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枯槐鬼门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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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我们便即刻动身了。
我走出房门才发现我们原来落脚在臭水沟旁边的一处客栈里。
“奈河客栈？”我对着匾牌念出名字来。这臭水沟应该是一湾死水，河水浑浊肮脏，臭不可闻，我凑近一看居然是暗红的血色。
“呕！”暑气蒸腾带起腥风刮过，我被熏得呕吐起来。
“奈河奈河为奈何？冥者冥也归冥河。孟婆怕凡人好奇下河游一游给她找事，在地上一段洒了一把染料，散了几种能发臭的瘴气而已。”温易挥了一下袖子，我眼见腥秽的河水逐渐变成黑色，缓缓流淌，河中银流闪现，跟我在幽冥之水酒境里见过的冥河大同小异。
爷爷点头：“一河两貌，世人看不破罢了。”
……我是仙人也看不破呐，爷爷！
我预感到了什么惊惶地看温易：“我们要怎么去冥府？不会是要顺着这河游过去吧？”
温易笑看爷爷：“天尊，月儿不想下水。”
“啊？”还真是要顺着这臭水沟游下去呀？我皱着脸的样子一定很丑……
爷爷不耐烦地瞥温易：“何苦逗她！先找孟婆作甚，我们直接去冥府正殿！”
“哈哈哈，开玩笑，瞧你吓得！”温易靠近我要楼我腰。
“别靠我！爷爷带我瞬行！”我推他。
温易不让，小声对我耳语：“我昨天为了你可是游了这臭水沟呢！”
嗯？御凶跳进我怀里，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眼前的景物就变了。
阴云垂地，黑雾迷空的鬼域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御凶从我怀里跳出来，我看见一座森严耸立的宫殿突兀地立在寸草不生的红砂荒野上，上有鬼文大字：阎罗正殿。
想来这就是鬼王阎罗君的正殿了。爷爷一理衣服，变出大红官服，不等鬼卫通报就大步上阶，无鬼敢拦。鬼喽啰只能凑到温易跟前问：“瘟大神，这位大神是谁呀？怎么气呼呼的？”
温易对他们挤眼，“这是媒神天尊，来地府串门，他脾气不好，有鬼惹他了。”
“红喜神啊！”小鬼们都很惊奇，我见他们长得都奇形怪状的，一只只有一只眼还长在脑门上，另一只脑袋往后转倒着走路，还有一只竟然没有头，嘴开在肚脐上，眼长在胸前。
我看温易对他们十分热络，好像有点明白了，这次地府行爷爷要唱红脸，温易要唱白脸。我快步垮了两个台阶跟上爷爷，御凶跟在我后面，我可不想跟温易呆着和小鬼厮混，让他自己唱白脸吧！
进了正殿只见高堂明悬巨幅鬼文书道：“阴阳有律”，不见鬼王，爷爷对鬼侍自报家门：“我乃九重天合婚联姻天尊，鬼王殿下不来迎接吗？”
鬼侍低头跪下：“鬼王在后面写诗呢！谁都不许进……”
“哼！我倒要会会这鬼中大才！”爷爷绕开四个鬼侍带我直入殿后。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我们走近书房只闻酒味扑鼻，有鬼大笑不止，不知为何我觉得这鬼笑一点也不恐怖，反而很凄苦伤心让人想流泪。
“既望之日鬼王不处理冥务，居然有闲情雅致在这儿写诗呀！”爷爷一边进门一边冷哼。
“来者何人？”天，这鬼王居然在室内坦胸露乳，蓬头披发，一手执笔一手捧酒，果然放诞不羁。
我遮眼回避，爷爷一指给他系好了衣服，但他满头乱发还是随鬼气飘呀飘。
爷爷斜眼看他：“媒神来找鬼王公务！请鬼王自重！”
鬼王居然晃晃悠悠对爷爷下跪磕头：“不知九重媒神大驾光临，小王诗兴正狂望天尊恕罪。”
鬼王是冥界之主，冥界之主都下跪请罪了，爷爷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早知鬼蜮冥风开放，不知尊至鬼王竟也如此！”我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爷爷官威可以这么大呀！爷爷没有请他起来，鬼王就低头歪斜地跪着，看样子是喝多了。
爷爷绕到鬼王书桌前的正椅上坐下，然后从乱纸堆中抽出几张来看。
爷爷一边看一边说，“鬼王文采尚可，不知能否为老夫赋诗一首？”那神情口气好像有点瞧不上鬼王的诗。
鬼王自己站起来了，“小王献丑！”说着举笔挥天，无纸便写，写了两行一张白纸才飞到天上接字。
鬼文是鬼王创的，鬼王的书道可谓一绝，我替爷爷念了出来：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一心知。
问君羞首频频顾，何时连理比翼飞？”
爷爷闻诗滞了半晌，继而拍桌大怒：“我当鬼王文才，竟然是抄来的？”
“喵！”御凶跳起来要抓天上的字，我把他抱在怀里。
我看鬼王傻了，赶紧捧哏：“天尊，何解？”
“把别人的长诗断成绝句也能算自己写的？”爷爷用下巴问鬼王。
鬼王毫无愧色，捧酒便饮：“实在好句化用有何不可？文才难道只在你我之间吗？”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爷爷被气得大笑，居然拿起桌上的一捧酒也喝起来：“化得合情合境不输于蓝，原作在此多谢了！”
“啊？”我惊了。
鬼王也惊了，突然清醒道：“天尊此话当真？”
爷爷含笑点头：“此诗乃本尊渡劫轮转最末一世所作，有感而发，一气呵成，上天之后也颇觉得意。”
鬼王放下酒罐，攒起头发，恭恭敬敬对爷爷三拜，酒好像全醒了：“小鬼爱文有愧，不识文首，不知可否请天尊为此诗题目？”
爷爷也放下酒罐接过鬼王双手递来的笔，在天上龙凤凤舞乱画了一通，我细看那空中浮现的金红大字，居然也是鬼文书道。
我念了出来：“既望问媒？”
本来接诗的白纸逐渐变大接下了四个红字，我才知道原来爷爷的鬼文写得也这么好呀！
“有文曲在，本尊认什么文首！看来本尊与鬼王神交已久，知己难酬……”爷爷沉吟了一下，“月儿来为本尊磨墨镇纸！”
“嗯？”我被这神转折弄蒙了，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何敢劳动天尊仙侍，就让小鬼效劳沾点文风吧！”鬼王一阵鬼风飘到桌案边执起了磨条。
爷爷蘸墨拈须闭目，睁眼揽袖提笔，字落纸上，也飞天上，我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 和诗问鬼
朝花夕拾一问鬼，为何淫蝶爱偷香？
芳落荒蓠草萋萋，愧鬼魇魅魂魄轻。
花无艳色蓬门闭，草不芳菲鬼门开。
问鬼可得安心否，忍伊苦寒为君忙。”
诗毕鬼王仓惶下跪，谢罪道：“是小鬼思虑不周，我本以为魔族旧部改为冥部山鬼，往旱魃荒山已数万载，受尽惩罚，天界要想镇抚山鬼可以请花植入山，这样有心之人就无可乘之机了，小鬼没有想到花植入旱魃之山会受苦楚，此事不妥！不提也罢！”
“鬼王也是为陛下考虑，何错之有！”月爷爷亲自要去扶他，可鬼王低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哟~怎么你们斗诗输的要屈膝呀？”温易出来了，红脸唱完了该白脸上场了。
“我心慕风雅，本来也想献献丑，这么一弄我可不敢写了！”温易轻快地从地上把鬼王拖起来，然后拿起桌上的诗假模假式地夸赞，“诗之好者，谁能出二位之右？啧啧啧，你看看！我还怎么写？写出来也是废纸！哎，两位的墨宝能送我吗？”
温易不等谁答应就把诗往怀里揣，然后拍拍胸口说：“我的了！”
我看鬼王居然流下泪来了，虽在室内都闻外面鬼风呼啸：“天尊的诗不是给我的吗？”
“啊？”我虽然也觉得爷爷的诗写得确实好，但能让鬼王痛哭流涕地和瘟神抢诗是不是也分神呀？
“好啦！好啦！是你的！”温易逗了逗鬼王，把诗展平放在桌上。
鬼王并没停止哭泣，对月爷爷呜呜道：“天尊！天尊啊！天尊大才小鬼失礼了！天尊就收下弟子带我上天吧！”
？？？这鬼王也太性情中鬼了吧？被爷爷一首诗震撼得鬼王都不当啦？
爷爷不忍听那鬼哭狼嚎，下座拍肩安慰他：“鬼王就不要说笑了！冥鬼上天，就是鬼王都挡不住阳气，你文采斐然，若视我为知己，我常来冥府就是了！”
“嗯嗯嗯嗯，嗯呢！”鬼王把灰扑扑的鬼泪擦在爷爷官服上然后深情地望着他。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鬼王能和温易相交了！还真是有相似之处！
爱才的人一般都是自负的，比如媒神月爷爷……爷爷受了鬼王如此真情实感夸张外放的赞美后好像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拿起满桌子的诗和鬼王一张张品评起来。
“你看这首《题七月望日，百鬼夜行》，这个就比这首好嘛，好在新奇独特，诗风鬼奇！从冥河之畔——”
爷爷跟鬼王聊诗聊嗨了，温易扯他袖子提醒：“媒兄，月儿的事！”
爷爷甩开袖子：“哎呀，让我说完！从冥河水涨两岸花开起笔，再写鬼酒幻境与女魅相逢，整诗构思绝妙，一气呵成，显然是亲经奇事！鬼王，我这小女仙下界公务，不慎被万鬼噬身，你象征性惩戒一下，算是给天界仙官面子。月儿，你去公务吧。”
？？？我被万鬼噬身成自己不慎了？你看了两首鬼诗就算查完案了？花神的事怎么办呀？我还公务什么呀？
我冲上去要拽爷爷，温易一把拉住我，“媒兄，我和月儿一起去了！你们慢慢聊哈！”
温易一指要跟上我们的黄猫：“御凶，你老实陪媒神呆在这里！”御凶止步了。
“什么呀！”我抽出胳膊要回去，鬼王头都没抬只对外面喊：“恶灵异动钟馗已报我知道，去把抓回来的小鬼下油锅狠炸！让酒鬼替仙官看看！天尊，我们继续，这一首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枯槐鬼门关·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