生、某女生喜欢祁少东，还伸展到祁少东的方方面面，如祁少东的眼睛多迷人、祁少东气哭了新来的老师，祁少东篮球比赛连进三球，祁少东穿了双新款的球鞋等等。
　　同学们说起祁少东时，女生往往带着倾慕和向往，而男生更多的则是羡慕和嫉妒。祁少东，学校风云榜上的头号人物。

　　教室里有几个同学在说话，叽叽喳喳的八卦传到耳朵里，连趴在课桌上睡个午觉的我也不放过。中午时间太紧，回趟家来回要一个多小时，赶不及。在学校食堂吃完饭，我就在教室里休息。我感叹上帝造人时怎么不在耳朵里装个开关，想屏蔽就屏蔽，想接收到接收。
　　我感觉鼻子痒，伸手擦了两下，还是痒，别是小虫子爬上来了？我一惊，睁开眼来，正对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它的主人手里拿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羽毛，得意地在我眼前划圈。
　　“祁少东，你多大了，无聊不无聊？扰人清梦等同于谋财害命，不共戴天。”我扫了祁少东一眼，继续趴下睡觉。
　　“靠，这么严重，要不要杀人灭口？”
　　“你要死，一边自尽去。”我挥手赶他。
　　祁少东在我头顶“哈哈哈”大笑，说：“这个提议不错，要不你先死给我看看，让我观摩观摩。”
　　我没理他，周公正向我招手。
　　他双手推我，“我妈叫你晚上到家里吃饭。”
　　我甩开他的手，“别推别推，知道了。”
　　“喂，和你讲正经事呢。”
　　“衣食住行都是人生大事，你讲的再正经没有了。”不就是吃一顿饭嘛，算什么正经事？小P孩，讽刺他都听不懂。
　　他果真没听懂，说：“还做上次的柠檬鸭吃，好不好？”
　　我被他这么一闹，人也清醒了，不耐烦地说：“有点出息，好不好？你知道鸭子有多少种做法？”
　　“不知道，有多少种？”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教室里的同学眼神复杂的向我们这边看过来。我从来不喜欢在聚光灯下娱乐大众，何况还是一帮孩子。
　　“回头告诉你，你先走吧。”
　　“好，你记住了。”祁少东说完，抬手打了个脆亮的响指，嘴角向上勾起，一双笑眼熠熠闪烁，神采飞扬，活力无限，转身“登登登”地跑出教室。
　　他这般旁若无人地进出教室，教室里的几个女同学可没无视他的出现，追随着他的身影直至消失，还犹自出神。
　　少年时期，就这般吸引女孩子的目光，成年后，不知道怎么祸害世间。

　　立刻，有女同学过来试探我：“你和祁少东蛮熟的嘛。”
　　我可没兴致交代相识经过，“他是我远房表亲。”一表三万里，谁去追究？按照现代的理论，大家都是从非洲一个部落走出来，几千几万代以前肯定是亲戚。
　　“那他就是你远房表哥喽。”女同学猜测。
　　“哈哈哈，对，表哥。”这么恶俗，先恶心死我自己。
　　女同学意味深长地“哦”一声走开。

作者有话说

　　老公说我起的章节标题很烂。我看了一遍，嗯，确实很烂，我在考虑，要不要老老实实地用“第X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