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案牍》跬步涉川

34、榆木烈火焚·一

　　第八篇烈火焚榆木
　　我背着包袱跳出花神殿大门转了个弯回到了拜月宫，小白正在正殿的院子里扫地呢，见我回来拉着我问：“花大哥算你还要在隔壁住些日子，怎么这么两天就回来了？”
　　“唉，别提了，”我把身上包袱拿下来，“不但什么事都没干，还给邻居惹了一堆祸，我是没脸再呆下去了，这不就自己回来了吗。小凤哥哥呢？”
　　我在院子里张望，月圆在西殿算账，算盘飞得满天都是，花好的东殿门锁着，是跟爷爷下北海去了。
　　小龙听见动静从后殿绕出来：“你小凤哥哥也跟天尊下海去了，哎月儿，你说这天尊怎么这么偏心眼呀！”
　　小白有点尴尬，打了个招呼就说往公主那边去了。我问小龙为什么阴阳怪气的，小龙抽鼻子说小凤去了南海一次不但立功升仙，还娶了公主亲信，他想下次海也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升仙，结果月老非但不许，还让他以后都不要再下海了。
　　我知道他心里因为小凤跟他一同上天，现在却什么都先他一步所以不痛快，还因为小凤没有把南海的事告诉他所以生气，就捡着南海不机密的事跟他大概说了说，还劝他爷爷不让他下海也是为他好。
　　“为我好？只让那鸡精去也是为我好？”小龙冷哼。
　　“你怎么这样，小凤都已经是鸡仙了！你也不想想东南北三海最烦什么，西边那个龙王是什么？叫你去北海给龙女下聘那不是触应龙霉头吗！”
　　小龙撇嘴：“那西海是水虺，我是山蛇，八竿子打不着，这还能挂上钩？要这么说，以后下海都是小凤的活了？我就只能去那冥界沾鬼气了？去一次我修为就损一次，这样下去我还能修成蛇仙？哼！等着吧，咱们拜月宫长长久久就我这么个妖精了！”
　　我看小龙愤愤不平，就拉他进屋，让他把下冥界的活分给我，反正我现在修为好了点，不会去了回不来，再说我被瘟神唾面，注定要倒霉，还不如别在宫里呆着，也别去邻居那里惹祸，就去个最倒霉的地方把霉运散干净了再回来。
　　“你真的愿意去？”小龙不敢相信，“你还从来没有下过鬼域呢，不是玩的！要不这次我带你去吧。”
　　“不用了，我这些日子一直练天尊给的心法，再有上次在酒仙那里喝了一顿大酒，还在花殿乐游峰上爬了一爬，现在修为已经好了很多了。再说现在宫里就你和月圆了，我给隔壁惹了那么大麻烦，也不好意思见她们了，这抬头不见低头见，还不如出去避一避。等见了那些花仙，尤其是见了榆郎，你一定要帮我道歉呀！”我对小龙说。
　　“放心，隔壁是个善人，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了？”
　　我想到我惹得祸事涉花界机密，就没告诉小龙，只说他以后就知道了。
　　小龙听见这句话就冷哼：“哼！神仙干的都是大事，漏给了妖精就泄密了！”
　　我见我劝了小龙半天他还是这样，也不说了。小龙的心病可不是我分点活就能好的，只愿他早日修仙，不然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我打定主意回了屋，把官服换下来还是放在包袱里，又看了一遍小龙领的活儿，这拜月宫不随便牵线，能让媒使下界牵线的要么是凡间的帝王将相，要么是海界的龙族权贵，再么就是冥界的鬼官僚佐。这次领的活居然是个老熟人，酒鬼好酒，与镇邪圣君钟馗之妹钟花。
　　如此正合我意，我给花神殿惹的祸要我来收场，既然榆郎发过毒誓不能说出受印原委，那我就去冥界找出那只“小鬼”，问问他先花神到底是怎么寂灭的。这样一来榆郎就不算违誓，困扰花界万年的心结也可以打开了，不然榆郎想要寻觅继任者绝绕不开这一关，看刚刚那架势十二芳主，尤其是牡丹芳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绳见我拿着小龙对牌问我：“你怎么刚回来就要走啊？这次还是去鬼域？”
　　“是呀，小龙嫌下鬼域有损修为，我替他去一遭。你这几天有没有听桑叔的话呀？”
　　“听了！你不是说要带榆叶回来给我吃吗？没拿到？”
　　“哦，我忘记了……”我把花神殿搞成那个样子怎么好找榆郎要头发呢？
　　“没事~桑叔告诉我了，隔壁也只有榆郎那么一株成了神的榆木，可那榆木是花界之主，我福气没那么大，还是不吃的好。月儿，我是灵虫，对瘟气最敏感，我看你这次回来脸上的瘟气可没散干净，你下鬼域可要当心，没准那些小鬼闻了你的气味会找你麻烦。”
　　“真的啊？”我站起来对着镜子照脸，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我一指蜡烛点起火来，“真是讨厌，这两天我睡也睡不安稳，咳嗽也压不住，早起腰还疼，都怪那个臭温易！刚刚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我怎么会为了跟他一时意气跟桃花争几句话的长短而把花神殿的隐秘牵扯出来呢？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还是不说了。
　　小绳不敢碰我沾了瘟气，但它靠近我细看了看：“月儿，虽说你身上有瘟气，可你修为确实是提高了不少啊！你会瞬行了吗？”
　　“瞬行还不行，但我飞是能飞了，也能御剑了，虽说飞得不高，御得不稳吧……”御剑其实是法术里比较基础的，相当于凡间的驾车而已，只要会抽鞭子，基本上都能跑，就是速度快慢和颠不颠的差别。
　　“唉，那你这第一次下鬼域既不能瞬行去鬼庭，也不能御剑去冥河，只能下了凡再从鬼门进了。”小绳爬回桑筐打了个哈欠。
　　我一指把蜡烛熄了，爬上床，跟小绳一起早早地睡了。
　　“咚咚咚！”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敲我的门。
　　“谁呀？”我批了衣服，起身到窗边看，不是小龙来叫我下鬼域吧？难道说怕我不去，还用得着这么早？
　　“月儿姑娘，是我，桑叔！”
　　哦，原来是桑叔叫我起床了，我揉着眼睛打开门。
　　“月儿！”小桑居然也来了，他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这是怎么了？
　　“殿下走了，你快跟我去一趟！”小桑拉着我就要走，我一把拉住他问：“榆郎怎么走了？你怎么成这样了？”
　　小桑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片树叶：“我早醒了想找他商量，叫了好几声没人应，推开门一看人没了，枕头底下一张这个。”
　　我接下叶子对着朦胧的天光细瞧，叶上写有八个花文小字：“木有榆槐，不可当柴。”
　　我脑子里嗡得一声出现榆郎开会时的声音：“地狱烈火焚身而亡……”
　　“天哪！榆郎难道被逼得想不开要自尽？”我听见自己惊恐的声音。
　　“哎呀！不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你快跟我去看看吧！”小桑拉着我要去后院。
　　我问：“为什么去后院？”
　　小桑道：“我翻墙来的，不敢惊动她们。咱们还是翻墙回去，悄悄地。”
　　桑叔一边一个推我和小桑：“殿下有事你们快去。”
　　到了后院跟花神殿合用的墙边，桑叔蹲下来让我和小桑坐在他手臂上然后变成桑树拔地而起，把我和小桑举过高高的围墙，小桑变成桑叶飘过围墙，又在那边院子里变成桑树伸臂来接我，我深感自己修为之低，净在这种关键时刻麻烦人，下定决心好好修炼，闭着眼跳过了三丈高的围墙。
　　到了花神殿，小桑带我一路急行，我们悄悄进了榆郎的寝殿，小桑一指殿外的房间：“我就住那儿。他怎么走的我也不知道。”
　　我点头跟小桑解锁进了内殿，榆郎的房间简朴素净，满眼绿色，连窗纸都是绿叶糊的。我跑到床边撩起素帐一看，床干干净净，根本没有躺痕，看来是根本没睡就走了。
　　小桑过来拉我：“桌子上还有东西。”
　　我跟着小桑到桌案前，上面有用花绸绢帛写的谢罪表：臣榆郎有过，不能安定花界，使草木繁荣，花植归心，臣请辞玉衡上神之位，请辞花神殿尊之职。臣拜陛下，花界牡丹乃两任元老，德高望重，人品才学实在榆郎之上，臣请封芳主牡丹为花界正神，请封牡丹为花神正尊。臣继花神以来承花界之众望，得陛下之庇佑，然万年所做唯守成而已，臣不敢厚颜据位，现愿退隐让贤！臣再拜陛下，望陛下宥臣之过，准臣所请，则臣以榆木之身幸可为天庭大业毕一事矣。
　　我看完榆郎写的谢罪表脑子里嗡地出现榆郎的声音：有负恩师，卸任花神……
　　“他说的话你们一句都不听！现在怎么样，都成真的了！”我气得把花绸摔在桌子上。
　　“月儿你别气啊！我可从来都听他的，你走了之后十二芳主们又逼他，瘟神殿下也帮腔，他是实在没办法了才……”
　　我气得坐在榆郎的椅子上骂他：“好歹是个上神，怎么能这样！说不干了就不干了？”
　　小桑急得跺脚：“哎呀，你先别骂他！他就是个木头脑袋连着根，想主意从来拐不了弯，说不定是为了让她们别再逼问他先花神的事了。咱们把这事捂着，先别告诉别人，悄悄地去把他找回来再说。”
　　我抛给小桑一堆问题：“捂得住吗？明天谁处理公文，谁开会呀？他到哪去了，你知道？你能把他找回来？”他不是花神谋士吗？现在赶紧说吧！
　　小桑哑口无言，只说可以回下界家乡找找。
　　我看小桑的脑子也是木头的，不然怎么会同意榆郎那把花妃花神搅在一起选的馊主意！只好动脑筋想辙：“榆郎不在是瞒不住的，要想瞒住只能请一人帮忙！小桑，你赶紧去请牡丹芳主过来，就说，就说榆郎病了？不行！恐怕那些花精正有借口来探病，你说榆郎被先花神托梦，要见牡丹芳主有要事相商。”
　　“好！牡丹芳主住的不远，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把禁制封了，以防有人进来！”
　　“纶起头发再去！”我拉住小桑，“别让她们看出破绽。”
　　“哦！”小桑掏出一根木簪一指头发，木簪就挽起头发了。