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案牍》跬步涉川

36、枯槐鬼门关·一

　　我们自南天门分成两路，小桑御着温易给的彗蚀带我去了他和榆郎凡间的家乡北域东方幽都城外的一处墓地旁的孤坟。
　　凡间正是暑月，但这里却阴风阵阵，枯叶瑟瑟。我环顾四周这附近也没有什么茂盛的草木，花神榆郎怎么是这凶坟边上长出来的？我想也觉得不太可能，于是就问小桑。小桑说他的家在这里，榆郎家在进城的宅子里。只是他已有万年没回凡间了，想不起榆郎家怎么直接走，只好先御剑回自己家再找。
　　我看着小桑这么棵清清爽爽的良木也是玉树临风的，怎么是从坟边长出来的？这坟头连块碑都没有，是个无名孤坟，但能存万年，也是阴主有灵了。我叹了口气，对着小桑的旧家主拜了三拜便跟小桑往城里走了。
　　进了城我才发现，这幽都城风水不大好。幽都本来就位于朔方嵎夷之间，还面幽都山门而建，为的是避开那条绕了半城的臭水沟……
　　我看幽都城里的人都形迹可疑，有些还不怀好意地打量我和小桑。我不愿相信温和善良的榆郎竟是这穷山恶水之地长出来的，若真是如此，那榆郎就算鸡窝里孵出来的金凤凰，杂草里长出来的好苗苗了……我抱紧了御凶，小桑紧握着彗蚀，我们一路找到了榆郎当年的旧居。
　　一座早已废弃的荒宅，四处漏风，除了院子里一棵早就死了的的枯树其他什么也没有。我站在枯树旁边环顾荒宅，深觉小桑肯定是记错了。
　　“就是这里！殿下当年带我来过一次，当时他就长在这宅子后院。这树也没完全枯死。”小桑抚摸枯树的树干，那树干中间有个大洞。
　　……好吧，不以寒居陋室看英雄。看来如今的花神殿下还就是出身微寒呢！
　　我望了望后院显然没什么树。
　　“万年都过去了，这宅子还能存着也是可以。看风水不能光看表象，说不定此处有土地庇佑。你跟榆郎不是邻居吗？他不在家里会去哪啊？”我问小桑。
　　小桑答我：“说来惭愧，我跟殿下虽是邻居，但我是殿下继位上天之后才与他相识的。当时他回凡间探亲，偶然在路边点化了我。我也只来过这里一次，上天以后再没回来。”
　　“哦……这样啊。”线索断了，小桑说和榆郎是邻居，没想到是这么个邻居法。
　　小桑好像看出了我的失望：“花界不常走动，能成仙精的方圆百里也就那么一两株，所以靠得近些的相互都称邻居。””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能是他邻居已经很好了，不然我们都找不到这里来。”御凶早从我怀里跳出来，我都感觉此地煞气很重，御凶这种灵猫就更敏感了。它从进城就躁动不安，我安抚它也没什么作用，一进这榆郎旧居御凶更是上蹿下跳，叫个不停。我不知它是怎么了，只好放它四处跑动。
　　我为了缓解尴尬摸着院子里的枯树问小桑：“这是棵什么树？树洞怎么这么大？”
　　小桑望了望已经昏暗的日光：“哦，这是槐树，槐木不耐虫蛀，故而多有树洞。”
　　槐树，榆树……我突然想到在凡间听村里老人说的一句话，就随口说出来了：“宅中有槐，福贵三世，宅后有榆，百鬼不近。”
　　小桑：“嗯？”
　　“是凡间风水中的一句话，看来这家主人为了改变风水所以在宅中种了一棵槐树，在宅后种了一棵榆树。这棵榆树不但成了材，还成了花界之主。这家主人虽然阳宅不好但却是有阴德的。”我对小桑解释。
　　“阳宅是凡人生前的住所，那阴德？”
　　“阴德是凡人生前不显扬的功德，死后去地府会算的。”看来不是凡人升仙的神仙对凡人的事就不太懂，比如说小桑。我在他面前也算懂的多啦~
　　“咦？这枯木竟然长新叶了？”我细看那树洞里居然有一片嫩绿的叶子，我指给小桑看。
　　“枯木逢春？殿下来过这里！”小桑很开心地走进树洞看那叶子。
　　“真的？现在可是夏天呀！肯定是花神带来了生机才让这枯槐长新芽了！榆郎说不定就在附近，咱们去找找他！”
　　“啊！我眼前突然黑影幢幢，只闻小桑凄厉的惨叫。无数黑影从树洞里钻出来扑到我身上，它们一哄而上冲上来噬咬我的魂魄，我只觉我的魂魄快要被它们抽出来咬碎了。
　　“御凶！”慌忙中我大叫灵猫的名字，这些黑影一定是邪煞！御凶既然名为御凶肯定可以抵御它们！其实我慌忙之中什么也顾不上，不但大喊了御凶，温易，还喊了爷爷，天帝。总之什么官大就喊什么，可是好像都不管用！御凶凶狠的“喵！喵！”夹杂在凶邪的鬼哭狼叫里很快就被淹没了。
　　“小桑！你怎么样了！”我拼命捂头大喊，凶邪要把我的魂魄从头顶抽出来，我一巴掌扇掉好几个头顶的恶灵。
　　“啷！”我听见彗蚀剑出鞘了。
　　“嘭！”小桑使彗蚀震开身边的恶灵，顾不上说话就来帮我。
　　“居然有上古凶剑！我来啦！哈哈哈！”一只成了人形的恶灵看见彗蚀剑芒突然仰天长啸。无数黑影跟着他狂风般朝小桑脑后袭去。
　　“小心！”我的喊叫还没出口小桑就被击中了，我只见小桑的头发全被恶灵揪下，变成黑叶一片片掉在地上。
　　“啊！”我眼看着小桑倒在地上化出原形，抽出他压在身下的彗蚀就朝黑影砍去。可黑影无形体，劈开根本无碍，反而越劈越多。我只能快速挥动彗蚀画圆圈，把自己和小桑笼罩在彗蚀剑芒形成的光圈里，光圈之内没有恶灵敢进，可是我快撑不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画圈的速度越来越慢，彗蚀剑芒稍减，几只黑影竟然飞到我头顶从上面攻击，我挥剑上防，旁边的黑影又来袭击。我体力将尽，彗蚀剑芒也越来越弱，黑影却源源不断地从树洞里往外涌。我耳边都是恶灵的狞笑：“放弃吧！让我吃了干净的魂魄！还是带仙气的呢！”
　　“别想！”我咬牙挤出这两个字，拼命加快速度，不让他们察觉我的疲态。
　　“怎么这么犟！小仙女是天宫来的吗？”那只揪小桑头发的恶鬼冲我鬼笑。
　　“对！我是天帝派下来的！还不速速散去！想下油锅炸吗？”我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啊哈哈哈哈！我们这种恶鬼本来就是从滚油锅的！天帝小儿管不着我们！”恶鬼嘴里的恶臭鬼气都喷到我脸上了！我想起了九重天上的酒鬼，他的鬼气带着酒味可比这好闻多了！
　　“我认识冥王！我有鬼符！快走！”我刺那恶鬼舌头，他偏头躲开了。
　　“嗯？”四周的鬼都慢下来了。
　　感召英灵，压鬼回冥？我挥剑用鬼文写了个“一”字。
　　“唰！”一大片鬼被空中不断变粗的一横压到地下了。管用！
　　我挥剑连续不断地写鬼文“一”字，“唰！唰！唰！”被打回地下的鬼越来越多，可还是有很多黑影仍在我四周环绕。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小妞~不错嘛！没有鬼符，却能自己写！”那只有血盆巨口和冲天鬼气的恶鬼鬼冲我□□，我写得“一”字好像对他没用。
　　“月儿，你没有心怀天地！”温易的声音好像出现在我耳边，我的意识已经模糊成这样了吗。
　　我停下动作，闭上眼精，身边的鬼音似乎都消散了，满天星星从眼前的黑暗里浮现，我听见了风声水声，也听见了虫鸣鱼游，南海涛涛的海浪在我身边围绕，沉静的鲸鱼张开大嘴把我吞进肚里，我被一片温暖柔软包裹，安全又舒服。
　　我张开眼睛，使剑在正在吞噬我的恶鬼身上写下了鬼文“一”字。
　　“啪！”恶鬼瞬间一分为二。
　　“噗——”我吐出一口血来，彗蚀掉在地上，我也倒在地上，最后的景象是御凶靠进舔我额头的绿眼睛，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一轮浑圆的月亮从河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