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案牍》跬步涉川

35、榆木烈火焚·再

　　片刻之后牡丹芳主就来了，牡丹芳主与平日严妆的样子不同，素面无钗更显得沉稳，只是能看出眼角有些微皱纹。
　　牡丹芳主看了绢帛，又看了树叶，跟我刚刚一样大惊：“殿下说焚身难道不是说说而已？小桑，你是殿下心腹，这莫不是殿下嫌我们逼他所以出的招吧？”
　　“不是！此事我真不知情！”小桑举起三指发誓，“若是我提前知晓，诓骗牡丹芳主，我桑树今日……”
　　“停！”我叫停了他，“你可不能再烈火焚身了！牡丹芳主，我给小桑担保，您快说说怎么办吧！”
　　“怎么办？”牡丹芳主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说道，“花植属木，为火所克，可能焚上神的火并不多，我们先去火神那里问，然后去冥界地火那里找！”
　　“地狱烈火？花神说过地狱烈火！他是去冥界了！”我马上说。
　　“殿下肩负重任，从不轻易改章，应该不至如此，”牡丹芳主摇头，“若是……若是真有不测那就是牡丹之过了，求先主保佑殿下，牡丹现死可以！”牡丹芳主跪下朝窗边糊着的叶子便拜。
　　“牡丹芳主请别这样！”我突然想到什么，拿着树叶指给牡丹芳主和小桑看，“你看们，木有榆槐，不可当柴！这是不能烧的意思呀！”
　　“是啊，榆木乃良木，花神乃上神，岂能自戕？”小桑细看树叶，“这话的意思是不让别人烧他！”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是殿下砥砺自己写下的，意为不论艰难重压，都会遵守誓言，不为烈火焚烧。殿下想要守誓只能出走，所以才让您继位花神啊！”小桑扶起牡丹芳主说。
　　“我？”牡丹芳主突然闭目流泪，“我怕是当不了如此重任了。”
　　牡丹芳主流泪不止，我和小桑都问她怎么回事。
　　“昨夜牡丹突得到上天预警，真身落瓣，这是大限将至之兆，”牡丹芳主拔下素簪，头发瀑布般散下，我们看见了她头顶的斑秃，“牡丹得此示警一夜未眠，本想天明就找殿下请辞正神之位，可殿下竟然不见踪迹了！这可怎么办呀！”
　　“不会吧？”小桑和我大惊。
　　“说不定芳主只是思念先花神，或者是偶感微恙？”我看牡丹芳主哭得伤心安慰她。
　　牡丹苦笑：“别人不知，牡丹岂能不知？我已经送走了几位姐妹了，玫瑰妹妹就有天晚上突然开始落瓣，继而灵根衰弱，不到一月就魂归泥土了。”
　　“芳主！”小桑也哭了。
　　“芳主现在如何了？”我扶她坐下。
　　“牡丹现在无碍，只是牡丹死也要将殿下找回来！不然牡丹怎么有面目去见先主啊！”牡丹捶腿哭泣。
　　“那芳主请留守花庭主持大局，以免花界不稳，扰动苍生。”我对牡丹道，“殿下我和小桑去找即可，芳主有事可请山茶芳主一起商议。我们可以说先花神托梦，要殿下闭关一段时日，花庭的事就交由牡丹芳主作为考察任务了？”
　　“嗯！我看这样可以，”小桑点头，“不过我们是不是还需要一件证物镇场？”
　　“对！”牡丹芳主说，“小桑，去把花神印取出来！”
　　“花神印？”我之前就一直想问这花神印是干什么用的，之前说花神印能赋生机，能做精元，想来是一件有象征意义的宝物了？
　　“在这里。”小桑从施了法的暗格里把呈着花神印的盒子取出来交给牡丹芳主，“小桑和媒仙这就下凡，先回小桑和榆郎的家乡，再去冥界查访，一定要把殿下找回来！”
　　“好！”牡丹芳主打开了盒子，里面居然是空的！
　　“殿下把花神印也带走了？”我们三人面面相觑，花神寝殿疑云笼罩。榆郎啊榆郎，你在哪呢？

　　“小桑，我们此次下凡要得一人相助……”小桑把手头的东西交接给牡丹芳主后，此时天光已经透亮了。
　　“谁呀？”牡丹芳主和小桑一起问我。
　　我犹豫着叹了口气，这时外面突然有人敲门，原来是铁檀从火神殿回来了，铁檀一进门就先摇头，看来是火神那边没找到榆郎。
　　铁檀从怀里摸出一张字条交给小桑，那是小桑怕铁檀太过寡言旁人不懂，亲自写给火神的。
　　小桑把纸条展开说：“火正净火并无异样，毕方金乌之火还伤不了上神。火神说他会严管天火，可地火掌管不如他严谨，要想以防险情，我们可下冥界查看。”
　　“小桑，你下过冥界吗？”我满怀希望地问他。
　　“没有哇！花界跟鬼域有仇，先花神就是因鬼而亡，我们怎么会下那肮脏地方？”小桑满眼真诚地答我。
　　“唉，看来我们真得去求他了。”希望破灭，我认命了。
　　“谁呀？”小桑和牡丹芳主再次问我。
　　杀千刀的死温易！现在我终于要去求你了，你满意了？

　　仙可杀不可辱，但月儿能为花界忍唾面之辱，并还毫不计较来求唾面瘟神！
　　虽然如此说，我还是让小桑先进去找他，自己在门口等，哼！我可没对你低头！我只是为了榆郎顾全大局而已！
　　我怎么等小桑都不出来，天都大亮了，再不出来就晚了！
　　好你个温易，都来求你了，你开始摆谱了！你就是不去也把小桑放出来啊！我等得不耐烦了，硬着头皮推开了殿门。
　　“嘭！”我低头刚要往里走，就撞在温易突然出现的胸口上，他把吓了一跳的我拽进们来。
　　“你进门了，我赢了，咱们走吧！”温易趾高气扬地用下巴对我说，然后把禁在门边的小桑解开。
　　“月儿姑娘对不起，瘟神已经同意了，可非说要等吉时才能出门！”小桑对温易也是咬牙切齿的。
　　“哼！”我用鼻孔出气，一个上神居然还能这样？“那么就请瘟神殿下去把花神找回来吧！我先回宫了！”
　　真是我气死啦！！！
　　“哎哎哎~”温易化出折扇挡我的路，“你都低头了，我当然不计较了，咱们兵分两路，你和我下冥界去找鬼王查地火，小桑去凡界家乡找神榆木。”
　　“不要！”我推开他的扇子，“别离我这么近，你有口臭！我跟小桑下凡找榆郎，你自己去老巢查地火吧！”
　　“什么？”温易把扇子丢在我身上，捧手哈气闻口气，“我明明没有啊！桑树，你问我有没有口气。哈——”温易居然对小桑哈开气了，我不忍小桑皱着眉头承受瘟气，冲上去推开小桑。
　　“你别这么对他！”我挡在小桑前面，“有什么就冲我来！”
　　小桑头发都掉了好几绺，变成枯败的桑叶纷纷掉在地上。
　　温易居然瞪我：“你这么护着他干嘛？一棵小树还没长粗就封了下神！不受点磋磨不怕折寿？”
　　我瞪回去：“小桑供养天蚕，造福天庭，下神是应得的！”
　　“哦，摘几片叶子就算立功了？牡丹在天庭供职几万年了，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比榆木还该当花神，她受封正神尚且还要历劫，这棵小树要是不经历点磨砺，大劫还在后头呢！”温易把我从小桑前面拉开。
　　“那也不要你给他传瘟！”我踮起脚对他大叫。
　　“小桑咱们走！”我拉起小桑就走，把温易甩在身后，“要是这瘟神尚存一丝良知，就该去冥界把榆郎找回来！要是这臭鱼真的十恶不赦，把花界搅得一团乱还恬不知耻地要对良木传瘟，那咱们爬也要爬到花神跟前告状！”
　　温易拉住我：“谁恬不知耻？你们两个一个修为差，一个脑子笨，真下了凡也未必找得找他，还不如跟我一起去鬼域，先把那华荣的情鬼找出来再说。”
　　我停下脚步，“你不先去找榆郎，居然要先去找情鬼？你到底怎么想的？”
　　“哎呀，神乃天地所命，寻死哪有那么容易！上神要灭那先得有天命示警，而后异相迭生，花神要亡，那花界草木至少得枯一大半吧。你问这小树，花界现在是不是还平平安安的？”
　　小桑点头：“嗯。”
　　“那不就结了？你们别着急，咱们的主要任务是得把问题解决了，榆木一时半会还跳不了火坑的！不然就算你把他找回来了，花界再逼问他先花神到底怎么没的，他是不是还得逃啊？”
　　小桑：“嗯嗯！”
　　“来，你们把我这剑拿着防身，如遇困阻可报我瘟神大名，我在凡间那还是有点震慑力的。”温易把彗蚀化出来递给我。
　　我本来不想接的，但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那好吧，我还有你的玉佩在，谁先找到谁先报信。”
　　“聪明呀！”温易上下打量我，“知道我冰佩可以传信。御凶！”温易回头对殿里喊。
　　门口一会儿就跑出来一只小黄猫，那是温易养的猫，名字居然叫御凶？那不就是御你的嘛！我俯身看这小猫。
　　“让御凶跟着你们，他在天上没什么用，但在凡间鬼域还管点事，不论你们在凡间找不找得着榆郎都去冥界跟我汇合，咱们怎么都要把先花神的事查清了，这也是陛下交给我的任务。”
　　“陛下的任务？那你昨天去花殿搅场也是陛下的意思？”
　　“这个倒不是，是我自己想的奇招！”温易笑得很舒心，“但内部分化确实比外部强压管用！”
　　“？？？”我不说什么了，我就知道榆郎不是一拍脑门走的，毕竟我已经在南海见识过此人的奇招了！
　　我不计前嫌直视他的双眼：“你跟我说实话，你没把榆郎也关在什么大贝壳里？”
　　温易跺脚：“没有！我是真没想到这招会把他给逼走了！他真是根一根筋的榆木！要是我让榆郎在一个地儿躲着，那我自己去冥界查案不就完了！用得着让你们白跑？”
　　温易的眼睛眨也没眨，不像撒谎。
　　“最好不是骗我！咱们走吧！”我对小桑说。
　　温易张开双臂，我抱起小猫不情愿地靠近他，温易抱着我的腰带我们瞬行来到了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