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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枯槐鬼门关·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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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沉中只觉魂魄受创,剥肤裂肝,浑身筋骨寸断,头疼欲裂。忽而一股冷气自额头注入,冰镇了疼痛。
“呃!”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点点烛光,御凶的绿眼睛就在我跟前。
“别动!”有人抱我的头,我才发觉自己枕在一人的腿上。
“嗯,别停!”冷气一停欲裂的疼痛就回到了我头上,我抱着脑袋恨不得撞墙。
“不要!”一只手挡住了床沿,“喵!”御凶也扑过来拦我。
我撞在了冰凉柔软的手心上,冷气重新被贯入额头。
“唉,现在舒服了,过后可会吃苦头。”另一只手抚摸我的头发,我听见他在我头顶轻轻叹气。
“别停。”冷气输了一会又停了,我虚弱地拉他袖子央求。
“忘记上次了吗?”温易问我。
我疼得满眼泪花,什么也听不进去。
“唉,万鬼噬身之痛连上神都受不了。师父又不在,这可怎么办……对了,你等我会儿!”温易突然放开我,去了外面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干草。
“找孟婆要的,可不能多吃。”温易把干草放在桌上,而后打开桌上的茶壶盖,以指为刃划破了掌心,血滴滴答答地流进了茶壶里。
“咳!你?”我想问他,他只摆手让我躺着,我实在支撑不了,躺下来闭上眼全神贯注抵御疼痛,御凶温热的舌头在舔我的脸,不一会儿温易就端着茶壶喂到我嘴边。
我偏过头不想喝,温易温柔地哄我:“鱬鱼的血可以治病,鱬鱼一族因为这血被封了鱬龙呢。尝一尝,是甜的。”
我张开了嘴,温易的血竟然是冰凉清甜的,血顺着我的喉咙汩汩咽下,沁入脾胃,我觉得身上和头上的疼痛都好了很多。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温易摸我额头,看着我眼睛,“忘忧草能忘人间疾苦,可解神仙烦忧,有镇痛之奇效。”
我想问问他小桑如何了,可看着他的脸就睡去了。
我再醒来发现自己裹着被子被他抱在怀里,我浑身被裹得严严实实,枕着他的手臂。我尽力仰头看他的脸,他白玉的脸色十分苍白。能不苍白吗,昨天流了一大壶精血,我想到他昨天喂我血的一幕也不再生他气了。我把手抽出来想摸摸他额头,睡得一点不安慰,还在说梦话,说什么呢?
我把耳朵凑近他的嘴接着躺下,“喵!”御凶突然大声叫了一下,我砖头看见了桌边坐着闻茶壶盖的人。
“爷!啊!”我太过惊讶以至于滚下了床。
“啊!”我翻下床的时候只觉头晕目眩,身体酸软,魂魄还是随动作疼痛。
“慢点,”月老过来扶我,“这是怎么了?”
“媒兄?”温易也醒了,睁眼看见了爷爷,他倒是坦然自若,那是没亲眼看到爷爷看见我和他在一张床上躺着……
“睡得可还安稳?”爷爷没理他,继续问我,然后摸了摸我头顶,“魂魄受损?你是怎么受此重伤的?”
“爷爷,我也不知道,”我疑惑地看着温易,他坐在床沿上穿衣服呢。
他昨天居然还把衣服脱了?
温易边系衣带边说:“她和小树触动了鬼门,昨夜十五,阴气最盛,小鬼聚集在鬼门,想来幽都城里寻精元,她们打开了鬼门,所以遭致万鬼噬身。”
这么说那棵大枯槐竟然是鬼门所在?小桑查看树洞所以触发了鬼门?
爷爷声音变了,低头仔细查看我的魂魄:“万鬼噬身,上神必死,你是怎么幸存的?”
我瞬间想到小桑,用颤抖的声音问:“小桑怎么样了?”。
温易摇头:“受伤太重,现了原形,扎根在那鬼门边,无法挪动,我请幽都山神照管,暂时无碍,可千年是化不了形了。”
小桑是为了救我才……那恶鬼揪头发的恐怖一幕让我满眼泪水。
温易穿好衣服走过来摸我头发:“万鬼噬身能活着已经算侥幸了,媒兄不知,我把彗蚀给了月儿,可那剑是凶剑,又被我染了瘟气,小鬼认得,是以疯了一般想要争夺,否则万鬼齐出这种异相是不会有的。镇邪圣君感知异相,和我一道上来的。”
“原来是这样……”月老点头,化出一把剑来,“怪不得这把彗蚀在定礼上疯了一般转圈,还跳起来写天地符。”
“天地符?”温易很惊奇地看我,“我说月儿怎么如此幸运,能得英灵护卫,恶鬼不近,原来是她写的天地一字符将城外神魔大战阵亡将士的英灵召唤来了。”
“真的?写鬼文‘一’字真能召唤来英灵?英灵不是非修为极深的将神不能召唤吗?”我问。
“你的师父教得好,”温易有得意之色,“当然你写得更好,压鬼回冥容易,召唤英灵却难。能召来天兵英灵说明你尽得我真传。”
温易叹气又说:“媒尊,是我不好,我没问清榆郎凡间家乡竟是幽都,榆郎真身就长在鬼门边上,这说明一切和冥界是脱不了干系了。”
月爷爷点头:“幽都是人鬼魔三界交汇,冥河绕城,兵家必争,上古颛顼大帝领天界灭魔后,废魔号,改魔族平民为山鬼迁往西域荒山,降魔鬼魔兽镇于天山之下,天下太平。幽都为上古战场,留下了好些当时无法回天的天兵英灵,月儿是天界仙女,才能写符召唤。这一次也是得天庇佑,祸兮福依。”
我:“那条臭水沟居然是冥河?幽都这凶城居然还兵家必争?”
“哎~风水不能只看表象,这底下是冥府,风水不凶不能克化鬼气,哪儿还能有这人口稠密的幽都城呢?”温易轻拍我脑袋,我一下又觉得疼,就要往后仰。
“喵!”御凶跳过来扶我。
“月儿!”温易我一把把我横抱起来放在床上,“万鬼噬身不死也是侥幸,魂魄受损该当如何?”
温易点头撩起袖子就又要割血,爷爷止住了他:“鱬龙精血不是这么个用法,你昨天喂了她多少血才能替她镇痛,现在还不调息打坐!月儿魂魄受创但无破损,我给她渡修为,你来替我护法。”
“嗯!多谢媒尊!”温易跪在地上。
你谢什么,爷爷救的是我呀……
爷爷把精纯温热的修为渡给我之后,我浑身暖融融的,头也不疼了。
爷爷让我在床上静坐调息,又查看温易的气血。
爷爷摸拍了拍他肩膀,“年轻人,流点精血还没事。”
“嘿嘿,多谢媒兄,我不要紧。”温易想往床上坐。
爷爷突然大力拧温易的耳朵,“可这精血想要补上嘛,需要戒色!你这浪荡子竟敢轻薄我拜月宫人?”
温易吃疼大叫:“我没有!媒兄!哦,媒神,你听我解释!昨天她疼得太厉害,我给她冰镇止痛!裹着被子的!我没有!我没有!不信你问御凶……”
“喵!”御凶跑开了。
我睁开眼想为温易解释,爷爷松开他对我说:“离鬼远点!华荣就是前车之鉴!”
“媒兄,我不是鬼。”温易捂着耳朵嘟囔。
“知道,你救了月儿。”爷爷觑他,“让你师父来说,别自作主张。”
温易听了这话居然一跃而起,跪在地上:“多谢天尊!”
嗯?什么呀?我睁大了眼睛。
“没说答应,不用这样!”爷爷摆臂坐在桌边,安然受温易的跪拜,“还是先说说榆树的事怎么办吧!”
“爷爷,您已经知道花神走了?”
“走了?”爷爷的反应说明他不知道,“唉,这木头脑袋,我早说此媒做不成,非有急情,漫无目标,一件尚且难办,竟非要两事混杂,现在可好了,自己把自己逼走了。”
“爷爷,您早知道做不成还让我去呀?”我觉得他这么说可有点马后炮……
“承邻居的情不好不去,你资历最浅,做不成也不砸拜月宫的匾~”
“哦……”我有点不高兴,为了这注定做不成的媒把榆郎弄走了,我还差点命丧鬼口。
爷爷看出来了就安慰我说:“隔壁是女花太多,阴盛阳衰,只有你能去周旋一下,他们都不成。榆郎是木头,但心软,放出消息说花界没他不转了,自己就回来了。”
“天哪!原来还能这样啊!”我看我和小桑才是木头!我们就应该直接把这事闹出去,然后让花界把他找回来!跟榆木脑袋比聪明,比过了又有什么用呢?咦,小桑好像本来就是木头哦?
温易站起来了:“媒兄,非也,如今看来榆郎出走可与冥界脱不了干系。”温易把榆郎旧居在鬼门旁边,还有我和小桑被恶鬼袭击讲了一遍。
“媒兄,您还记得华荣是怎么寂灭的吗?”
爷爷摸须点头:“难道说,华荣的死也与冥界有关?”
“实不相瞒,陛下把我留下就是因为此事,本来我该与媒兄一起下海的。”
“难道陛下是发觉鬼王近来不恭顺?”
“暂时没有,这代鬼王走文治之道,主张以诗歌礼乐教化群鬼,自创鬼文颇有成就,还因此逐渐收服了山鬼部。”
爷爷摇头:“以文道行武事,以教化代征伐,这个鬼王不简单啊。要是他真要做点什么,可比以前那些张狂尚武的鬼王棘手得多。”
温易“正是如此,其实我与鬼王相交已久,他表面疏狂放荡,不耐冥务,醉心文事,可实际上文才武功,变通豁达,在冥府拥趸无数,我也摸不透他。近来鬼王上书请花植往山鬼部荒山。陛下以花界因先花神之事与冥界有龃龉将此事推迟了。陛下因此命我彻查先花神之事,看先花神寂灭是否与冥府有关,再做考虑。媒兄,您知道,花界早对榆郎继位一事诸多猜测,甚至有传言说榆郎伪造花印上天冒领——”
爷爷打断了温易,“榆郎温良中正,断不会如此。”
“我知道,可我昨日才知榆郎真身本在地府之上幽都城中,甚至就在鬼门边上!连他亲信桑仙都是城外孤坟旁的野桑。线索千丝万缕与冥界瓜葛不断,有没有可能榆郎承位跟冥界有关呢?有没有可能冥界左右了花神之位呢?甚至,有没有可能冥界是先对先花神华荣下手,继而阴谋布局以图要挟花界呢?”
温易的分析使我毛骨悚然,毕竟我已经见识了冥界恶鬼的厉害。
爷爷站起来:“不能排除,但这一切都是推测。从来不是草包的鬼王都对花植有心,冥界真得了花界还不虎狼添翼?万鬼齐出是异相,鬼王不会不知道,既然打草已经惊蛇,我们就去这冥府走一遭,探探这鬼王的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